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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愿?” “……” 直到被冰凉的指骨碰了碰后颈, 盛愿才陡然间回神, 迟钝的微微仰颈, 懵然眨眼, “嗯?你说什么?” “该量体温了。” “……哦。” 盛愿慢吞吞的从华臻手中接过温度计,膝盖上的书随动作滑落,摊开在地, 被风吹过几页。 华臻将书捡起, 随手拍了拍书脊的灰,“《荆棘鸟》, 看到多少页了?” 盛愿摇头说不知道,其实,书里讲了什么故事他也不知道。 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化作一条流逝的光带从他脑中闪过,没留下半分痕迹。 华臻低眸注视他,半晌,无声叹气。 自从那个女孩在盛愿面前跳楼自杀后,他便一直是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大概是吓得不轻,后面断断续续发了几场高烧,吃多少吐多少,全靠营养液续命,苍白的手背青紫斑驳,整个人瘦得像一缕风。 更为糟糕的是如今先生下落不明,缺少恋人陪伴的盛愿似乎更加焦虑不安,性格肉眼可见变得孤僻。 众人对此束手无策,除了自我疗愈,似乎再找不到抚慰他的方法。 “华臻哥哥……” 华臻有些意外盛愿会主动和他搭话,欣然道:“嗯,怎么了?” 盛愿淡声问:“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我想和朋友们聊聊天,这么多天联系不上我的话,他们会担心的。” 墙倒众人推,现如今,关于牧氏的新闻报道和豪门爆料层出不穷,牧氏的公关一度陷入瘫痪,只能任由舆论发酵。 真真假假,是非难辨。 这些具有明显诱导性的信息被盛愿看到,只会加重他的心理问题。 华臻万不得已,才将盛愿的所有电子设备没收,切断他与网络世界的联系,每天尽可能花最多的时间陪他聊天或者出门散步。 闻言,华臻斟酌回答:“可以给你,但是只能玩一个小时哦。我们还要去温莎城堡,没忘记吧。” 盛愿点点头:“好。” 华臻转身离开,将大门虚掩,偷偷摸摸打开医药箱,从第二层的普通药盒里取出盛愿的手机。 返回门廊时,章秋白正端着一盘刚刚烤好的曲奇让盛愿品尝。 章秋白是英籍华人,先生安排其来负责盛愿的一日三餐。又因他身高体阔如同一堵墙,拥有地下拳场出身一般健壮的体格,于是保镖和司机的工作也被他一手包揽。 湿润空气里泛着曲奇的甜香,向来严格控制糖分摄入的华臻也忍不住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尝了尝,“好香啊,你竟然连甜品都做的这么好。” 盛愿小口啃咬饼干,吃到甜甜的东西,终于轻轻绽开一点笑容,“秋白哥哥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章秋白做事踏实沉稳,天生不苟言笑。他把几块特地没有放巧克力的饼干丢给一旁馋得直流口水的咬咬,说:“喜欢吃我再做。” “下次可以做舒芙蕾嘛?”盛愿问。 华臻附议。 章秋白沉声应好。 吃了几块曲奇,盛愿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又问:“秋白哥哥,能帮我热一杯牛奶吗?” “好。”章秋白把曲奇盘子放到凭肘小圆桌上,转身去厨房给盛愿煮牛奶。 华臻对盛愿的主动开口感到十分欣慰,这是几天里他最明显的进步,听到他说还想吃干奶酪,立刻去厨房里寻。翻了半天橱柜,没找到,又不厌其烦的去翻冰箱,瓶瓶罐罐乒乓响。 章秋白正在仔细搅动着小煮锅里沸腾的牛奶,又往锅里加了半勺蜂蜜,看见华臻半个身子探进冰箱,又不断发出疑惑的声音,问道:“你在找什么?” 华臻头也不抬的说:“愿愿想吃干酪,啧,我记得就放在这里面啊……” “他昨天就吃完了。” 闻言,华臻“啪”的一声关上冰箱门,“吃完了怎么也不记得给他买?现在快去。” “好。”章秋白关了火,把热牛奶倒进杯子,“你把牛奶端给他,我去买,小心烫。” 待到华臻回到门廊时,檐下却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馋嘴的小狗在用小爪子挠桌布,《荆棘鸟》随意摊开在一旁,风吹纸声沙响。 “愿愿?奇怪,去哪里了……”华臻寻了两圈,还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便没在意。 过了五分钟,盛愿还没有回来。 华臻没来由地心慌,油然而生一种预感,大步迈向客厅,险些和迎面而来的章秋白撞了个满怀。 “……你看见愿愿了吗?”华臻焦急问道。 章秋白沉静的声音难得显露出几分不稳,“车钥匙找不到了。” - 在无人察觉到异常的时刻,盛愿用装作若无其事的本领,竟骗过了所有人。 早在华臻没收他的电子设备前,他就买好了回国的机票,章秋白惯放车钥匙的抽屉也被他暗中摸到。 今早,如愿从华臻手里拿到手机后,他趁两人放松警惕时迅速溜出宅子,一脚油门直奔机场。 发动机爆发轰鸣,迈速表居高不下,盛愿浑身气血上涌,扬眉吐气的想:盛小愿啊盛小愿,你活了二十二年,终于有出息一回了。 得知盛愿偷跑后,华臻和章秋白没有片刻犹豫,立即火速追赶。 章秋白在英国生活了十几年,显然更加熟知伦敦的道路,一路上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竟然只比盛愿晚三分钟到达机场。 下车后,两人迅速冲向航站楼,跑进空旷的值机大厅里疯狂寻觅盛愿的身影—— 不消片刻,便在安检机器前排队的队伍里找到了他。 见到两人直直向自己奔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盛愿蓦然胆战心惊,偏偏前面堵了位磨蹭大叔,迟迟没能整理完他的行李箱。 盛愿心跳如雷,鼓起勇气拍了拍大叔的肩膀,艰难拾起不太流利的英语,“H、Hi, can I go through first?”(请问我可以先过去吗?) 下一刻,章秋白大步迈到盛愿身前,高达宽阔的身形将路堵得严实,严肃道:“抱歉,您不能回国。” 华臻随后赶来,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愿愿……赶紧和我们回去……” “为什么我不能回国,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盛愿用力拍开章秋白伸过来的手,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向来脾气温和的他鲜少露出这副生气炸毛的模样。 “这是先生的命令,我们只能遵从。”华臻不得已道出口,“眼下云川乱作一团,牧氏身处风口浪尖,一旦被人知晓你和先生的关系,很可能会招来报复。先生分身乏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只是想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章秋白没什么情绪的回复,似乎只把这当做叛逆期孩子的小打小闹。说罢,不由分说握住盛愿细细的手腕,竟想要将他强行带离。 “哎,你轻点!”华臻忙不迭道。 男人的指骨坚硬似铁,盛愿根本无法挣脱。 此时,余光中忽然掠过几个巡逻警官的身影,他被逼无奈,情急之下直接放声大喊:“Help! Police!Police——!!” 章秋白的面色骤然铁青,冷声道:“您在做什么?” 巡逻警察的视线果不其然转向这边,慢慢向他们走过来,“What happened?”(发生什么了?) “They're trying to kidnap me!”(他们两个想要绑架我!) 为首警员看向那个大块头用力钳制住报案者的手,下意识举起手中警棍,“Let him go now!”(立刻放开他!) 喧哗声立刻吸引来众多目光,周遭人群窃窃私语。 华臻飞快上前,好声好气的和警察解释,他们只是在管教家里不听话的弟弟,不是想绑架他。 警察的视线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确认都是中国籍后,似乎也信了华臻这番说辞。 距离停止登机的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盛愿害怕功亏一篑,拼命挣扎,“I don't even know them!”(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毕竟孩子都有叛逆期,警察念在盛愿年纪小,好言相劝:“Little brother, listen to your brother and go home.”(小弟弟,要听哥哥的话,赶紧回家吧。) 华臻拍了拍盛愿的肩膀,催促道:“弟弟,我们快点回家吧。” 盛愿气得想哭,被章秋白拖拽走,回头死死盯着那几名警员,大声威胁:“If you let them both go, I'll report you to the police!”(如果你们放他们两个走,我一定会去警局里投诉你们!) “OK,fine.”警员不禁扶额,现在小孩的脾气真是大,无奈再次唤住两人,“You two, come with us.”(你们两个,和我们走一趟。) 下一刻,两人被一拥而上的警员们强制带走。华臻大惊失色,不停和他们解释这就是场误会,千万不能让那个孩子上飞机…… 盛愿站在原地,心有余悸的急促喘息,望着两人不甘的背影,默默在心里道歉上百遍。 - 飞机行驶到云川上空时,已是傍晚。 横跨西江的大桥近在咫尺,无数摩天大楼联结成片,繁华夜景压进眼底。 盛愿无心观赏,航班降落后立刻前往牧氏大楼。 出租车行驶于霓虹中央,等红灯的间隙,司机频频看向后视镜里的乘客,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好心提醒道:“那地方前几天跳楼死了个人,一到晚上邪门得很,你去那里要干什么?” 盛愿没必要回答他的疑问,眼睛清凌凌的映着灯火,淡声:“没关系,我不怕。” 抵达牧氏后,望见集团大厦如今的惨淡景象后,盛愿一时间错愕,无声愣在原地。 短短一个星期,牧氏集团却已辉煌不再,逐渐人去楼空。 原本灯火通明的三十九层大厦,此刻没有一盏光亮,明明置身于城市的繁华中央,却充斥颓败光景。 一条黄色警戒线围在牧氏大楼周遭,警车24小时在此地看守,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您好。”盛愿怯生生向一个值班警察开口,问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员工都没有?” “你没看新闻吗?”警察略挑一边眉,诧异于牧氏闹出这么大风波,竟经有人还不知道,“牧氏出了事,底下员工散的散跑的跑,当然没人。” 盛愿满头雾水,“我知道这里前几天发生了跳楼事件,但是……怎么会严重到暂停营业呢?” “当然是犯了大罪。”警察轻描淡写的说,“就不具体和你说是哪个部门了,反正上面查出来,牧氏光偷税漏税就高达几个亿,据说还涉嫌非法交易和走私,光这几条,就够他们董事长判个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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