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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愿脑子里轰隆一声,脆弱的神经仿佛顷刻间垮坍,讷讷的问:“那……你知道牧氏的董事长去哪里了吗?” 对方哂然,似乎对罪有应得的资本家十分轻蔑,“当然是被抓起来了。” “抓、抓到哪里去了?” “还能抓到哪儿?你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良久,盛愿悄无声息的离开,他在簌簌寒风中站了太久,单薄的身体早已被寒意浸透。 路灯的冥蒙光线稀稀落落的洒在他身上,半明半昧的光影掩去了他此时空洞的表情。 盛愿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牧氏大厦,又是如何拦下的出租车。 他恍恍惚惚向司机报了地址,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徐徐停靠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壹号公馆。 这座富丽堂皇的庄园俨然一片荒凉,寒风挟裹枯枝败叶在庭院飞舞。气派的大门贴着两道封条,禁止任何人出入。他最喜欢的花园被夷为平地,昔日繁荣的玫瑰园破败不堪。四下里寂静无声,连漫天飞舞的鸽子都不知所踪。 盛愿孤零零的坐在门廊下,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去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物是人非,竟也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章秋白和华臻并未被警察刁难,象征性的接受一番审讯后便顺利从警局离开,两人乘坐下一趟航班回国,辗转抵达壹号公馆时,黑暗已经彻底笼覆大地。 淡金色的车前灯徐徐映亮庄园长路,华臻一眼便看到那个在大门前孤零零缩成一小团的人,慌忙下车跑过去,担心的说:“愿愿,你怎么坐在这里,快上车暖和暖和。” 盛愿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脸颊湿润,红透的双眼布满血丝,清瘦的身体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哭了多久,漂亮的小脸糊满了眼泪,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哎哟,我们宝贝怎么哭成这样……”华臻一下子心脏都揪起来,连忙把盛愿揽在怀里,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 但盛愿的眼泪却仿佛倏然决堤一般,无论如何都擦不完,华臻无奈放弃,只能温声不断安抚。 章秋白迈步走去,脱下自己的大衣,笼罩在盛愿细细颤抖的脊背上。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脆弱得快要碎掉。 盛愿还紧紧攥着手机,他给牧霄夺的号码拨了几十通电话,无一例外没有被接听,冰冷的机械音令他几乎崩溃。 难道真的如报道和警察所说,牧霄夺被关进了监狱……可是他人那么好、那么爱自己的工作和公司,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盛愿止不住抽泣,滚烫的眼泪一颗颗滑落,砸在冻得发青的手背上,哽咽的问:“你们、你们知道牧霄夺去哪里了吗?我好想他……他不要我了吗……” 闻言,华臻深深垂下头,无声逃避。章秋白沉默良久,最终只能道一句—— “抱歉。”
第84章 牧氏风波第七日, 元宵。 城市充斥喜气祥和的节日气氛,却并未能感染这栋死气沉沉的大厦。 因牧氏集团拥有巨大的上市资本,在云川处于中流砥柱的位置, 一旦运营陷入瘫痪很可能牵连整个行业, 佐以大批股民的强烈声讨。云川市政府及公安不得不暂时让步,恢复集团本部正常运营,然而旗下子公司仍在冻结状态。 短短一周,牧氏股价下跌至冰点, 市值蒸发几十亿。 如今牧氏集团本部式微,公司能够维持运营全靠谢昀和林峥硬撑。 好在牧霄夺此前设立的几家海外分部财务一切正常, 以北美新兴产业尤为突出,即便本部陷入瘫痪,牧氏仍然能依靠庞大的海外市场和运营系统东山再起。 接到公安的来电时,谢昀正焦头烂额的处理公关事件, 匆匆接起电话, “你好。” 通话时长达十几分钟,其间,谢昀只沉默的听。 向他进行陈述的警察依旧是当年那个实习警员, 她的话虽然仍啰嗦不停, 但至少能够整理出重点——当年那场车祸惨案彻底真相大白, 和兰音在举报中所述大差不离, 的确是牧海英在暗中操作。 挂断电话后,谢昀沉吟良久,不由得勾起讽刺笑容。 这阵笑声被一旁的林峥听到, 从密密麻麻的财务账单中抬起头, 狐疑道:“你终于因为摄入过量咖啡因精神错乱了吗?” “要疯也是你先疯。”谢昀提着手机走过去,倚着摞成山的文件, 冷不丁冒出一声:“车祸案子结了。” 林峥十指飞似的敲打键盘,并未表现出多么震惊,似乎早已料到,淡声讥诮道:“破案速度还真快,早如此,那个姑娘也不至于被逼死。” 谢昀表示赞同,又说:“不过有一点倒是令我很震惊,那个牧海英竟然从始至终没有松口,一口咬死自己没有杀人,反倒是他手下的勤务员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他说了什么?” 谢昀慢条斯理的回答:“因为兰音的悔婚和兰世辉的逼迫,牧海英认为兰家太过碍眼,所以想借机会铲除。于是牧海英派手下的勤务员傅冷主动联系出租车司机谷同舟,以事成之后的巨额补偿及其女儿所有医疗费用为诱饵,促使谷同舟杀人。” “虽然傅冷对谷同舟说不需要他死,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抱着想让他活下来的目的,毕竟死人才能永远闭嘴,不然也不会趁着商谈间隙派人对那辆桑塔纳动手脚。” 林峥略略思考,心中疑惑未消,“那份保险又是为什么?” “保险?”谢昀转了转眼珠,“哦,我原本以为这是牧海英为了混淆警方视线抛出的幌子,不过它的确起到了这种效果,大概是误打误撞。然而警方在审讯时,无论是傅冷、牧海英还是替妻子出谋划策的梁晖,都对着这份保险一无所知。” “后面经过多方查证,发现这份保险是谷同舟偷偷买的。我大概能猜到他的顾虑,一是怕牧海英赖账不给钱,毕竟普通人维权困难,这个世界上的‘兰音’屈指可数,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想把事情压下去简直太过轻松。二是怕自己在车祸中遇难,有了这份巨额赔偿金,即便他死了,她的妻女也能靠这笔钱活很久。” 林峥沉默良久,无意识抚了扶身旁的手杖,“今天是不是那个姑娘的头七……” “嗯。” 凛冬即将迎来尾声,熹微晨光透过明窗,初融冰雪洗涤大地。清风无声缠绕其中,淡影浮动,疏枝微颤。 春日再度降临。 - 时节欲春分。 经历中央及省厅整整一个月的全面彻查,轰轰烈烈的牧氏财务风波一案终于落下帷幕。 据官方通报,牧氏集团确有巨额偷税、非法交易和走私等违法行为。 但经查实,早在二十几年前牧氏的财务便存在漏洞,而那时牧霄夺还没有接手牧氏董事长。 警方通过收缴大量赃物及从买家口中得知,牧氏上一任董事长牧赟及其兄弟牧淮,常年通过职位进行违法交易和走私,以从中获取巨额牟利。这种内幕交易在牧赟下台后得到终止,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牧霄夺曾参与其中。 而牧氏第一次遭受财务重创、一度经济崩溃的原因竟是牧赟私下挪用公款导致。 此事虽然间接促成牧霄夺迅速接手董事长,但他为了填补公司这部分财政亏空,几乎动用了自己在英国伦敦独立创建公司时期的所有盈利以及大部分个人资产。 消息一经传出,祖宅祠堂的重建工作立刻遭到牧家人的集体反对,众人一致同意将牧赟、牧淮等人迁出祖坟并移除族谱,废除长老会制度。 经历一月刑期,牧霄夺无罪释放,口碑逆转。但他作为董事长难辞其咎,仍需缴纳罚款。 牧霄夺解除监禁那天,集团故意向外界透露虚假时间,记者和媒体纷纷扑了空。 为了迎接先生,谢昀甚至还抱了一捧柚子叶,说是要给先生去晦气。林峥被他唬得半信半疑,掐了几片放进兜里,说自己现在的怨气比鬼还重,也得祛一袪。 谢昀顶着两个半永久黑眼圈,远远望向和公安局局长攀谈的先生,幽幽开口:“……虽然我以前就觉得先生心狠手辣,做事不留情面,但没想到他竟然能狠到这种程度。为了报复他的几个祖父,甚至不惜把自己送进监狱一个月,真是场豪赌。那几个老爷子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死后还有一劫,啧啧……连死人都不放过。” 林峥淡淡瞟他一眼,论牧氏,他的资历比谢昀久远。从前他便在跟随在牧赟手底下做事,牧霄夺成年后前往伦敦,他毅然跟随,想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如果你从前遭受过和先生同样的经历,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事?” “没必要说。” “嘶——你这个人……” 果不其然,牧霄夺看到两人和那一捧柚子叶,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嫌弃,“公司穷得连司机都雇不起了?” 谢昀仗着董事长如今不能开除他,插科打诨道:“何止啊先生,连保洁都解聘了。” 牧霄夺径自打开车门坐进后座,无视了谢昀拿着几片柚子叶在他身上拍来拍去的行为。 打开手机,浪潮般席卷而出的未读消息甚至令界面微微卡顿。 耳畔传来林峥滔滔不绝的集团现状、关于海外分部的情况及股市汇报,说来说去,没一条好消息…… “还是里面清静。”牧霄夺语气淡然。 两人瞬间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坐回去,生怕这位爷突发奇想再把自己送进去一回。 牧霄夺没理会,轻车熟路输入了盛愿的电话号码,发现竟有几十通未接来电。 男人眉心收紧,下意识想拨回去,手指却倏然悬停在通话键上方,迟迟未落。 如今牧氏动荡未除、牧海英未被宣判、集团乱作一团,并不是他和盛愿见面的时机。 蓦然地,他想起伦敦现在是凌晨三点,眉心微微松懈,熄灭屏幕,侧眸望向车窗后的初春景致。 大概盛愿明早醒来,就会看到云川的新闻。 他那么爱哭,肯定又会哭得很凶、很难哄,会怪自己一言不发的消失这么久…… 一直以来,牧霄夺对做出的任何抉择都问心无愧,他清晰自己的伪善,便不在乎外界的评价和标签。 这一生的犹豫和后悔,似乎都贡献给了盛愿。 可惜这辈子积重难返,难能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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