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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他爱一个人爱得倾尽全部，恨一个人，却根本不够彻底。 他不祈求孟广旭悔恨流泪，不要求他跪地道歉，更不想让他身无分文、落魄潦倒，他只是想让自己走出他的阴影，身披光芒站在他面前，无所畏惧地望着他，这就是傅南生想要的。 可是，上一次在拍摄中见他时，他显然没有成功。 傅南生沉入回忆，身体变得很重，好像身下的沙子突然长出无数只手，拉扯着要把他拽下去。 “南生！” 有人在叫他！是谁？ “南生！” 傅南生一惊，醒了过来。 吴邵捧着他的脸，几乎贴着他，眼神焦急而慌乱，“你再睡下去，小心被沙子吞没了。” 傅南生看吴邵赤裸的胸膛上覆盖了一层沙土，加上微薄的汗意，平添了几分性感，他垂下眼睛，问，“你不是出去了吗？” “我就不能回来吗？”吴邵没好气，“我要是再不回来，你们两个就被沙子彻底埋了！” 陈苒苒在身后尴尬拍着头发上的沙子，不敢接话。 “这种地方都能睡着，也不看看外面风多大！” 吴邵原本选择出去走走是想撒气的，结果越走越气，干脆折返回来，没想到回来后更气了，他看见傅南生和陈苒苒两个人大剌剌躺在山洞内，身上蒙了一层沙土，吓得肝胆俱裂，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结果竟然是睡着了！ 傅南生了无生气地睁着眼睛，转了一圈之后再次闭上，他想说在这里睡觉真的挺舒服，这里没有任何嘈杂，也没有任何工业气息，身体回归大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刚才问过了，辉哥的朋友说他没有遇见大风，而且就算遇见了，他常年住在这里，比我们更知道怎么应对，放心，他很快就来了，坚持一下。”吴邵叹气，隐忍着怒气不发，好脾气看着傅南生闭上的眼睛，“你要真的还想睡，过来，靠着我睡。” 他伸手，傅南生没有任何反应。 吴邵简直快要压抑不住怒气，他真的很想好好敲打傅南生的脑袋，看他整天在想些什么。 本来以为交代了他的身份之后，他们两个再无隔阂，再无秘密，不是该比之前更加亲密缠绵吗，怎么就做不到呢？ 傅南生总是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一开口就能气死他，他就不该让他拍戏，让他出道，只让他待在公寓，待在家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也不会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你能不能给一点反应？”吴邵用力摇晃傅南生。 此时，被吴邵焦急赶过来扔在沙土里的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吴邵皱眉，陈苒苒看一眼，道，“要不也关机吧，留我一个手机就行了。” 吴邵差一点点头，傅南生却睁开了眼睛，望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猛然一怔，挣扎着要去拿那手机。 “别动！”吴邵反应迅速，拉住傅南生，惊讶道，“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傅南生咬牙，“让我接电话！” 吴邵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手困住傅南生的双手，另一手拿到手机，按下接听。 免提。 “哪位？” “吴邵？呵呵，搞到你的电话也是不容易。”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揶揄中带着精明，正是来自孟广旭。 “找我什么事？”吴邵的手由傅南生的双手移到他的口鼻上，像以前一样，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声。 “呵呵，听李导说你在渝州？” “你知道我在哪儿。”吴邵冷声道，“别装了。” “吴邵啊，你总是这样，性子太直了，很容易得罪人的。” 吴邵嗤笑，不说话。 “行，那我也直说了，关于傅南生呢，呵呵，我现在不问你怎么和他混到一起，你们佳合又为什么要签他，但是，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的污点，同时也是你的污点，这个你认同吧？” 空气凝结，傅南生的眼泪浸湿吴邵的手掌。 吴邵冷淡反问，“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咱俩合作，让傅南生身败名裂，再也出不了头，也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和他的那点破事，怎么样？” “呵呵。”吴邵笑了，一双眸子锐利狰狞，“孟广旭，你难道不想让我和他都身败名裂，再也出不了头吗？” 孟广旭短暂停顿，手机听筒安静无声。 “告诉你，做梦吧，傅南生我护定了，你这辈子再也伤害不了他一根头发！” “吴邵！呵呵，哈哈……”孟广旭邪肆地笑，“你真就不怕，你会因为他从顶流跌下来？” “多谢你替我担心，不过你放心吧，我的顶流之路一定会比你的制片人之路长的，我们走着瞧。” “哼。”这句话无疑戳中孟广旭的神经，他怒道，“很好，我倒要先看看，你们脚下的路走不走得回！” 电话挂断。 吴邵将手机再次狠狠丢入沙土中，另一只覆盖在傅南生嘴上的手下意识也用了力道，不过好在，他在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拿开，手指却还是在傅南生脸上留下红色印子。 刚哭过的眼睛也是红的，只是眼底不似刚才的了无生气，而是多了几分生动婉转来。 “你……”傅南生轻启干涩的唇，“真的不怕？” “怕什么！”吴邵摩挲着傅南生的脸，感受他皮肤的细致，心底不由焦急，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傅南生的皮肤都没以前光滑了！ “吴邵，你不觉得他说得很对吗？”对呀，自己不正是吴邵的污点吗，吴邵为什么要护自己的污点呢？ “傅南生，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在我这里，他孟广旭就是人渣、小人，而你，是比他干净纯粹一万倍的人，他跟你提鞋都不配，记住了吗！”吴邵凑近傅南生，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继续道，“的亏是我提早逼你说出你要报复他的话来，我才敢确信你对他没有感情了，但凡要让我看出来你对他还有留恋，我一定会弄死你的，我保证。” 听到这样威胁的话，傅南生却是笑了出来，他眼底湿润，像是这大漠里的一湾泉水，晶莹剔透，他声音极轻极浅，喃喃着，“吴邵，你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啊？” 这个人，从他开始出现，到他们开始产生交集，再到现在的纠缠不清，全部都在傅南生不可预控的意料之外，他就像是路上不知何时跑进鞋子里的石子，让他的脚步变得磕磕绊绊，却一直跟随他回到了家。 他不嫌弃他的贫瘠，他亦不该嫌弃他的棱角。 实际上，这么久以来，两个人相处中，一直是吴邵在付出，自己除了同他上床，什么都没做过。 凭他的身体和姿色，配得上堂堂无双贵公子的优待吗？ 而且，刚才他同孟广旭说的话，那么慷慨真挚，傅南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怀疑他说谎的可能性，优美的辞藻、动人的情话或许有说谎的可能，可关乎吴邵自己的事业，他何故撒谎。 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并且信誓旦旦要护他，不会让孟广旭再伤害他一根头发。 这个人是吴邵，是强他迫他的吴邵，是脾气极坏的吴邵，是吼他骂他又帮助他的吴邵！ 怎么会这样？ 傅南生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第22章 过了很久很久，傅南生好似又睡着了，但是，他还能听到陈苒苒闷闷地咳嗽声，也能听到规律的平稳心跳声，可他的意识是模糊的，像是老人们说的鬼压床，他醒不来，动不了，只觉得身体很重，嗓子很疼。 然后，他又看到了他的妈妈，她摸着他的头发说，“你要是长得像他就好了。” 接着，他又看到一个宽阔结实的后背，傅南生伸出手去，叫着他，“爸，爸！” 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有他的妈妈握紧了他的手，冲他喊，“傅南生！他不是你爸，你爸是个混蛋，是人渣，是个强奸犯！而我生下你，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和他重逢，告诉他，你是他的孩子，哈哈哈哈，好不好啊，哈哈哈哈。” 那个后背开始变得似有似无，渐渐消失不见，傅南生焦急大喊，“不，不是的！爸！爸，你不要走！” “爸！”傅南生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身体好像一瞬间从水里出来，沉重无比，又俱是湿意。 “南生，你醒了。”吴邵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握住自己的一只手，握得格外用力，“你发烧了…赶紧躺下来，我们坐上车了，很快就可以到医院！” 一辆吉普车装载着四人疾驰在荒芜的道路上，暮色苍茫，青色的天边映出一点红，折射在车内苍白的人脸上。 “小弟，你放心，一会到的是我之前工作地方的医院，保证你没事的！” “嗯，南生，我们一会儿就能到了。” 前排的两人回头鼓励傅南生。 傅南生没有看窗外的景色，没有看说话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没礼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吴邵脸上，看着他黑了一度的皮肤，还有干涸的嘴唇，流露出脆弱和心疼，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很想贴近吴邵，想让他的身体紧紧抱住自己。 吴邵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揽紧了傅南生的腰身，用着他此生最温柔的声线问，“刚才你一直叫爸爸，是梦到爸爸了吗？” 傅南生轻轻地哼，像是撒娇。 “等我们回去，就带你去看他，好吗？” 傅南生瞬间哭出来，“吴邵，我没有爸爸，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过…爸爸……” 他突然哭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吴邵慌了手脚，抱着他不断安慰，“没事啊，那回去带你看我爸，我爸就是你爸，好吗？” 一旁陈苒苒五官不可思议地皱在一起，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吴邵，算起来，作为助理，她待在吴邵身边算是最久的，她见过他的低谷，见过他的辉煌，包括现在的纵情恣意，不管是哪样的他，都是一副游离之外的感觉。 只有在傅南生面前，他好似才会释放真正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止有愤怒，激进，还有温柔，体贴。 就像从发现傅南生发烧开始，吴邵的这些情绪挨个过了个遍，刚开始是暴躁打电话，催促人快些过来，再是要背着傅南生往外跑，说是能快一些是一些，最后好不容易等到了车，他才终于温和下来，抱着傅南生不撒手。 这样炙热的感情，不知道傅南生承受不承受得来。 开车来接他们的人叫做耿宏波，和赵寅辉一样，近50岁，在渝州石化局工作，收到多年前战友的求助，耿宏波没有迟疑，推了工作也要赶来救人。 他将车停在叫做小港医疗站的门口，一路开道带人进去，待一切安定好之后，总算舒出一口气，给赵寅辉去了电话。 “人接到了啊，叫南生的那个小孩发烧，送进医院了，晚上就都安顿在这里了，之后怎么办，您给个通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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