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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初阳猛地凑近明来,笑得如沐春风,“你看我好不好看?” 下午三点时刻的光落在人脸上像罩了层柔和滤镜,少年的明眸和笑意像是天空涌流里的快乐水母群,向眼前人绽开所有美丽柔软的触须。 他们置于海棠路中央,风轻柔吹过,挠得明来心脏如那树苗的嫩叶般蠢蠢欲动。 一切都在生机盎然。 “好不好看?”初阳又再追问,没察觉到明来那已经乱得分不清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在干嘛又要到哪里去的无措。 “够了!”明来别过头,迅速说,“今天就是周六,过两天我要给教室涂鸦,就没有时间了,你帮不帮?” “你怎么那么不经逗?这样就生气了?” “去不去?”明来又问。 “去哪儿?” “画室。” “这样就去了?”初阳故作委屈,“我的蝴蝶还没好。” “蝴蝶也是创作里的一部分。”明来说。 * 近段时间很多同学参加学校的艺术展览,学校就开放画室免费提供材料给他们使用。 但此时画室里却没有人。 初阳才一进去就问:“怎么画室没人?” “他们画画的几乎都交了,可能就只剩我,周六又都回家去了,就没人。” 初阳担心道:“截止日期后天吧?两天能搞定吗?明天晚上又有课,如果你这幅作品没被筛下来,那我就要被挂上去展览了,怪害羞的。” 明来没理他,兀自去他之前拿过来的工具箱里找颜料。初阳在画室巡视一圈后回到明来身后,靠过去想看看他是怎么选颜料调色的,近到下巴都蹭到了人肩膀。 明来僵硬住。 初阳没发现明来的异常,还认真地偏开视线,发现明来拿到地上的颜料盒乱七八糟地堆积着。 明来左手上拿着刚打开的颜料管,右手紧紧握住笔刷,上面蘸着粉红色颜料。 “你看看你这整的都是什么幺蛾子?”初阳那臭讲究的洁癖又上来了。 明来想让他走远一点,刚转身,还没讲出一个音节,下巴就立即撞在了初阳的下巴上,而他手中的画笔在俩人避开的电光火石之间,重重地在初阳右眼眼尾处扫了一笔。 被撞的人捂住吃痛的下巴抬头看明来,见明来的脸红得像个番茄,他自己的心脏便克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只能低下头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 初阳还不知道自己脸上被画了颜料,揉着衣服的间隙又伸手摸摸他发烫的脸颊,这回把那颜料抹染开了,致他整个眼睛看起来似狐狸尾巴那样,悠然在丝丝缕缕光线之下。 明来看着他,想起童年时期他们在书店读到的一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像狐狸悄然穿越这土地 霎时间点燃荒草 光线太美了,像梦。他们的脸这样红,也像梦。 收拾地上颜料花费了明来足够长的时间,让俩人都平静下来。 初阳感觉自己可以好好说话的时候,他开始胡乱地夸明来的调色好看,实际上他根本不懂,只觉得那盘里的红色占据了他整个视觉画面,闭上眼睛,是他和明来置身于无边宽广的红色星云当中的场景。 “这是我第一次画人物肖像,画得不好不要怪我。”明来说。 初阳愕然,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问他:“是第一次啊?” “所以我其实是怕画不好。”明来小心翼翼地回答初阳,也不看他,便不知道初阳听到这话后是作何反应,随即又说,“不过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到时候没选上去展览,就自己收着。” 初阳点头。 明来收了心,提醒初阳把脸上的颜料抹掉。然后他绷好一张新的画布,备好全套的颜料,寻好光线,指挥初阳做好动作、表情。一切准备就绪。 同一个动作保持得久,初阳的脸又被晒着,所以脸颊一直通红。明来坐在画架后方稍微凉一些,光线把他的皮肤衬得白皙稚嫩,初阳盯着看了很久,觉得很神奇。 这个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男生,正在分化人类成长阶段的生命灵性,整个人像是大自然临摹出来的一幅自然艺术作品。每一个呼吸,每一次投过来的眼神,每一次皱眉,每一个微微不安蜷动着的手指,都是他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这些特质在他们看不见的瞬息片刻悄然变化,又在安静下来的时光里骤然放大,深深印在初阳心脏里。 人和自然一样,需要如此时此刻完全放松身心的观察与思考,才能察觉其中关于生命的联动以及他们之间不同的吸引力。 明来很帅很好看,已是人间风景那样的存在。他觉得只要能感知美,就一定会为此驻足的。 他好像,有点陷在这栩栩如生里了。 以至于自然无比地问:“你喜欢上我了吗?” 明来手上的动作一顿。 所有灵感在这一刻全然崩溃,脑袋里只有那一句话,空灵灵的像是泉水叮咚地一句话:“你喜欢上我了吗?” 初阳没有像之前那样野蛮索求,也没有更进一步地求肯,就只是好像在说“明来,什么时候去吃饭?”这样调皮而随意。 他们沉静了很长时间,光线从初阳红润的耳垂偏到他的眼睛,致使他那暗棕的瞳孔又像火一样热烈起来,泛着红,含着情,因为长时间维持动作而疲累到流出生理性泪水。 明来就是在他眼泪滑落的那一刻站起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擦掉泪水后贴了一朵婆婆纳上去。 他说:“这作品一定能拿第一。” 初阳笑了,没再追问他关于那个喜欢的答案。 翩然的蝴蝶栖息少年之身,蓝色花朵藏于狐狸狡猾的瞳仁中。 灵感总是悄然出现,而作品也在激情中产生,只是一个傍晚,这幅激情、狂草又浪漫的作品就完成了。 明来给它起了个名字——野。 用来形容初阳。 作品挂在展览厅墙面上时,它也获得了最高票数,并将永远收藏于径州市第九中学,供来来去去世世代代的人欣赏、联想。 而欣赏这幅作品的第一人宋初阳,在作品诞生时那无可控制的萌动中,轻轻勾住了喜欢之人的手。 他喜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他。 那是他初恋时,第一次牵手。 作者有话说 求评(人机又来了)
第46章 相似触觉 周日晚自习照例要轮换位置,初阳和明来一道回教室的时候,人还没跨进去,就听里面传来桌椅和地面碰撞摩擦的哐哐声,置于走廊上都能感觉到震动。 坐在墙边和窗边的同学最倒霉,要跨越整个班级才能到达新位置,而且得再等两三个星期才能坐回中间,堆在教室的书又多,来回两三趟才搬完。 初阳最喜欢坐窗边,他眼睛挺好,不斜视不近视,从靠窗的最角落能看得到贴在前排右手边公告栏里的成绩排名表,他宋初阳和明来两个名字就敞亮地并排在最后两个,没有分数的他们,按照名字首字母来排,明来是倒数第二,他宋初阳倒数第一。 想想觉得自己真蠢,可是这样名字与名字的并排又让他寻到一丝异样的开心。就好像只要他们的名字一起出现,别人就会自主认为他们关系不一般。 而这个不一般,他不知道到底“不一般”到了什么程度。他牵明来的手,明来没甩开。 可是在家里的时候明来也碰他的额头了啊?这样的触碰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主动但没被拒绝相对于明来主动而他不会拒绝更开心也更心悸呢? 这份心悸从他们反应过来放开彼此到沉默着回到教室再到现在肩膀挨着肩膀坐在一起。 很奇妙。 因为牵手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都还残留余劲儿,就是这股余劲儿让他整个晚自习都没和明来说一句话。 晚自习是数学,老赵仍然雷厉风行,做事迅速而高效,第二节课的时候给他们发了张单元卷子做,题量不大,第二节课做第三节课就判分。 她翻阅卷子的速度堪比点钞机,不肖半个小时,卷子就批完了。而后一边整理着试卷一边说起了艺术节过后的期中考试。期中考不比月考,学校和上面都很重视,是全市联考,由紫业和教育部联合出题。 “我希望不要再出现上次那种状况,啊,宋初阳。”数学老师飞快抽出第二张试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其人又看了眼其卷,接下来的语气就有些无奈了,“让你不要纠结过程写得规不规整了你不听,最后一问差一步就能算出答案,啊,答案多少?” 底下一片整齐的呼声,然后是不同答案的较量。 “负一,是不是负一?” “不对不对,你咋解出来是负一的?人题目说的是最大值,负一怕不是最小值了吧?” “我算的是根号二诶,还有不同答案吗?” “得了得了,我问当事人呢,宋初阳你给我说说你算的最小值是几?”数学老师豪手一挥,底下安静了些,但还是有收不住好奇和急切的,前后左右小声询问答案去了。 明来微微皱眉,余光瞥见“过桥同桌”张阅宁优哉游哉,甚至好像是有点幸灾乐祸地注视着初阳,没错,是注视。 好像看初阳心算题目是一件特有趣的事儿,半晌都没挪开眼。 初阳确实在心算,他仰着眸看前方,似在思考,十来秒后,他望向老赵,回答:“是2。” 老赵原本对他没有期望的眼睛忽然一下亮了,眉眼瞬间绽开,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但初阳还是没得到夸奖,“我就说,就差一步是不是?你今晚有点心不在焉啊,这个程度的题你……们是半个小时就能做完的,花了四十分钟不止,最后一个大题还只有学委一个人做对了。” 她一边为初阳可惜一边又为张阅宁鼓掌,嘴上手上都没停,然后她把最表面一张卷子拿起来,向全班同学展示每个题都画了勾的满分试卷。 “张阅宁100,宋初阳95,宋初阳最后一问没答案就过程分也没有了,希望你下次长记性,你不给我写过程给我整一个答案上去这分可能就是98了,一点也不会衡量。” 张阅宁走上去拿卷子,数学老师一并把两张都塞到了他手里。于是他拿了俩人的卷子,回来的时候与明来对视了一眼才把卷子递给初阳。 初阳拿到卷子后立即就把它摊到了明来和他的桌面中间,翻到最后一个大题边看边后悔。 “你解对了吗?”初阳问。 “我压根没解。”明来说。 “哦。” 之后二人安静下来,同班上大部分同学一样屏息凝神看看什么时候念到明来的名字,毕竟是插班生,脸蛋儿什么的不比成绩重要,尤其是在这个男生占了三分之二多的理科班级,女生才是稀有物种,他们更喜欢看女孩儿。何况明来已经进来一周了,同学们对他外表的新鲜劲儿也该过去了,接下来就要检验他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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