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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消防门格开了门外的嘈杂。应急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角落里落着的零星几个烟头和一地的烟灰。脚步声和开关消防门的动静时不时从头顶传来,谢愉抬头看了眼,透过楼梯中间的缝隙看见晃动的人影和衣角,不过也很快便消失了。 “旧住院部8楼。”他回答。 谢愉和严宥安两人在来之前就大致确定过几个比较可能会有线索的地点,其中包括神经外科病房以及病案室。 逻辑上,病案室按规定存放着医院过往三十年里所有病人的病历,应该是最能直接得到有用信息的地方,但想当然的,那里肯定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就算进去了,面对海量的病历档案,他们也不知从何找起。 所以对于谢愉来说,直接找当年跟刘岚清和俞春江接触过的人了解情况反而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哪怕人是会撒谎的生物。 跨上最后一节台阶,谢愉看着墙上标注的大大的“8”,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到了。” 说完,他推开了八楼楼梯间的消防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白色的墙,锃亮的地砖,冰冷的灯光。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住院部不像门诊,总是人来人往,挤满了病患。 可能是室内开的暖气足,也可能是刚刚爬楼上来的原因,谢愉惹得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了,于是便脱下外套拿在手里。 “俞春江的病历显示,当年负责她的护士一直是同一个人,叫刘丽。”耳机里,严宥安说道。 “……哪个lì?”谢愉问了一句。 “美丽的丽。” 谢愉走到位于楼层正中间的护士站前。护士站里没有人,工作用的电脑屏幕也熄灭着,桌上散开不少纸质文件。 住院部是一栋一字型的大楼,病房分列在两侧,保证房间都有通风采光的窗户,而位于建筑中间的房间则大多数是功能性的房间,比如医生的诊室、治疗室。 简单来说,住院部内部的结构就是一个H型,护士站就位于H中间那一横的位置,能够照顾到两侧的病房。 此时此刻,外头的天还隐隐挂着一线日光,那种昏黄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窗户和敞开的门照进来,跟灯管的光亮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仿佛一切都处于一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模糊的界限。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身后突然传来询问声。 谢愉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护士出现在走廊一侧的拐角,手里拿着托盘,似乎是刚从哪个病房里出来。 “你好,我想找一下刘丽护士。文刀刘,美丽的丽。”谢愉开口道。 只见对方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说:“我们这里没有叫刘丽的护士呀?” 谢愉也没有解释,反而笑了笑,说:“那麻烦找一下你们的护理部主任,可以吗?” 对于他的这个要求,护士看起来有些犯难。要是说找护士长,或者是科护士长倒还简单,但护理部主任是所有护士的直接顶头上司,平时没什么事,基层护士根本不会接触。 只听年轻护士问:“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吗?主任她比较忙,不一定能过来。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或者我们护士长非常乐意帮您。” “别担心,你就跟她说,是常院长叫我来找她的,”谢愉靠着护士站的柜台说道,“对了,我叫谢愉。竖心旁的愉。” 年轻护士原本还是有点犹豫,但是在谢愉的软硬兼施下,还是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联系了护理部主任。 趁着后者赶来的这段时间,谢愉装作漫不经心地跟年轻护士聊起天来:“今晚你值夜班是吗?你们医院夜班是不是会遇到一些科学没法解释的事件啊?” 人大多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何况是医院这种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少荒谬事情的地方。哪怕不了聊鬼故事,各个科室的人凑在一起也会聊最近又遇到了什么奇葩病人。 大概年轻护士本就是个爱说话的人,被这么一问,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他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什么值夜班时候看到鬼影,电梯晚上总是莫名其妙停在负一层开门,神外消失的病房,等等。 “那个消失的病房其实就是废弃了,刚好前几年旧住院部翻新,施工单位就直接用水泥把房间封了起来。不过,据那些声称看到过黑影的值夜班的护士和大夫说,那个半夜出现的黑影每次都是走到走廊尽头就消失了,消失的地方正好就是那间已经不存在了的病房门口,所以也有个说法,说那间病房就是因为邪门才会被封起来的。” “秦护士,”一声叫喊打断了聊天,“病房都巡过了吗?交接的工作做好了没?” 年轻护士脸一下变得刷白,他格外紧张地回头对来人应了一声,说还差用品清点,然后便忙不迭地跑开了。 谢愉看着眼前这人护士帽上的三条横杠,主动开口道:“护理部王主任吗?您好,我是谢愉。”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一些无脑小番外拯救一下我的脑子 第53章 苹果 离市三院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处的一间麦当劳里,严宥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连着店里的WIFI跟谢愉打语音电话。 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的是还没看完的俞春江的住院记录。 根据病历记录,俞春江患的是颞叶肿瘤。她最初住院治疗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九年前的十月,似乎确诊时就已经是癌症中期,但病情还未发展到非常严重的阶段。 由于肿瘤导致的颅内高压和对脑部功能区的损害,俞春江在入院时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癫痫和失语。具体的症状是,病人尽管仍保留基本的说话能力,却经常会用错词、错字,这导致病人无法理解他人语言,他人也难以理解病患的话。 同时,在癫痫症状出现前,俞春江有明显的幻觉、幻听和自动症。 其病历中写道, > 患者多次出现在半夜尖叫醒来的情况,并且表现得十分恐慌,嘴里持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语句,并作出晃头、磕头等行为。 根据这几次发病时值班护士和医生的记录,俞春江所说的语言虽然难以理解,但从音节来看有明显一致的部分。 这种情况即使是在俞春江接受肿瘤切除手术及多次放疗与化疗的联合治疗后也依然存在,显然肿瘤已经对脑部神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不可逆损伤。 严宥安打开网页搜了一下跟颞叶肿瘤相关的信息,在临床表现那一栏里看到说: > 颞叶肿瘤导致基底节受累时,会出现对侧肢体震颤、舞蹈症、手足徐动症、麻痹性震颤综合征。 他看着“舞蹈症”这三个字,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打开新的网页查了一下,发现指的正是亨廷顿舞蹈症,也就是何皎皎患有的遗传病。 又是巧合……吗? 严宥安只觉得一股让他极其不适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面对这些怪事,他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拒绝和崩溃。但他向来是相信科学的,或者说,因为人类社会的秩序和稳定就是构筑在科学至上的信仰上的,所以他的想法和观念理所当然地以科学作为锚点。 好比一加一等于二。苹果会从树上落下来。 可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尽管俞春江这些被记录在病历里的异常症状是完全从科学的角度,理性地被分析为肿瘤导致的,但如果刨根问底,似乎有些地方是科学不足以去解释的。 比如,为什么俞春江出现异常情况时似乎总是呓语同样难懂的话? 又或者,肿瘤导致的神经损伤让她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是感受到的,真的只是完全由大脑虚构的假象吗? 严宥安不知道。 苹果还是从树上落了下来,只是或许这次不再是因为引力。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和自地平线溢出的最后一丝夕阳融在一起。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丝杂音,仿佛是信号不良导致的。严宥安从那种陷入虚无的迷茫中挣脱开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会儿没听见谢愉讲话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界面,没有说他网络不佳,那就说明大概率是另一边有问题。 “谢愉?”他喊了一声,“你现在什么情况?” 那边没说话。但几秒钟后,严宥安收到了谢愉发来的消息。 【我跟护理部王主任在一块,不方便讲话。她说去会客室聊,我们正在电梯里。】 严宥安略微放下了心,但通话的信号似乎仍然不见好转,即使无人讲话,也能时不时听见电流声和卡顿声传来。 【注意安全。你那边信号不太好。】于是他提醒道。 谢愉回了个OK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网络似乎恢复了正常,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大概就是那位王主任。 只听她说:“刘丽三年前就辞职了,听说是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她回去处理,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她离开时候我和她也没联系了。” 坐在王主任对面的谢愉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在年轻护士表现出不认识刘丽这个人时就不难猜到,对方应该已经不在医院干了。 “或许医院的档案里还有刘丽的联系方式吗?”谢愉顺着对方的话头问。 “我有她之前的电话号码,但不一定能打通。这些年好像也没听过院里还有谁跟她有联系的。”王主任回答道。 “没关系,您先把号码给我吧。能不能联系得上另说。” 谢愉拿到刘丽的手机号后,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用聊天般语气问说:“既然您认识刘丽,想必也是在医院里做了很长时间了?” 眼前这位王主任看起来挺年轻的。当然,这种年轻并不是说她本身真的长得有多么看不出年纪,而是她外表上的年龄和通常人对于主任这个职位的预期略有差距,所以才说年轻。 “快七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吧,”王主任闻言,回答道,“其实要论资历,院里不少护士干的年头都比我久,就像刘丽,我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护士长了,还带过我。话说回来,您为什么想要找她呢?” 谢愉先是看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然后突然笑了一下。这个转瞬即逝的带着真心的笑容让王主任略微愣了愣,紧接着她听见谢愉问说:“您为什么关心这点呢?” 这句话本身是咄咄逼人的,但谢愉硬是说得跟“吃饭了没有”一样寻常。 王主任也被他反问得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或许是习惯了高职位者的身份,她没想到谢愉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这么直接拒绝回答,连装都不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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