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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是。也都不是。 人在遇到危险却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 谢愉也不例外。 然而仅剩的理智让他做了一个很反直觉的决定——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里缩了一点,站在原地没有动。 果不其然,对方压根没有“看见”他,而是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朝响个不停的座机扑了过去。 “你好,精神科。”护士对着听筒说道。 谢愉紧贴着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常副院?好的,现在上去。8-221?好。” 他留意到护士胸前的口袋上别着名牌。那上面有一张证件照片,照片上的人长得非常温婉,看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照片的旁边则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刘丽,护士长。 从护士……不,刘丽身上隐隐飘来一种气味,像是被点燃的香熏过似的。 可不等谢愉仔细思考,接下来眼前发生的一幕直接把他震得大脑空白。 刘丽头部空洞里的那团东西开始蠕动起来,它竟然是一种活物,顺着凹陷的边缘像是流淌般涌出来,钻进了听筒里。 伴随着它的离开,刘丽的躯壳骤然倒在地上,同光洁的瓷砖地板撞出“嘭”的一声闷响。 然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原本诡异的死寂反倒在此刻变成了让人安心的存在。谢愉松了口气。而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瞬间,靠着肾上腺素强撑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 他两眼发黑,不受控制地要往地上倒去。 谢愉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在生理上有过的最难受的体验,是他十岁得了急性肠胃炎的时候。 他上吐下泻了一整晚,最后甚至直接陷入昏迷,等被送到医院时,体温已经升到了40度,还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即便是后来好了,这一次生病的痛苦也让谢愉铭记于心,久久不能忘怀,每每想起似乎都还能切身地感受到那种难受。 可那都比不上现在。 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只知道脑子里塞满了“难受”这一个想法,仿佛这是他的大脑察觉到身体的异常后发自本能的求救。但谢愉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堵上耳朵,闭上眼睛,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伴随着脑海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嗡鸣不断产生涟漪,然后融化,变成一摊黏稠的液体,顺着耳朵、眼睛、鼻子,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孔洞和缝隙争先恐后地想要挤来。 谢愉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便再也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身体很沉,骨头也很痛,但谢愉却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耳朵似乎也被捂着。那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就像是他在大年三十跨年那晚做的那个关于舒乔的梦一样,让他疲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一瞬间谢愉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渐渐清醒了。他有种想要放任自己在这个怀抱里再次昏睡过去的冲动。 昏迷前的记忆在这时涌入脑海,谢愉悚然一惊,察觉到不对,彻底脱离那种似梦非梦的状态。 自己怎么可能会被人抱着? 他猛地绷紧身体,想要挣扎离开这个不知是谁的怀抱,却在下一秒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仿佛耳语般响起。 “醒了?” 谢愉愣住。 这分明是舒乔的声音,可是那人怎么会在这里? 第56章 肉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眼下已经立春足有一个多月了。伴随着最后一场雪下完,气温逐渐回升,终于有了一丝春天即将到来的意思。 舒乔吸了口烟。 燃烧的尼古丁化作烟雾涌入肺腑,很好地缓解了他心里没来由的紧张和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心里这种焦虑的、躁动的、又有些恐惧的复杂心情。他只能被归结为一种玄妙的预感或直觉所导致的。 记忆中,他上次产生类似的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那之后不久,他就收到了父母出事的噩耗。因此,舒乔其实很抗拒去细想自己此刻的感觉背后到底代表了什么。 可他又实在心乱。 他的心就跟呼出来的烟气一样,摇晃地飘散在风里。 短暂的犹豫后,舒乔给严宥安、谢愉和任子宁三个人都发了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无关紧要,他不过是想找点确定的安全感。 三个人很快都给了回复,这让他的不安略微减轻了些。 其中,谢愉关心道:【有点事,在忙。怎么了?】 舒乔思索了一会儿,回复说:【没什么。你回不回来吃晚饭?】 那边立刻又回了两条消息。 【你先吃吧,我晚点回去。】 【晚上能一起睡吗?】 舒乔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放下手机,用鞋底把烟头碾灭,往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走去。 还是松园里3栋的7楼,还是701。 原本贴在门口的警戒线已经被撤掉了,但门框上仍然留着胶的痕迹。舒乔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不出意外地锁着。只是离得近了之后,他闻到一股臭味隐隐从门后飘出来。 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舒乔看向贴在对面702门上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小广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在其中找到了一张写着专业开锁的。 按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说明地址后,那边说十分钟之内到。 楼道里很安静。 来了这里这么多次,舒乔从来没在楼里遇到过别的住户。 不过,刚刚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走的时候,似乎隐约能从其中一两扇紧闭的门后听到些许电视机的声响和脚步声,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以至于那些动静很不真切,倒更像是残留在这栋楼里的幽灵一般。 舒乔今天来这一趟主要就是想把刘岚清遗留在书房的文件和信都拿走的。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忍不住想了想和谢愉的事情。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大半夜跟谢愉搞那一次,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但如果不找谢愉,他还能找谁? ……严宥安? 舒乔设想了一下,如果一开始就跟严宥安做,以那人的性格他恐怕不会有机会祸害别的人。可那样的话,红线的影响就要由严宥安一个人承担。 情况并不会比现在好,甚至会更糟。 那……如果是任子宁呢? 寂静的楼道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舒乔猛地回过神来,往下看了眼——开锁师傅到了。 老式居民楼里大多数都是些不太复杂的门锁,对于吃这口饭的人来说简直再好开不过。在记下舒乔的身份信息后,开锁师傅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捣鼓起来,不到几分钟,便听见“咔嗒”一声,门锁打开了。 木门弹开一条缝隙,闷在屋里许久的空气骤然被搅动。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壁障被打破了,一股沉闷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里面涌出。 正站在门前的开锁师傅被熏得下意识发出反胃呕吐的声音。 那是一种又香又臭的矛盾的味道,就像是有人想要用更重的香味去掩盖什么东西腐烂所散发的恶臭。本来过于浓重的香味就容易冲得人头晕,眼下跟那股臭味混杂在一起,更是让人作呕,仿佛一记重拳砸在胃上,瞬间充斥着整个肺腑,填满了呼吸道。 “哎呦我,我去……这里头是不是死人了啊??小伙子,咱们报警吧,这味道不对。”开锁师傅战战兢兢地说道,同时还在止不住地干呕。 舒乔也被那股味道熏得受不了,他用袖子捂着口鼻,闷声对师傅说:“我进去看看,有问题会报警的。您先走吧,辛苦了。” 开锁师傅也顾不上那么多,听见这话,忙不迭地就跑了,看上去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楼里多呆。 除了奇怪的气味以外,701内的场景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差别,窗帘拉着,光线依旧昏暗,但舒乔大致扫过一眼,发现里面有些东西似乎还是有被挪动过的迹象,仿佛自他上次来过之后,又有人进到了701,并且在里面生活。 舒乔径直往书房走去,同时感到臭味越来越浓。 书房和客厅同样昏暗,舒乔强忍着恶心,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到书桌旁,迅速锁定了桌上那几封信和石碑的复印本,直接抓起信件和拓本就要走。 就在他退出书房后,舒乔的目光落在了书房对面的那扇门上——那扇门的款式和其他的门都不一样,是不透光的磨砂玻璃质地。 这应该是洗手间的门。 一瞬间,舒乔突然感到一种本能的回避,似乎门背后有什么可怕的场景在让他极其抗拒推开这扇门。 可那股恶臭似乎就是从洗手间里传来的。 他握着门把手,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最终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舒乔猛地扭开门。 印入眼帘的是洗手间深处的浴缸。只见浴缸里有一大摊醒目的黑色液体,像是氧化的鲜血,而液体中包裹浸泡着一些似乎是人体组织的东西。那些碎肉落了一地,还有不少带着血喷溅到浴帘上、墙上、天花板上,已经开始腐烂、长蛆。 无数白色的蛆虫在那一摊痕迹里结成一大团,大概是突然打开的房门惊扰到了它们,那一团团聚拢的白色块状像是爆炸了一样分裂四散,不停地、迅速地蠕动着在地上爬行。 蛆虫惊慌的蠕动在一瞬间营造出一种错觉,似乎这些腐烂的肉块仍是活的。舒乔看着那些爬满蛆虫的腐肉,脑子里毫无缘由地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者说念头。 ——似乎那里曾经有一个人被什么东西像是拧毛巾一样硬生生绞碎了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也是这个瞬间,他看到那块血肉模糊的痕迹上落着一根红色的、上面挂着小铃铛的手绳。 他记得这根手绳,因为它一直绑在何皎皎的手上。何皎皎说,这是她妈妈在她小时候给她求来的,能保佑她平安。 下一秒,舒乔倒退两步转身冲出洗手间,并且用力甩上了那扇门。 强烈的恐慌和恶心仿佛要把舒乔的胃连带整个内脏都撕碎。他冲到厨房的水池边上,难以忍受地呕吐起来。 与此同时,那种不安已经到达了顶峰,让舒乔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被人捏碎了一样。 不对。肯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这个想法以一种近乎事实的笃定姿态砸在他心上。 直到胃里已经被清空,只能呕出酸苦的胃液和胆汁后,舒乔才勉强找回一丝冷静,努力深呼吸压抑住还在痉挛的肠胃,开始思考要怎么报警。 他不想再跟警察那边扯上关系,但放着那些腐烂的肉不去处理也不是个办法。 纠结片刻,舒乔还是试着拨打了谢愉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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