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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市三院那间8-221病房的墙面。 老喇嘛将三条手绳浸入被鲜血染红的水里,随即在身前比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直到一声钟声在寺院内响起,大殿内的诵经声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殿内骤然变得极其安静,像是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只见老喇嘛将那三条手绳从水中拿出来,交给了舒乔。 “颜色褪尽时,手绳就会彻底失去效果。”他叮嘱道。 任今雪和任子宁并排站着。 今日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的,似乎随时随地雨又会再次落下来。 “身体好点了吗?”任今雪问。 “嗯,有点累,但还好。”任子宁回答道。 两人又沉默片刻。 “你真就那么喜欢舒乔?”任今雪忍不住问。 她不否认,舒乔的长相确实是那种打眼一看就能让人觉得是帅哥的类型。而且,比起刀刻斧凿的硬朗粗粝,更适合去形容这人的是“好看”这个词。 皮囊好看的人总是更容易能够获得爱意。 不仅如此,舒乔身上最吸引人的其实不是长相,而是一种气质。 这人有种近似于神明的超脱,好像很无情,却又有情,似乎只要能够得到他的心,他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可谁能确定自己才是那个特别的,能被放在心上的人呢? 任今雪一直觉得自己这个侄子被家里养得太好了,简直对任何事都抱有一种天然的乐天。当然,这不能算是坏事,只是,或许是与她自己的性格相差甚远,她总是觉得任子宁会因此受到伤害。 “对啊,特别喜欢。”任子宁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知道自己的姑姑在担心什么,只是性格使然,他不会去纠结付出能否得到回报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或者说,本质上他就不像严宥安或是谢愉,求的是结果。他是个更享受过程的人。 他愿意出于感性的理由去尝试很多事情,不去过分计较结果到底会是好是坏,会不会让他满意,值不值得。 就像当初暗恋舒乔。 他们最后会有什么结果任子宁几乎不会去想得太多,他觉得,只要这一秒,下一秒,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还喜欢舒乔,那他就愿意全心全意地继续喜欢那人。 凡事总要试试。 不努力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看见舒乔同老喇嘛一道自山林小径中走出来。 老喇嘛并未走近,只是远远朝他们颔首打了个招呼。任今雪见状,扭头跟任子宁说:“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便朝老啦嘛的方向走去。 舒乔走到任子宁面前,望着后者问:“好点了吗?还痛不痛?” 他指的是昨晚被他用膝盖顶过的那块地方。 “还好,不过淤青好像加重了。” “我看看。” 两人走进屋里。任子宁把门关上,拉起衣摆。 肋骨下面青紫地肿起一大块,看着就疼。舒乔十分小心地伸手碰了碰那处淤青,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敢用,几乎只是用指尖在皮肤上蹭了一下,脸上不由地出现了一丝像是自责又像是心疼的表情。 “把手给我。”片刻后,他直起身,对任子宁说道。 那人听话照做,把左手递给他。舒乔将其中一条手绳戴到任子宁的手腕上,拴紧了活扣。 红绳细细一条,不松不紧地卡在腕骨处,虽然什么挂坠都没有,但有种朴素简单的美。 手绳戴好的瞬间,任子宁反手握住舒乔的手,亲昵地抓着贴在掌心蹭了蹭,然后落下一个吻。 这一刻舒乔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不作为了。 老喇嘛有一点说得对,即便现在他们勉强有办法能够暂缓红线对其他三个人的影响,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按现在的事态发展下去,如果想要彻底搞清楚这些怪事背后的真相并消除缠在他们之间的红丝线,就免不了要去一趟西藏。这一段路程必然不会轻松,如果他还是从前那个态度,于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不负责的。 但尽管认识到了这点,舒乔心里依旧有块放不下的巨石。 理智上,他会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一个人去西藏,别再把另外三人牵扯进来了。万一他们真的被他害死,舒乔会自责一辈子。可在内心深处,他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变得习惯了有他们的陪伴。 如果不是和谢愉、严宥安以及任子宁有了这些剪不断的关系,有了他们做依靠,他可能根本没法撑到这个时候,更不可能还有勇气去寻找真相和解决的办法。 “别总在心里纠结。”任子宁似乎察觉到了这片沉默背后的原因,开口安抚道。 “……我怕。”舒乔没头没脑地开口,讲出了这两个很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眼。 但他没说在害怕什么。 任子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捏了捏舒乔的手,回应说:“别怕。” 第78章 进藏 这次进藏不是旅游,他们大概率要深入那片所谓的禁地才能找到真相,所以不能说走就走,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看,如果要进山的话,最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是必须要掌握的,登山和急救知识也应该要熟记于心。”任子宁妈妈卫天青替他们仔细规划道。 作为成功登顶过珠峰的女人,她年轻时没少上山下海,挑战极限,在这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 “你们装备怎么办?”卫天青问。 “我们有个朋友,他说可以搞定所有装备,”舒乔委婉地回答道,见卫天青的表情有些不放心,他略微停顿,补充说,“不如您也给我们一些意见,如果可以的话,列一个清单最好,需要什么装备,我们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准备。” 说实话,任子宁一开始把他们去西藏的计划告诉父母时,舒乔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们自然没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坦白,但也尽可能把这一趟的风险提前铺垫告知了。 舒乔本来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然而任子宁父母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任今霖确实是有些反对的,但也只存在于口头的唠叨,他用一副“儿大不中留”的表情,碎碎念了好几天,说我早知道,我跟你妈结婚的时候就预想过会有这种情况,你们娘俩的性格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卫天青倒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幽幽问自己的好大儿:“你学不上了?”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是太像发火的前兆了,舒乔一下打起精神,准备帮任子宁解释,但还没等他开口,任子宁就回答说:“是啊。” 舒乔打好的草稿被这人直白的回答噎住了,然后他听见任子宁补充了一句:“也不是真的不上了,就先休学。” 几秒的死寂后,卫天青“哦”了一声,看上去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舒乔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看任子宁父母,又看了看身旁的任子宁,后者他问怎么了,舒乔说没,没什么。 然后时间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 这时候已经立夏了。五月的气温处于春夏之交,温暖又不过热,非常适合出远门。 舒乔和任子宁时间自由点,并且为了避免高原反应,两人选择了一路自驾到错那。而严宥安因为要把副院给的任务收尾,谢愉也要等专业装备一起过来,所以两人的行程是直飞拉萨,再开车前往错那,抵达的时间要比舒乔他们晚上小半天。 任子宁为了这次进藏,特意去把驾照考了。 其实这人早就会开车了,只是想着没什么开车的需求,所以才一直拖着没去考证,但舒乔还是有些不放心,出发前特意表示说:“到川西以后还是尽量我来开吧,进藏的公路不太好走。” 结果舒乔发现自己总在任子宁开车的时候睡着,而且还睡得特别死,每次都是快到地方了才会醒。 这实在是很少见,因为他一向都不是那种能在交通工具上睡觉的人。 “你是不是往我保温瓶里下安眠药了。”舒乔也百思不得其解,盯着保温杯里的水研究了好一会儿后,问任子宁。 后者很无辜,大喊“臣妾冤枉”,说:“你那瓶里的水我也有喝,我就没事。” 舒乔将信将疑。 于是任子宁从他手里拿过保温杯直接喝了一口,辩解道:“真的,看到没?我觉得你嗜睡可能是这段时间都没做了。” 舒乔闻言,沉默地收起了保温杯,转而拿出这几天路上在看的书。 这是本有关藏地佛教起源和发展的书籍,舒乔之所以看它,是因为刘岚清早起对于门巴族的研究论文频繁地引述了这本书中的内容作为文献资料。 书里提到,藏传佛教很大程度上是佛教跟原始苯教融合发展后的产物。如今许多藏传佛教的习俗和传统,如万字符、法器、信徒装束都与苯教信仰相关。 苯教被描述为一种自然崇拜,是由西藏早期的萨满崇拜演化而来的。而对于苯教称呼中的这个“苯”字,则可以追溯到象雄文化,是象雄语“吉”的意译,代表真理和现实。 因为信奉万物皆有灵,苯教本身的分支也繁多复杂,也因此在初期阶段缺少一套系统性的理论体系,每个部族和地区之间的苯教信仰各自分散独立,互不联系。 直到后来吐蕃王朝建立,佛教信仰逐渐进入西藏地区。 这里面有一点非常值得玩味。 苯教与佛教的融合并不和平,而这导致在藏传佛教的信仰中,许多被吸收进藏传佛教、成为护法神的苯教神明都被描述为“被降服的邪魔”。这些护法神的形象大多都是忿怒相,且面目较为狰狞,与普世所想象的神佛样子相距甚远,甚至还是被描述为有暴虐、嗜杀、淫邪等性格。 “你也是真不晕车啊。”开车的任子宁看了眼舒乔,问道。 舒乔原本想说不晕,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到什么,停顿几秒后把书收起来,也没玩手机,而是脑袋一歪,靠在了车窗上,看着开车的任子宁。 后者肉眼可见地满足起来。 午后,经过三天两夜的车程,两人终于抵达了错那。 今天天气很好。同样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在高原上似乎确实能感到更近一点,就好像踮踮脚,伸伸手就能够到头顶的那片蓝色。 在宾馆办理好入住后,舒乔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个澡。而任子宁刚才下车看到草原上悠闲漫步的马匹就兴奋得不行,说要去骑马,眼下放下行李就又跑出去了。 舒乔洗完澡见房间里没人,于是也套上衣服出了门。 阳光朦胧飘摇地被风吹下来,初夏的草只长出了浅浅一片,看上去还特别柔软青嫩,被马蹄踏得翻出底下的泥土。 任子宁骑在马背上和当地的牧民聊天,他的腰背绷得很直,显得整个人高大挺拔。肌肤更是裹上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在阳光照耀下闪着亮光,特别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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