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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周事情很多,所以大概率要元旦才能更新了( ′ー‘)我会想你们的。 第82章 香味 仓拉家有两间用砖土砌起的房子,其中一栋是二层的小楼,另一栋则是平房,外墙都是赭色的,而房子外围还用土墙圈起了一小块地,算作院子。 舒乔他们便暂时借住在朝西的那间平房里。 尽管房子外表看起来有些简陋,但真正走进里面就能发现,主人布置得特别用心。 平房内部分成两个空间。一进门是类似客厅的地方,中间摆着炉子和座椅,靠近房顶的墙边、横梁、支柱乃至天花板上都有着精致的绘画。这些画有忿怒相明王,有莲花,有马匹,有祥云,还有藏传佛教中的坛城图案,这些画的颜色大都由明艳的红、黄、蓝、绿与黑白组成,却奇妙的没有显得喧闹,反而透出一种繁复的美。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片片明黄色的布,布后面隐隐透出一些线条轮廓,似乎底下同样是一幅幅的挂画。 “那些都是唐卡,一般我们都会盖起来,到过年时才会把布撤下,”仓拉见状,笑着介绍说,“柱子上和墙上这些绘画也是我们请专门的师傅按照严格的标准一笔一笔亲手画上去的。” 客厅右边有一扇挂着门帘的窄门,门框上同样用鲜艳的颜色画着精致的图案。跨过那道窄门,里面便是卧室。 舒乔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藏区特色,但至少这个房间睡觉的地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床,而是一整个暖炕,足够睡下他们四个仍绰绰有余。 炕上铺着毛毡毯,堆放着软枕和叠起来的软被,被面上绣着藏青的花样图案和用金丝勾出来的纹路,看上去与那些手工绘画有着同样的繁复艳丽的美。 “其它东西要搬下来吗?还是先放车上?”舒乔放下随身的行李,问谢愉。 他们一行人的行李没多少,全都是随身一个随身背包就能装完,大件的都是为了进山准备的装备。 “好问题,我们还没确定什么时候进山,不是吗?”谢愉说道。 当初联系向导时,仓拉便已经答应将他们带到那片禁地附近,但她也声明,之后的路她不会跟着,并且,何时进山要由她来确定。 眼下听见他们的讨论,仓拉主动解释道:“我们相信万物有灵,山也是神明。如果想要顺利找到禁地的方向,就必须要在神明允许的时候进山。” “怎么知道神明允不允许呢?”严宥安问。 仓拉笑了一下,没回答,似乎这是个不能向外人透露的事情。她转移了话题,问说:“各位吃午饭了吗?如果肚子饿的话,欢迎一起来吃饭。” 仓拉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叫罗布,女孩叫洛桑。洛桑看上去年岁长些,胆子也大些,见到家里来客人并没有怯场,而是好奇地看着他们。倒是罗布比较腼腆,见到陌生人后便跑到了仓拉身边,拽着母亲的衣袍躲在她身后,悄悄地打量。 饭桌上还另有一位老人,一看上便知岁数很大了,身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粗糙,就如同枯树的树皮一样,遍布褶皱。 仓拉介绍说是她的爷爷。 老人家起身走动都要人搀扶,所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作,再加上不会说汉语,所以见家里来客人,也只是坐着笑笑。 桌上摆着牦牛肉、糌粑、松茸面等藏区特色食物,仓拉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并给他们每人都盛了一大碗酥油煮的奶茶。 奶白色的液体不仅闻起来香,尝起来也特别香,咸甜的口感,但并不冲突,都是淡淡的。舒乔是个不喜欢甜食的人,但他只是尝了一口便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个味道。 洛桑的眼神在几个客人身上来回扫过,最终停在舒乔身上。她似乎对舒乔很感兴趣,或者说,她很喜欢舒乔,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后者很久,紧接着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到舒乔身前,咯咯笑着牵住了舒乔的衣服袖子。 舒乔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并不怎么会和小孩子相处,但好在女孩也没做什么,似乎只是想黏着他。 于是他抬手,摸了摸洛桑编着鞭子的脑袋。 席间谈话得知,仓拉的丈夫去了县城,要明天才能回来。 “您的汉语很好,是什么时候学的?”谢愉好奇道。 “我还小的时候,大概二十年前吧,乡里来过一群外乡人,”仓拉说话时,眼神落到了舒乔身上,这几乎是一种暗示,以至于在座的人几乎都隐隐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会提及什么,“他们在勒乡呆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那一年半里我跟着他们学到了很多。” 二十三年前的中外合作考古队。姓舒的队员。 严宥安和任子宁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之前他们讨论过的事情。 假设舒乔父母确实都在那支考古队里,那么他们呆了差不多一年半,又刚好赶上舒乔在这里出生,说明大概率是来了这边以后才意外怀上孩子的。 “您怎么能确信我就是当年那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呢?”舒乔问出了自见面那刻起就萦绕在心中的疑惑。 “其实你和爸爸妈妈长得都很像,”仓拉笑着回答道,“而且你身上的香味我不会记错的。” 坐在一旁的严宥安转头看了舒乔一眼。 “除了香味,我出生时还有什么特别的吗?”舒乔又问道。 他问得很隐晦。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老喇嘛已经给过了,只是舒乔仍想着再确认一次。 “这个我不清楚,你出生的时候是我母亲接生的,可惜她前几年去世了,不然我想她应该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仓拉说道,“但你的父母在离开前带着你去过一趟扎古寺,或许寺里的喇嘛会知道些什么。” 扎古寺,这正是老喇嘛年轻时修行的寺院。 “请问寺院在哪里?”任子宁问道。 “离这儿不远,只是路比较难走,而且寺院今日应该不对外开放。你们如果想去,可以过两天再去。正好煨桑节到了。” 第83章 谈心 太阳西沉,在勒乡的第一个夜晚来临。 因为海拔高,又处于群山之中,因此太阳落山后,外头凉飕飕的,沁入骨头的寒意恍然间让人感觉似乎回到初春。 好在房间里的暖炕温度刚好,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舒乔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着手机玩了会儿,因为信号时好时坏,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于是便放下手机打量了一圈屋里。 任子宁靠在暖炕上看书,看的是之前舒乔一路上在看的那本《藏传佛教:起源与发展》。谢愉早些时候接了个电话,说着说着就穿上衣服出去了,听语气应该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严宥安在一边回消息一边收拾行李,把刚刚洗漱用过的东西和换下来的衣服都整理好放回包里。 一瞬间舒乔有些恍惚,转眼大半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如今这样。 因为没什么事做,他披了件外衣,坐到客厅的火炉旁,顺便打量柱子上和梁上的绘画。 只不过他前脚刚出来,严宥安后脚就跟了过来,问他怎么不在里面呆着。 舒乔望着这人,突然说:“我们谈谈吧。” 严宥安肉眼可见的愣了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紧张,但那人也没有拒绝,而是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有跟家里说来西藏的事情吗?”舒乔轻声问道。 “没说。”严宥安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跟家里的关系从来都不好,只是这种不好很少能被外人窥见和理解。 一直以来,大家对于他的看法就是“那么聪明,肯定什么都能做好的”,而他的性格也不是惹是生非的类型,以至于所有人觉得他父母应该不怎么需要管他,他也应该没有任何压力。 也就是这种理所当然,严宥安感到极度的压抑。 某种程度上,他的父母确实很少会管他,他们甚至表现出一种虚假的开明,从来不会告诉他要做什么、怎么做。可这不代表他们不在乎。 一旦事情的发展没有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就会表现出无法接受和理解,并将原因归结在严宥安身上。 ——肯定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不然不应该的。 隐形的要求和期望像是一座山压在严宥安身上,让他惶恐不已,久而久之让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焦虑和强迫,几乎不受控制地去过度思虑。 就好比,他在考试上从来没有发挥失常过,可万一呢?就是这个万一,如同幽灵般缠着他,拉着他陷入一种永无止尽的漩涡中。 似乎他的人生是不能够出现意外的,也不可以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最初,他曾试图通过倾诉将自己从这种殚精竭虑的怪圈中拯救出来,可听过他想法的人无一例外说的都是“你一定可以,我们相信你。” 只是严宥安需要的不是“你可以的”,而是“没关系”。 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就算不想做也没关系。 可惜没人真正理解他需要什么。 而后来,第一个跟他说这句话的是舒乔。 “我之前一直没问,”舒乔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跟家里闹掰了?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严宥安跟家里的关系非常微妙,从高中的时候起,这人隔三差五就会找藉口跑来他家呆着,如果遇上难得的周末或者假期,甚至会在他家过夜。 舒乔没问过这人为什么有家不回,只是给了严宥安一把自己家的钥匙,让他随时都可以打开那扇门。 但这两年,舒乔发现这人和家里的关系似乎更差了,以至于严宥安的母亲甚至会偶尔向他询问严宥安的近况。舒乔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清楚严宥安的性格有多固执,一旦这人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严宥安沉默了一会儿。 上大学后,伴随着“意外”越来越多,严宥安和家里的争吵也越来越多。或许在他的父母看来,自家孩子在离家后学坏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乖巧懂事,但对于严宥安来说,是他终于有机会从那种已然变成暴力的期望中解脱,做回自己。 矛盾一点点累积,直到两年前的春节被彻底点爆。 严宥安跟家里出柜了。 他说他喜欢男人。 极少骂人的母亲直接甩了他一巴掌,说自己很失望,宁愿从来没有生过他。他父亲觉得他不过是在赌气,批评他这样的行为非常幼稚、不成熟。 尽管被扇了一巴掌,但严宥安却从未感到那么轻松过。他承认,那时候的他确实是在赌气,也确实很冲动,但他说出来的话不是。 那之后,他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 本科的学费他能够用奖学金覆盖,平时的生活费靠自己在院里打工挣钱,因为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花钱大手大脚的人,所以也勉强够了。但如果要读研,按他们专业的研究生学费来看,光靠国家奖金和补贴,再加上花销,大约是很难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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