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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壁画 咔哒。 一簇火苗自黑暗中亮起。 谢愉借着打火机那片摇曳的火光,摸到了滚落一旁的手电。他打开开关,光束先是闪了闪,然后才稳定下来。 “都没事吧?”谢愉举着手电筒朝四周晃了一圈,确定人都没丢后,问道。 “还好。”任子宁回了一句。 石门后的空间异常阴冷。潮湿的水汽无孔不入地侵袭,渗透身上的衣物,包裹着躯体,令舒乔不由地轻轻打了个哆嗦。 “冷吗?”严宥安上前拉住舒乔的手,一边翻开后者的掌心查看,一边问。 刀口渗出来的血已然止住,变作一条细细的红线爬在掌心,看上去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愈合如初。 “不冷。”舒乔说着,翻手抓住严宥安的手捏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手电筒的光成了眼下他们唯一的光源。白色光束打在两侧的石壁上,往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是顶部,而在他们脚下,路面异常平坦,一看就是一条经过人工开凿的通道,笔直地向着地底深处延伸。 舒乔想起一件事。 大概千禧年的时候,曾经在网上流传过这么个说法,说一支国际科研小队对青藏高原进行地层扫描和勘察后,发现青藏高原的地下竟然有一块接近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巨大空间,这块几乎中空,而在这之上的地表却屹立着巍峨绵延的喜马拉雅山脉。 彼时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也没人特意去证实这则消息的真假,但这个发现确实在当时引发了不少讨论和猜测,有些人说这是勘测错误,也有些人说可能真的有这个地下空洞,还有一些人认为那里正是通往香巴拉的通道,佛的国度就藏在喜马拉雅山之下。 眼前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似乎就是一个位于喜马拉雅山下的庞大的地下世界,不仅如此,这里还残留着人为开凿、修建的痕迹。 比如那道石门。比如他们脚下的路。 又或者,那座只在照片中出现过的神庙。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一阵风从眼前的通道吹来,说明通道深处联通着一个复杂的、庞大的洞穴系统,而非死路。 脚步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撞击在石壁上,有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出来。 除了脚步声以外,还有一些别的声响似有若无地在耳边响起,像是风吹过洞穴发出的低频的呼啸,又像是地鸣,但有时候,又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窃窃私语。 四周的温度不断降低,最后停在了十度左右。 暗无天日的底下让时间的存在似乎也消失了,他们只是沿着脚下的路一直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在灯光的照射下,舒乔发现岩壁上似乎画着什么。他停下脚步,向后退了些,抬头望去,发现是一副巨大的壁画。 这幅壁画的风格跟他们之前在扎古寺见过的藏区壁画很像,但年代明显要久远许多,颜色都几乎掉光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线条和轮廓附着在岩壁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楚画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一面三臂三目的忿怒化相,头顶戴着骷髅冠,怒目圆睁,獠牙显露,一手持金刚杵,一手施印,威立于莲花座上。 恍惚间,那三只圆睁的眼睛似乎就是在看着底下的他们。 严宥安也跟着打起手电端详片刻,说:“这个应该就是仓拉讲的那个故事里的金刚手恰那多吉。” “这你也能认出来?”谢愉惊讶道。 “之前简单查过,”严宥安轻描淡写地回应,“金刚手因为手持金刚杵,制服诸魔外道,所以在西藏地区代表‘伏恶’,同时,他也是相当重要的雨神。” “话说回来,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无论是扎古寺那些被翻译出来的卷轴也好,又或者是流传于门巴族族人间的传说,他们似乎都认定无面石像,或者说屠骨迩是怪物,”任子宁顿了顿,“但你们还记得刘岚清在论文里是怎么写的吗?” 在刘岚清论文里,他要寻找的神是世上所有的生命——包括人类——的起源,而无面石像代表的应当正是门巴族神话中的那位神明的化身。 这个化身超脱生死,且只要向化身诚心发愿,便能让疾病消除,甚至令死人复活,怎么看都是一种正面的存在。 这两种对于神截然相反的描述肯定暗藏着什么玄机。 舒乔往前走了走,想看看除了这幅壁画以外,岩壁上是否还有别的画或者痕迹,然而他没走出去多远就发现他们脚下这条倾斜向下的通道似乎来到了尽头。 再前面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地洞。 地洞的洞口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跟在舒乔后面的任子宁见状,把舒乔拉住,自己上前走到洞口的边缘打着手电往下照。 地洞深不见底,手电筒的光最终只能停在一片黑暗中,被慢慢吞噬。 他又试着朝大洞的对岸望去,发现对面的石壁上有一圈沿着石壁螺旋向下修建的楼梯,只不过楼梯早已被破坏了,断成一节节,有些部分甚至已经完全消失,显然不能再走。 周围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各位,经典物理题,”谢愉说着,从一旁捡起一块差不多巴掌大的碎石,走到地洞旁边,“计时吧。” 嘀。 石头脱手下坠的同一刻,计时器也开始走动。 然而他们屏气凝神地等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听到石头落地的那一声闷响。 计时器的数字不断跳动,已经超过一分钟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丝不安。谢愉和任子宁对视一眼,后者说:“再试一次。” 碎石再次开始下落。 那块石头在手电的光照下迅速下坠,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再没有任何回响,就好像这个洞真的是个无底深渊。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日记,启动!(不是 以及做个小调查,会有人想看舒乔生孩子以及几人带孩的if番外吗? 第97章 火光 接连两块没有落地的石头让他们的心也跟着被吊起在半空中,感到惴惴不安。但眼下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回头路大概率是行不通了,石洞上方也是封死的,没有任何缝隙,于是几人决定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商量下一步究竟要如何是好。 任子宁在检查绳索和其他攀岩设备。严宥安掏出本子和笔开始在纸上描写起什么来,舒乔侧头看了眼,发现这人在用有些生疏的方式写着藏文。 舒乔确信严宥安是不会藏语的,所以他应该是全凭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硬是把刚刚在石门上看见的那些类似藏文的字记录下来,大概是想找找规律,试着解读其中的内容。 另一头,谢愉举着手电正望着那幅巨大的壁画。舒乔见状也走过去,再次抬头仔细观察起壁画里金刚手的模样。 父母留下的日记里记录,他们在通过入口后便一路向下,然后就只有一句非常简短的描述: > 火光之中显露前进的通路。 而无论是眼前的金刚手菩萨也好,还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别的神佛的忿怒相画像,在神佛的背后通常都会绘制火焰以示威严和愤怒,用以震慑妖魔。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火光吗?舒乔一边思索一边试图从那片几乎已经看不清的烈焰轮廓中寻找眉目。 突然间,一旁的谢愉上前几步,凑到绘制着壁画的岩壁前。只见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盯着那处打量了一会儿,紧接着掏出随身带着的那把折叠军刀,甩开刀刃,用刀尖在壁画上轻轻刮了刮。 出乎意料的,岩壁轻而易举地便掉落了下来,连着一层薄薄的碎屑和些许粉末,簌簌地落到脚下。 “下面好像还有一层。”谢愉这时才转头,对舒乔说道。 刀尖撬动剐蹭着岩壁,发出一些轻微的、有些刺耳的声响。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碎屑和粉末掉落,被藏在壁画底下的岩壁渐渐显露出来,但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线索。 舒乔抬头看了眼巨大的金刚手菩萨像,心想,难道要把那整片火焰的壁画刮下来才行吗? 这不可能,因为这幅壁画实在是太大了,金刚手脑后那片火焰的位置也非常高。实际上,舒乔甚至都很难想象四千多年前的人是如何绘制出这么巨大的壁画的。 任子宁看见舒乔和谢愉两人凑在石壁前半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便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去。 他听完两人的想法,又看着那两人脚下的碎屑,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然后把手指头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开口说:“谢愉,打火机。” 谢愉闻言,把打火机掏出来丢给任子宁,只见后者“啪嚓”点起一簇火,然后把舒乔拉到身后,往壁画上点去。 火苗贴上墙壁,先是窜动了一下,紧接着骤然蔓延开去。火光沿着一些轨迹迅速爬上了石壁高处,像是在金刚手菩萨像的背后熊熊燃烧,令忿怒相的恰那多吉看上去愈发威严可怖,仿佛随时会从画里跳出来似的。 伴随着燃烧的火焰,一股难以形容的奇怪味道在弥漫开来。 巨大的壁画在灼烧下开始之间脱落。但奇怪的是,它脱落的方式不像是最初那样化成粉末碎屑,也不像是被烧成了灰,而是像纸,或者说,像皮被点燃后烧得卷起来一样,一片片剥脱下来。 舒乔心里有些不安。 按目前的他们推测出的情况来看,如果这幅金刚手壁画的作用确实是伏恶驱魔,那被烧毁后,是不是就代表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呢? 扎古寺的卷轴上以诗歌的形式记载,吐蕃时期,居住在山南的人们在一次意外中找到了位于山脉中的屠骨迩神庙和石像,并发现通过特定的祭祀仪式,可以让已经离世的人重生并且获得古老的智慧。然而,通过屠骨迩获得重生的人似乎出现了某种可怕的异变,这种异变带来了极大的灾难,以至于人们意识到屠骨迩并非善类,便借巫术和神明的力量将它封印起来,并把与其有关的记载藏匿或销毁。 而且,在他们进入石门前严宥安就说过,石门上刻着的文字和那卷曾经丢失的人皮卷轴是一样的。 人皮卷轴经过专家的鉴定,已经可以确认是古象雄时期的东西,上面的文字也是象雄文,那就说明那扇藏在河流中的石门起码是在古象雄时期便建造而成的。 这就比扎古寺卷轴上记载的由屠骨迩带来的异变和封印要早。 门的作用一般是什么呢?最直观的答案是分隔。把两个连在一起的空间分隔开来。 由此可以延伸到另一种含义——阻挡。 再结合金刚手降服外道妖魔的故事,似乎他们这一路所看见的所有人造物都是为了把某种存在死死关在山里。尽管他们无法确定,屠骨迩是否就是被恰那多吉封印的怪物,但大概率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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