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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那根刻着“唐译林”三个字的墨绿色钢笔。
第26章 降E大调交响协奏曲 星期三,傍晚,国际文学大会。 散会后,乔斯忱抱着厚厚一沓文献资料,跟随人群从别墅主楼走出。 整个下午,他都一动不动地坐在观众席上,边听各位学术界泰斗在台上作学术报告,边认真做笔记。参会学者来自不同国家,听讲期间需要全程佩戴同声传译耳机,几个小时下来,已经略微有些耳鸣。 忽而,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乔斯忱于是把文件全部托进左臂弯,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点开消息列表,发现是屿台市气象局推送的通知—— 下午四时,我市气象局发布蓝色寒潮预警,预计今晚,部分地区将迎来轻微降雪,请各位市民注意添衣保暖。 读完最后一个字,乔斯忱怔怔片晌,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经进入十二月了。 会议地点选址在郊区的一座私人庄园,为了呼应本届大会的主题——“致敬十九世纪浪漫主义中的‘花园’意象”,整个后院都被精心布置一番,即便是在入冬时节,也用繁多花卉构建出一座绮美花园。 有临时移栽的适应寒冷天气的红白山茶、水仙和小苍兰,也有空运送达的洋桔梗、矢车菊以及郁金香。花枝清雅,香气馥郁,于落日绯霞中泛覆一层浅金色光泽。明媚温柔,如梦似幻,一如童年时代唐译林向他描绘的那座位于某个意大利小镇的家。 思及这个名字,乔斯忱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在得知唐译林最近日日都会去墓园、并且精神状况很差后,他本打算借扫墓探访为由,和对方见上一面,不成想,临出发前却接到墓园管理员的电话,很遗憾地告知他,对方当天并没有过去。 没来由的,心底那抹不祥的预感又开始上浮,乔斯忱向管理员要来唐译林的电话,但一连打了几次,都提示对方已关机。 今天中午,大会开始前,他再一次接到管理员的电话,得悉唐译林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再去过了。 乔斯忱于是又给那串号码拨去一次电话,但依然没有接通。 迈出主楼门槛,是一道沿花园搭筑的长廊,空间变得宽阔,人群也自然地由一条细流扩张成小河,渐渐分散开来。 离开了中央空调的暖气,才觉出初冬寒意袭人,乔斯忱紧了紧西装衣襟,却还是打了个冷颤。 傍晚的风带走白昼余温,也吹散人群的谈论声,世界蓦然安静下来,竟令他有些不习惯。 低头看向尚未熄灭的屏幕,消息列表被各种推送和学术讨论群组占据,滑了许久,才在近末尾处找到池暂的头像。 池暂最近难得没有打扰他,只在前两天差人送来那套在Samuele店里定做的西服。礼盒包装十分精致,扎着一根系成蝴蝶结的黑色丝带,旁边还附有一张手写卡片—— “乔老师,出席文学大会的时候记得穿♡” 乔斯忱迟疑片刻,还是把卡片丢进废纸篓,将盒子原封不动地收进衣柜最底层。 他不能拒绝池暂的赠予,但至少可以决定使用与否,反正对方也不会知道他究竟穿没穿。 嘉宾们三三两两结伴向副楼宴会厅走去——这次文学大会将持续两天一夜,期间由主办方提供食宿,稍后便是一场晚宴。 但乔斯忱不打算参加,因为他实在不擅长社交,比起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里如坐针毡,他更愿意回房间整理一下今天的笔记。 横穿过后院花园,面前出现两条形似的石板路,一左一右,延伸往相反方向。 行李是门童帮他送到客房的,乔斯忱一下车就去观听会议,还没有去过房间,故而此刻不确定该怎么走。 幸而签到时,礼宾派发过流程介绍册,扉页上贴心地印有庄园地图。 手册就放在那沓资料最上面,翻开封面,扉页中央便是整座庄园的详细结构图,精确到每一条偏僻小径,右下角,则附着一张航拍缩略图。 乔斯忱记得心理学中有一种现象叫做“白熊效应”,具体表现为越是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某件事,往往越会忍不住去关注。 就如同此刻,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卫星航拍上。 照片像是从实况地图中截取下来的片段,范围很大,凇柚庄园在图中被压缩成一个圆点,上面画着一枚倒立水滴状的红色标记物,把它钉在某座山的半腰处,旁边分别是一个马场和一座墓园。 而那座山顶端标注的名称,赫然是“督山”。 乔斯忱指尖轻抖了一下。 起初,当组委会的专车载他开上这条熟悉的盘山路时,他还有些错愕——整座督山都归池家所有,文学大会怎么可能在这里举办? 直到从司机口中得知大会的首席赞助商是池家名下集团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赞助商慷慨地将私人庄园贡献出来,为会议提供场所,确实十分合理。 乔斯忱神色有些不安,指甲在扉页印下一道半月痕,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右下角移开,转向旁边的详细地图。 然而,还接来得及在繁杂路线中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手机再次响起,垂眸看向来电显示,发现是池暂打来的。 他犹豫几秒,而后按下接听。 “乔老师,西装合身吗?”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带着一贯的散漫轻佻。 “我没穿。”乔斯忱如实回答。 “嗯,我已经猜到了,所以——” 对方拉长音调,乔斯忱依稀听见些许回声,以为是耳鸣造成的错觉,于是调高扬声器音量,试图排除干扰,却不料回音似乎更加清晰了。 “我才为你准备了这个。” 直到听见身后皮鞋与石板路磕碰的声响,乔斯忱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并不是回音。 他蓦地回过头,只见池暂身穿一套黑色燕尾服,站在他背后几米开外处,正好整以暇地挑眉盯着他。 视线下移,乔斯忱看到对方食指尖勾着一个玻璃衣架,架上挂的,赫然是上礼拜他在裁缝店试穿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
第27章 苏格兰幻想曲 凇柚庄园,宴会厅旁,梳妆室。 宾客们陆续入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大理石墙面上晕开寸缕琥珀色纹路,似云,似烟,也似乔斯忱色泽浅淡的双眸。 斑驳纹理在壁灯映照下浮泛点点碎光,但那双与它肖似的眼睛却始终黯淡着,像一条盛不住夜星的河,长睫低垂,如同岸边被风吹弯的丛密芦苇。 乔斯忱默然站在原地,身前是一张几米长的骨白色洗手台,沿墙而置,墙上镶有一面与桌台等长的镜子,镜面澄明,将房间中每一处细节尽数呈现。 视线落在台池边缘的一滴水珠上,却没有聚焦,似乎只是在逃避看向其他地方,可惜余光不解意,还是将那抹来自身上连衣裙的淡蓝色收入眼底。 池暂立在他身后,替他整理好领口,而后从燕尾服胸袋里取出一条丝绳,缓缓勒在乔斯忱脖子上。 乔斯忱身形一僵,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对方终于要对自己下死手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然而,良久过去,预想中的束缚与窒息感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后颈一阵窸窣细响。 他有些茫然,微微抬头,向镜中看去——原来那不是绳索,而是一根蕾丝绑带,奶油色,大约两指宽,薄雾一般,镂空间依稀可见苍白皮肤。 而池暂也没有将丝带收紧扎牢,只是在他颈骨处系了一枚蝴蝶结,很宽松,丝带与脖子之间留有片许空隙,刚好可以容纳下一根手指。 被缠绕的地方忽而一勒,只见池暂正用指节勾住丝带,向后轻扯,视线俯扫下来,带有强烈压迫感,指尖动作仿佛也因此染上些许居高临下的意味,犹如在牵引宠物的项圈。 “乔老师,很漂亮。”池暂满意地笑笑,不知是在评价人抑或裙装。 他伸手从边架上拿起一只手掌大小的玻璃喷雾瓶,摇晃均匀,瓶中浅绿色的液体便随之轻荡波浪,在水面角落聚起零星浮沫。 瓶身凹刻一行生僻外文,乔斯忱读不懂,猜测是某种香水。 边架上常年整齐摆放着各种基础用品:毛巾、精油、润肤露等等,供客人梳洗补妆时使用,因此香水出现在这里也不显得突兀,只是恍惚间,乔斯忱记得方才进来时,架上还并没有这个瓶子。 池暂打开瓶盖,对着乔斯忱的手腕和耳后按压两下泵头,好似奢侈品专柜的服务员打包好礼物后,在包装表面喷上自家品牌香氛的模样,既是增添格调,也是打上烙印。 裹挟小豆蔻香气的水雾覆上肌肤,意料之外地有些温热,但还不及他仔细体会就挥发殆尽。 忽然想到什么,乔斯忱轻吸了一口气——房间里的味道简淡而单一,只残余几缕香水若有似无的辛辣尾调,除此之外其无其他。 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鸢尾草与杜松子酒气息,乔斯忱稍稍放松下来——按照自己掌握的规律,对方今天应该不会太过火。 事实证明,乔斯忱是对的。池暂在做完这一系列宛如精心装饰礼物的动作后,便停了手,没有像往日一般或言语撩拨,或侵犯作乱,甚至,没有多做欣赏,只退后几步坐到皮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乐谱和钢笔,认真分析标注起来。 梳妆室做过隔音处理,因此即便隔壁的晚宴正在如期举行,这里也依然十分安静,偶尔泄进点滴人声与音乐声,也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远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没有禁锢、没有命令,但乔斯忱仍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杵在原地,提心吊胆地享受着短暂平静。 池暂从前也常爱演这出戏——将他晾在一旁,自己也不走远,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或练琴,或做些其他什么,看似十分专注,实则已在心里酝酿出一场狂风暴雨,只等他放下戒备,就会挥鞭而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池暂仍旧保持背靠沙发的坐姿不变,目光在曲谱上一行行扫过,坦然自若,但乔斯忱心底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周遭空气开始稀薄,四下不断升温,各种迹象似乎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想。 他听到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愈演愈烈,良久,才发现并不是对方落笔太重,而是自己的神经变得过分敏感。中央空调散出的暖风、池台边古董花瓶里的回音、项圈在颈间的轻微摩擦,原本极轻细的感受都被无限放大。 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渐渐急促,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视野渐渐模糊,最难言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下某个部位正在慢慢变硬、变热,完全违背他的意志且不受控制。 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池暂终于放下纸笔,向这边投来目光,先看向乔斯忱,又落在台面那只盛着浅绿色液体的香水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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