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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么疼啊？”黄丘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儿坐下，他看着原泽，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都快白成一张纸了，而且人也瘦了一大湳楓圈。 看起来就像是强撑着一副支离的病骨。 剧组人都到齐了，马上开拍了，黄丘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电影的事儿，都是小虎照顾着，他有几天没来看原泽了。 “你来.....试试。”原泽干裂苍白的嘴唇上下碰了碰，能发出来点儿气音。 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大半夜的都有人来给他换药。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黑暗，但还是容易惊醒。 黄丘刚要安慰他，就听原泽说，“算了，你....还是.....别试了，这可比.....卡裆.....疼多了。” 黄丘叹气一声，他真的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原泽听到他微弱的叹气声，说，“其实还行，就是不太适应。”他问，“帮我......看看，药.....还剩多少了。” 黄丘眼睛掠过原泽已经被扎到青紫的手脚，眼睛一热，“床头的架子上还有四袋没开封，床尾还有....六袋。” “卧....槽....”原泽这脏话骂的跟蚊子哼哼似得，他刚听完报时，都特么已经下午一点了，还有那么多。 他感觉自己一上午全白干了。 输这么多药，都够让他洗个澡了。 原泽的期盼是有原因的，沈拓终于同意今天开始可以给他打镇定剂，让他好好地睡一觉。但不是每天一次，而是每三天一次，镇定剂打多了对脑子不好，沈拓不是很想给他打。 但由于原泽实在是太疼了，身上还拖着一堆管子，他想蜷缩起来缓解一下都不行。 沈拓决定“网开一面”，得让人好好地活到做手术的时候，不然他制订的手术方案都没地儿实施了。 原泽也发现了，黄丘这次真的是异常的沉默，估计是看他太惨了，心里难受，不愿意说话。 “角色.....选好了吗？”原泽问他。 其实《鸿梦》这部电影很特别，虽然女主定下来了，但是男主谁来演还没定。 因为角色的特质，他们需要找两个在英国有过生活经验的素人，年龄分别是十岁和十八岁左右，一个扮演男主儿童时期，一个扮演男主的学生时期，顾平昌和黄丘这几天就一直在忙着这个呢。 黄丘盯着原泽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腕上插着动脉针，为了固定，上面用医用胶带缠了好几圈，让他没办法打弯。 手背也有些肿，透过固定留置针的透明敷贴，还能看到下面的青紫。 黄丘只是看着，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只手彻骨的温度。 但这已经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最不起眼的一处了。 他悄悄地叹了口气。“顾导筛选的差不多了已经，他说先把那几个选好的小演员培训一下，改天再听听你的意见。” “行。” 怕原泽着急，黄丘说，“这个没那么紧迫，可以先拍别的，顾梦前几天已经到了。” 一说到这个黄丘好像想起什么了，他语气终于松快点儿了，“顾梦带过来点儿国内特产，你要听吗？” “啊？”哪种特产是用耳朵听的？原泽笑，“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 “嗯，是。”黄丘打开手机，点开顾梦发给他的音频，“先说好啊，听完了可不许哭。” 原泽身上的疼痛又上来一波，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专心抵抗。 刚刚被炼狱般疼痛捶打过的原泽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哭的，“哭了请你吃一辈子饭。” 黄丘没说话，但是他内心：手拿把掐。 一会儿他必须弄个合同，找原泽签字画押，下半辈子有着落了。 “我把你放下吧。”黄丘拿着遥控器，想要把病床调低，“不然我怕你一会儿坐不住。” 原泽被神神叨叨的黄丘弄得有点儿心里没底，“到底是什么啊，有那么大杀伤力？” 黄丘露出一副同情的表情，“我已经听过一次了，我觉得有。” 说实话黄丘前段时间照顾原泽没变瘦，但是听完这段录音，他难受的瘦了两斤。 “行吧。”原泽妥协。 黄丘犹豫着，“不然我让沈拓也过来吧，我怕你一会儿心脏又不舒服了。”他记得原泽肺炎过后心肺就不太好来着，每天必须二十四小时心电监护。 原泽小声一哂，“别废话。” 黄丘把手机避开重重管线放到原泽枕边，音频开始播放，先是咕嘟咕嘟火锅冒泡的声音，原泽向空气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这是要让他听asmr？ 然后就没有任何准备的，一片窸窣中，池显扬的声音传来：“我很想告诉他..........” 原泽的心突然刺疼了一下，犹如一根钢针直捣心脏，心电监护上的心率突然升高，已经飙到临界值，黄丘连忙按了暂停，他吓得要去按呼叫铃，“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 原泽摇摇头，他闭着眼气喘了几下，氧气面罩里面的水汽不断地蒸腾着，单薄的胸腔像是被几根管线拉扯着，起伏有些剧烈，他缓了一会儿，说“没，还有吗，能不能......再让我听一遍。” 黄丘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原泽继续听下去。 原泽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对待一条本就已经缺氧濒死的鱼，向它施舍一汪淡盐水解决不了什么，因为这一点点水分最终还是会蒸发掉，根本延续不了残损的生命。 回不去那片海，终究还是会死的。 原泽好不容易才狠心割断了数根连着池显扬的筋骨，留下周身鲜血淋漓的伤口，任由它们崩裂溃烂，无法愈合。 他又何必，在伤口上撒盐呢。 池显扬的声音断了，原泽很着急，他不知道是黄丘摁断的，他的眼球震颤着，“黄丘.......你还在吗，求求你，再给我......听听，我请你吃两辈子饭。” 原泽自己坐不起来，只好摸索着去找手机，想要继续听，丝毫未觉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有回血。 黄丘回过神来，心里一酸，他连忙说，“还有还有，还没播完，我给你弄。” 算了，就当是撒的止血药粉吧。 原泽突然没了力气，他维持着一个比较比别扭的躺姿，点点头，“再让我听听。” 录音继续，池显扬那天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落地进了原泽的耳朵里，“我只要他就行了.......我必须还在他身边.......即使把我再推开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找到他的.....” 原泽的耳朵紧紧地贴着枕头，贪婪地听着，就像是池显扬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最后是池显扬的轻声叹息，“但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呢，他就跑了。” “啪嗒。” 一滴灼烫的清泪，打湿了氧气面罩。
第61章 故校重游 但也只流下了那么一滴而已，掺杂着委屈和不甘，重重地落下，砸的原泽浑身战栗不已，只是身体的其他地方没办法抵抗，徒留两只红红的眼圈。 一遍播完，又开始从头播放，黄丘直接关掉了。 池显扬的声音又断了，原泽瓮声瓮气儿的说了句，“别关，再让我听听。” 黄丘把这段录音发到原泽的手机里，放到他耳边，开始了循环播放。 于是俩人就一直在池显扬的说话声中交谈着，着实有点儿奇怪。 听得黄丘感觉池显扬有一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又听了一会儿，鼻腔里面的肠管被压着，原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有了感觉，他声音虚虚的，“大丘过来，帮我......翻一下身，有点疼。” 黄丘终于得到指示，他刚才都不敢动他。 他一接触到原泽的身体，两只手差点儿抖得用不上劲儿，冰冷的药水输入的太多，把原泽身上仅有的一点儿热度也冲刷没了，导致他身上根本就没有活人的体温。 黄丘感觉自己手下的，是一副没有温度的骨架。 病房里空调开的很足，黄丘都只穿了一件T恤，但是对于原泽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为了方便随时抢救，原泽里面一丝不挂，身上只有两片儿单薄的罩衣，松松垮垮地系着，一动弹，就露出瘦削锋利的肩膀，割的人心生疼。 让原泽躺好，黄丘搜肠刮肚终于又想出点儿能让他解疼的事儿，“哦对对，昨天我看到池显扬以前画的手稿了，他老师拿给我看的。” “画的真牛逼。” 原泽笑的很无力，但不影响他表达，“你说的......那不是废话么。” 《鸿梦》主要拍摄地点之一是池显扬留学的学校，他们还找到了池显扬当初的老师当顾问。这个地址是原泽选的，其实只要选一座比较有艺术气息的学校就可以，但是原泽坚持在这里拍。 因为《鸿梦》的灵感来源就是他自己，主角阿水是一个被遗弃在伦敦街头的小男孩，他被一个拾荒者捡到，养到了十岁。十岁那年，拾荒者为了多赚点钱，去做垃圾场的夜工，因为疲惫过度被卷进了垃圾车，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此阿水变成孤身一人，他无处可去，只好蹲在一家画室外面，捡垃圾桶里面的颜料画画，画完的作品又全部都随意地丢回垃圾桶里。 直到有一天，垃圾车破了一个洞。漏了一幅画出来。 一位过路的老师看到了，她把这幅惊为天人的作品捡回来，决定要给这位学生一个大大的奖励，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来认领。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看见了在角落里用折断的水笔涂涂画画的阿水。 垃圾车上面的洞，是不是拾荒者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呢。 璞玉蒙尘，于是乎那位老师便收留他，让阿水在画室边打工边画画，慢慢学文化课，最终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炙手可热的设计师。 逆天改命，一飞冲天，这些往往是观众喜闻乐见的内容。 但这些都不是原泽想要表达的。 如果有一天肉体消散，他希望自己无处可去的灵魂能被塑成池显扬的样子，他所爱的样子。 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呢，所以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梦啊。 这个梦，至少可以用电影来实现。 梦外才是原泽真正的人生。 轻若鸿毛，翩然易逝。 抛魂弃骨，得以永存。 当天晚上沈拓过来给原泽打镇定剂的时候，他发现原泽竟然在戴着耳机听音乐。 此等奇景他可是从来都没见过，原泽这段时间已经被疼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浑身的筋骨都错了位。 而此时的他，表情平和得不像是之前疼的生死不能的样子。 沈拓在原泽的手腕上抽了一管子动脉血，他有所感觉才睁开眼。 原泽拿掉耳机，问了句，“是沈医生吗？” 沈拓在那管子血上标好记号，“对啊，是我。”他又一边把原泽俩腿根连着的药水换了一遍，一边笑着问，“听什么歌呢，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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