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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丘没说话,他抓着原泽的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自己。 那一瞬间,心疼,后悔,自责,绝望,好几种情绪混杂着,像铁钳一样钳制住他的五脏六腑,毫不犹豫地直接来了一场决绝的车裂 ! 痛感比那些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停的药水....还要更甚...... 说话的人丝毫未觉这一场悄无声息的惨烈行刑,她继续说着: “我问他创作的初衷是什么?” “他说:曾经有些事,很后悔,后悔当时没有问清楚,后悔情绪太过于激烈。” “但如今,还是念念不忘。” “我疑惑为什么现在不去仔细地问问呢?万一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他说:我已经和他相隔万里,不只是路途上的距离,还有时间.....我们的积攒下来遗憾太多,再也无法从头说起......” 爱丽丝也有一些哽住了,“唉,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下,才有了这些作品。” 她意犹未尽地一只手托住下巴,“据我所知池显扬好像一直都是单身来着,但是我觉得这几幅画.....还挺适合表白的。” “不过当初池显扬毕业回国前,选择把这几幅画捐赠给学校,估计是已经不想让自己再留恋,想要了断了吧。”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爱丽丝回头才注意到,身后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已经都凝固成一副透骨心酸的模样。 尤其是坐着的那个,像是被抽离了魂魄。 她以为他们是被画的故事打动了,爱丽丝拍拍手,“哦对了,过段时间的校友会,会有慈善拍卖,会拍卖这个房间里面的作品,你们要来参加吗?需要的话我可以提前把请柬发给你们。” “要!” 空气仿佛都抖了一下,爱丽丝和黄丘都被吓了一跳。 黄丘捏着轮椅的把手,尬笑一声,“那麻烦您了,要来,要来的.......” 爱丽丝很高兴,“好啊,稍等我去上楼把请柬拿给你们,你们在门口礼堂里面等我?” “xi.....ng”黄丘一个行字没说完,原泽插嘴,“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着吗?” “当然可以,那我先上去了。” “嗯,麻烦您了。” 刚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原泽就开口了,只不过他的声音没什么力气,低低的,“黄丘,你再给我说说,说说这些画吧.......” “池显扬画的都是你。” 一句话概括完了。 原泽不甘心,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你把我推近点儿,让我看看,把我推过去吧,我想看。” 黄丘推着他沿着那几幅画慢慢转了一圈,让原泽“看”了一遍。 “慢一点,再看一遍。” 爱丽丝把请柬拿过来的时候,黄丘还在推着轮椅转圈。 比老牛拉磨还要虔诚。 “这么喜欢啊?”爱丽丝为他的学生感觉到很自豪。 原泽是不可能再说话了,黄丘再一次挺身而出,“嗯,您学生真的很优秀。谢谢您带我们来看这些。” 爱丽丝是真的开心,“不客气,很高兴你们能喜欢。” “那我们拍卖会见。” 临走的时候黄丘推着轮椅,爱丽丝侧身为他们让路,他看着原泽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几幅画,嘴里不自觉地喃喃着:“怎么感觉,有点...像........” 原泽在回医院的路上就睡着了,然后他就一直睡着,那天晚上没有再用镇定剂,也不需要池显扬的录音。 怕第二天原泽的情绪会不好,黄丘没有去剧组,决定再陪他一天,他出门买早饭的时候原泽还没醒。结果再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登时吓得他肝胆俱裂,血液倒流。 原泽整个人身体扭曲着躺在地上,输液管散落了一地,床单地面上还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面部朝下,似乎已经是没了意识。 沈拓带着一堆医护人员匆匆赶来,给原泽做了全身检查。 比较严重的是左边脚踝,轻微骨折了,不用开刀,但是需要固定。 身上有几处缝着的管线崩开了,脸上也擦伤了几处。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都处理完,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原泽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绷带,左脚上带着护具,脸上还贴着几片白色的创可贴,神情恹恹的,憔悴委屈的像一个破布娃娃,“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睡懵了。” 黄丘不说话,他自己嘟囔着继续复盘,“我醒来的时候想听语音,结果....没找到手机,然后被输液架绊倒了。” 黄丘坐在一旁,叹气叹气再叹气。 原泽有心想狡辩,但是找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角度,好像怎么着都是自己的不小心。 “那内个,拍卖会.......” 黄丘这脸顿时变得比池显扬内帽子还绿,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啊,不去不行。”原泽一副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 黄丘气的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塞了,噎的直翻白眼儿,“咳.....嗯,去去,咳.....” “没事儿吧,喝点儿水。”原泽立刻对他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关心。 黄丘得活着,不然拍卖会谁带他去啊。 结果拍卖会当天。 “我穿一套西装吧。”原泽试探着问。 “不行。”黄丘说着,把一套粉色的羽绒衣羽绒裤套他身上了。 这也是前几天他给原泽新买的,跟香奈儿帽子是一套的,特意去的专柜给原泽配套买回来的,找到原泽这种大高个穿的尺码还真不容易。 “那我这固定腿的能去了吗?”原泽再一次试探着问。 “不行。”沈拓进来,递给他一小瓶不知道什么药,让原泽接着喝了。 原泽只是想正式点儿,“这形象......” 黄丘和沈拓异口同声说,“完美。” 结果就是原泽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香奈儿硬汉粉,右脚上还是那只趴着小熊的毛绒鞋,左脚上是骨折支具,脸上还贴着几块白色创可贴,看上去像是要玩儿cosplay。 黄丘对自己的时尚品味特别满意,他在车上开始对着原泽忽悠,“原泽,知道么,你现在特别特别帅。” “呵呵,信你。”原泽事儿还没办完,他能伸能屈。 到了现场,原泽更引人注目了,黄丘推着他,乖的像是轮椅里面坐着一团子草莓雪媚娘。 拍卖会到了后半程还没轮到池显扬的作品,原泽有点儿累了,黄丘说让他先回去,自己替他,不跟他要中介费。 原泽坚决不同意,不能花一点儿冤枉钱。 最后终于等到了,原泽一下把价格叫到顶了。 这个价格也是整场拍卖会的全场最高。 草莓雪媚娘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当原泽还没弄明白,怎么大家都突然开始鼓掌的时候,他耳边响起爱丽丝的声音:“这部作品的作者也来到了现场,他会把亲自作品交接出去。” “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好吗 ?” 原泽一个没坐住,差点儿从轮椅上栽下去。
第64章 我在呢 黄丘连忙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将他扶稳,“小心点儿。” “没.......没事儿,大丘刚才你听见了吗?” 黄丘跟刚上台的池显扬对视一眼,“听见了。” 他没告诉原泽,他不止听见了,还看见了。 现场忽然有人弹起了Luv Letter,原泽听见爱丽丝温和的声音掺杂在流水般的音符里,“显扬,作为创作者,你有什么话想对这位买家说的吗?” 池显扬眼睛盯住最远处的那颗属于他的粉色草莓,嘴角微微翘起,“我想说。” “谢谢你,我捉住你了。” “砰!” 一颗以爱之名的子弹击中了原泽的心脏,在这样一场温柔的行刑里,毫不留情地将他重创,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处不会流血的贯穿伤。 他被笼罩在名为愧疚的阴影里,疼得有些窒息。 “bang!” 而后法槌落下,罪名成立。 原泽罔顾真心,私自叛逃,理应当是无期徒刑。 似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原泽知道自己已经犯下滔天的罪过,他极度慌张着,想跑,想逃,“大丘,快,推着我........快跑,快点呀。” “求求你...快点吧。”原泽的声音都抖着,简直是如临大敌。 一片喧闹声中,拍卖会已经开始散场,黄丘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池显扬,强压住带着笑意的声音问原泽,“你刚才拍下来的东西不要了吗?” 这句话拉回了一点原泽的理智,“对对.......要的,当然还要,但是咱们先找个地儿躲一躲。” “啊,听话,大丘,咱们先躲一躲。”原泽试探着自己驱动轮椅,他手腕上还有伤,手上没什么力气,挪了半天几乎是纹丝不动。 池显扬已经走过来,他笑着跟黄丘点了点头,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然后单只手拉住想要逃跑的轮椅,他弯下腰看着原泽两只眼眶中不安转动着的星河,语气温温的,“想去哪?” 刚才还突然一片纷乱的耳边突然只剩下池显扬的呼吸声,原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身上也被拷住了无形的锁链。 但是他却没那么想挣脱,也不是很想出去。 即使已经心如擂鼓,却还是在强装镇定,原泽手上依然煞有介事地动作着,“我.....我去内个,我去领东西,...对,我要......去领我的东西。” 一副看着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样子。 原泽摸摸自己脸上的口罩,哐当一声把黄丘这块盾牌搬出来,“是吧,大丘?咱是不是得去?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黄丘很识相地没说话,原泽和池显扬同时在场的时候,他当然能分辨出谁才是大小王。 池显扬把轮椅转过来面向自己,不让原泽吹到风。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边给原泽系上一边说,“丘哥,那几幅画我跟老师说了,尺寸太大,先让她帮着保管一下。等以后回国了再带着,你去跟她走一下流程吧,她应该在登记处等你呢。” 池显扬默默地系了一个白色蝴蝶结,眼睛没离开过原泽,“然后应该还有一个慈善证书,我提前打好招呼了,你帮着原泽签个字就行,可以先拿过来。” “妥了。”黄丘点点头。 围巾上还带着池显扬的体温,热热软软的一圈围住脖子,威力堪比猫薄荷般地搅碎了原泽为数不多的神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变成了一颗草莓果冻,摇摇晃晃,一晃就散了,逐渐变得说都不会话了,语气也越来越软,“我也......我也去,是我买的,我要去.....我.......” 原泽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的这几个词,背负着最后的徒劳挣扎,轻飘飘的,不经意间就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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