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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素云站在门槛里,正好瞧见,忍不住笑:“哎哟,一年拿你那么多吃的,过年了,你也拿干娘两个苹果去,别推了。” 蒋玉梅只好笑着收下苹果,刚收下,她就伸手在兜里摸来摸去,还没摸出来,就被吕妙林眼疾手快推了回去。 吕妙林佯装厉色:“可别,一年拿你多少东西,你还要这样!” 蒋玉梅力气不如吕妙林,果然被她制住,只好哎哟着跟谢素云叫:“诶,干娘,你管管她呀!” 谢素云笑呵呵地由谢有琴搀扶走了出来,只说:“你们拼力气吧,我老太婆看看热闹,比看电视有劲。” 一群人笑开了,只有石安没看明白,呆呆问谢雨浓她们在干嘛。谢雨浓忍俊不禁,故意没回答,倒是戚怀风回了他:“玉梅阿婆要给压岁钱呢。” “啊?”石安一听,忽然来了兴致,站起来大喊道,“阿婆!我也要压岁钱!” 谢雨浓替他害臊,忍不住捂起了脸,院子里的笑声更大了,阿大果然还是那个傻阿大。 “哎哟,好好好,正好我身上多带两个红包,一共三个,都给你们啦!” 这下吕妙林也不好推辞了,毕竟还要给戚怀风和石安,轮不到她推辞。谢素云敲了敲拐杖,嘱咐他们:“来,跟玉梅阿婆说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三个孩子接过红包,规规矩矩一起鞠了一躬,长声长调说完了吉祥话。石安立刻就要打开,被谢雨浓打了手,瞪了一眼:“一会儿再看。” 石安老老实实哦了一声。 蒋玉梅打趣道:“喔唷,阿大好怕小雨,要是小雨是个女孩子,正好给你们配亲!” 谢雨浓涨红了脸,真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些口无遮拦的老太太,谁知道吕妙林也起哄说:“阿大老实,真有个孙女配他,我倒很开心!” 众人都是笑,谢雨浓耳朵烧烫,看了一眼戚怀风,只见戚怀风正盯着自己正笑,他躲过去戚怀风的眼神,正好看见谢有琴正咬着嘴唇看地,脸色不算太好。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些烧红的羞涩一瞬间烟消云散。谢雨浓垂下头,戚怀风察觉了,便从后面伸手越过石安拍了拍他,他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时候差不多,大人们都要各自去忙着准备年夜饭,蒋玉梅说了几句话也回去了。大人们准备年夜饭,小孩儿就无聊,三个人依然坐着小板凳在回廊下发呆。 忽然听到什么沙沙的声响,婀娜的音色浅浅飘荡在屋檐下,像一段绸子,谢雨浓闭着眼,分辨了一下:“是太太在放收音机。” 刚才吕妙林把蒋玉梅带来的那袋东西给了他们,石安在塑料袋里东翻西找,只找到了一包兰花豆好吃,问他俩吃不吃。戚怀风和谢雨浓都摇了摇头,石安沮丧地自己吃了一口:“没劲。” 戚怀风无语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谢雨浓回他:“他就是话多。” 石安坐他们中间,忽然觉得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郁闷地咽了豆子,忽然想起什么,便问谢雨浓:“谢雨浓,你觉不觉得你变了点?” 谢雨浓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我哪里变了,我不是一直这样。” 石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就,就我俩打完架以后,你就变了。” 他说得肯定,好像已经下定了结论似的。谢雨浓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划树枝子的手慢了些。就听见戚怀风忽然问了句:“他原来什么样儿?” 这对语文考六十分的石安来说实在是个很困难的问题,他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挤出来一个词:“孤僻。” 谢雨浓嗤笑了一声,忍不住说:“难为你还想到这么一个词。” 戚怀风回忆起过去谢雨浓的模样,赞同道:“确实。” 连他也这么说,谢雨浓便不好意思起来,小声咕哝了句:“也还好吧……我只是没什么朋友,你不也没什么朋友?” 石安细细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你们俩可真是绝配。” 谢雨浓吓了一跳,用树枝打了石安小腿一下:“什么绝配,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戚怀风靠在石安身上看着谢雨浓,笑着问他:“你和阿大能配亲,和我不能?” 谢雨浓目瞪口呆,心里慌得不知道作何答,只见这俩人越笑越猖狂,他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他正举了拳头要打人呢,被戚怀风一手接住了,话还没出口,吕妙林探头问了句:“笑什么这么开心?吃不吃爊鸡脚,一人来拿一个。” 石安欢呼着就去了,留下戚怀风与谢雨浓二人对峙着,谢雨浓不想看他的眼睛,妥协似的收回手别过头继续划拉树枝。戚怀风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谢雨浓依然缩在羽绒服里像只圆嘟嘟的鹌鹑,一动不动。 忽然他感到耳畔热乎乎的,谢雨浓一偏头,毫无防备装进戚怀风的眼里,戚怀风的眼睛像一对镶嵌在黄土地上的黑色卵石,自有莹润的光与坚定不移的韧性在,他的眼口鼻还有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不过并掩饰不住他天生的那种锋利。 其实这些年他已经柔和很多,可这样看着他,这样近地看着他,谢雨浓觉得其实他还是他,他依然是一个生着芒刺的人。 “生气了?谢雨浓,你现在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谢雨浓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别过了头,说话变得很没底气:“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他听见戚怀风好像笑了一声。 “你耳朵怎么气红了。” 谢雨浓赶紧捂住耳朵,惶恐地盯着戚怀风:“你别瞎讲!” 戚怀风满不在乎地靠回去贴着墙,回他:“我都看见了,你耳朵红得像中暑。” “戚怀风!” 戚怀风还要讲什么,忽然石安跑回来了,端了一小盘子鸡爪,美滋滋地插进二人中间啃。谢雨浓捂着一边耳朵别过头去,戚怀风顺手挑了一只鸡爪吃。 石安看他们不说话,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们说什么了?” 戚怀风看向谢雨浓,谢雨浓缩在羽绒服里只露出半个头,并不答话。戚怀风用肩膀顶了一下石安,心情好像蛮好的:“没什么,吃吧。”
第28章 26 烟花 谢有琴把最后一个萝卜排骨汤摆上桌,石安正好也领着他奶奶来了。老人家带了自己做的一条红烧鲫鱼来,正好桌上没有河鲜,这下补齐了。 谢素云的收音机被拿到堂屋的小椅子上放着,正巧开始播新春祝福曲,嘻嘻哈哈很热闹,这个家平时多有些萧瑟的味道,今夜也总算有些人气儿。几个大人今晚倒了一些陈了很久的杨梅酒,三个孩子就喝椰奶。 阿大奶奶是客人,所以主动先举了酒碗,老太太裹着老人家常穿的棉袄,里三层外三层,脸上肉嘟嘟的看着很福态,她笑呵呵对众人说:“今天真的添麻烦,我家阿大嘴馋。” 吕妙林拉着她要她坐下,笑道:“什么麻烦,阿大招人喜欢着呢!” 石安连声应和:“就是就是,大家都喜欢我呢!” 戚怀风与谢雨浓坐一边,忍不住相看一眼,不约而同在偷笑。 阿大奶奶捂着嘴笑,大家还在乐,冷不丁她忽然放下了碗,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吕妙林赶紧放了碗要推回去,谁知道阿大奶奶这样伶俐,一下把红包塞进了谢雨浓手里。谢雨浓拿着红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忽然又被他妈妈夺走了。 谢有琴站起来绕到阿大奶奶身边去,要还给她,老太太哪里肯,直接板起脸假装生气,说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们家了。谢有琴只得无奈地笑,看向谢素云,问她的意思。谢素云抿着唇只是淡淡地笑,她抱着个手炉,一直没怎么吃,笑起来耳垂上那副白玉耳坠子一晃一晃,看起来那样温柔。 她闭着眼点了点头,谢有琴才收下红包坐下。谢素云看向三个孩子,从手炉的布包里摸出了三个小红包,还是用红纸糊的,分别用毛笔秀气地写了三个人的名字。既然如此,也不好随便推辞,有来有往才是礼数。奶奶没有阻拦,石安几乎是高兴地抢过来,大大咧咧鞠了一个躬叫恭喜发财,被他奶奶打了一下脑袋,教育他应该说寿比南山。 谢素云看向戚怀风,抬了抬手:“来,小怀风先拿。” 戚怀风愣了一下,看了一圈大人,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放下筷子,伸出了手忽然又缩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太太,我怎么好拿你的钱呢。” 谢素云歪了歪头,说教起来:“你都叫我太太了,过春节,你不收太太的红包,这怎么像话呢,你要是还是叫我太太,就把红包收下,然后乖乖对我说句吉祥话,我就开心了。” 她话说到如此,石安又在一旁拱戚怀风,戚怀风迟疑了一阵,也就收下了,朴素地祝了句身体健康,也像他的脾气。 谢雨浓看见谢素云的手指被红包染得绯红,轮到自己,他抬头看到谢素云慈爱的笑眼,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母亲。谢有琴嘴里嚼着东西,见他看过来,淡淡笑了一下,谢雨浓这才伸手拿了红包,对谢素云说了句长命百岁。 谢素云笑得眯起眼睛:“我再长命那可是老妖怪了。” 吕妙林忙说:“妈,你可是见过神仙的人,可不得长命百岁!” 石安松了手里的鸡爪,连忙问:“什么神仙,什么神仙!” 阿大奶奶看向吕妙林,疑心问了句:“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事情呀?” 吕妙林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对三个孩子讲:“你们太太小时候,村里的观音堂着过一次火,烧得很凶,你们太太那天正好在附近玩球,起身一看,啊呀,大火烧得好旺,她再仔细一看——” 她像那些说评书的一般故作停顿,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她,惹得石安直接着急跳起来,连说了好几句快说快说,连连挨了他奶奶几下打。 吕妙林哈哈大笑,继续说:“你们太太就看见那个烧起来的屋顶啊,有一个接一个的神仙逃出来,穿得跟咱们拜的那些瓷像一模一样。” 阿大奶奶接着她的话讲:“我记得这个,我记得,大家都说你们太太是看过神仙,所以长命百岁。” 谢素云夹了口菜放进谢雨浓碗里,嗔怪道:“一群上岁数的人,还要逗我老婆子。” 大家笑作一团,只有谢雨浓看向谢素云,很认真地问了句:“所以太太真的可以长命百岁吗?” 谢素云淡淡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谢雨浓正要继续问,就被石安拉了出去。他们把白天买的烟花拿出来,都是手持的,有一种最吓人,是手拿着一卷纸管,烟花从纸管里冲出来飞到天上,开枪似的。 戚怀风和石安有意作弄谢雨浓,所以摁着谢雨浓的手强迫他拿着,谢雨浓不敢拿,正要脱手,结果还没反应过来,石安就拿着一根点燃的稻草把引火线点了。戚怀风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放,谢雨浓急得没法,烟花冲出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撞进戚怀风的怀里躲了起来,戚怀风抱紧他发抖的肩膀,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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