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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

时间:2025-04-15 11:40:01  状态:完结  作者:冬寄绵绵

  这时候祝远山才如梦初醒似的发觉,差一点这种荒芜平庸的生活就可能会变成他最怀念的。冰冷的恐惧后知后觉地膨胀起来,地震波一样侵袭到全身,在他不受控制有些发抖的时候,段霖的声音像是施以援手般地从前面传过来,“哎,你吃不吃糖炒栗子?”

  祝远山抱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跟段霖回了家。今晚妈妈加班,两个人在楼下吃了关东煮。进到房间后段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明明他是那场差点发生的犯罪里置身事外的人,现在的表情却更像是个幸存者。

  段霖找出药箱,让祝远山把手伸出来,消毒上药缠绕纱布,像个医生一样手法娴熟。

  可能很多年以后段霖选择学医,也和整个漫长的青春期都在一次次为他包扎伤口有关。而段霖影响祝远山的部分,更像是对他性格的一种蛮横地改造。

  祝远山从冲动易感的少年成长到一个彻头彻尾的大人的这些年,段霖好像寄居在他的思想里一样始终陪在他身边。在他初入职场崭露头角的庆功宴,公司同事闲聊这一年的得失时说到,“哎我发现自己啊,总会纠结,不果断,好像理智的我和感性的我在脑袋里打架”,又问祝远山,“你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

  他点头,沉默地喝下半杯酒,但没有“两个我”,也没有“打架”。他只是想到,如果段霖在这里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然后让渡主权,让这么多年如烙印般被那个人培养出的习惯代替自己做决定。但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一千多个日夜。

  “好好,别哭了,这不是没事吗?”

  段霖收拾完医药箱又手忙脚乱地给祝远山擦眼泪,越擦越簌簌地往下掉,他像被气笑了似的在人脸上掐了一把,“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这么能哭啊。”

  今晚自知理亏的祝远山没有顶嘴,但要是以前他也会跳过顶嘴直接到“君子动手不动口”的环节。他摸了摸手心的纱布,吸吸鼻子,蹭到段霖旁边,张开手臂做了个要抱抱的动作。

  段霖没犹豫就把他揽进了怀里,深蓝色的粗线毛衣,吸收了眼泪变得潮湿又沉甸甸。他摸着祝远山赤裸的后颈,憋在心里的话忽然有了必须要说出口的义务,“你要是真的做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知不知道?”

  被段霖的手指抚摸过的地方,触电般酥麻麻的感觉延伸到头皮,祝远山在这种从未有过的惊奇体验里,听到段霖叹气一样说,“我也会后悔。”

  在那声叹息之后,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也跟着一瞬间土崩瓦解,祝远山紧紧抱着他,崩溃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抽泣,一直重复那三个字,这段时间的压力大到像是要把他的肉体和精神都挤得变形。他仿佛把“对不起”三个字当成情绪的出口,呕血一样说得停不下来。

  段霖觉得心肝肺胃所有器官都疼起来,“没事啊,没关系的。”他也只能笨拙重复这样的安慰。

  “我,我不想,”祝远山的哭声闷在段霖质感粗粝的毛衣里,“不想,在那,那里了,”哽咽的像是要断气的声音,最后一句像是从震动的胸腔里冲破出来,“不想,这样……”

  在他还不能够准确表达感受的年纪,只会说得出这样的像是藏着什么的句子,“不想”的一切组合起来就是不想再活在自己的人生里。像是要从沼泽和漩涡里出来一样不切实际的妄想。可是抱着他的人说,“好,”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会有办法解决,不知天高地厚地承诺,“我会带你走出去。”

  很多年后祝远山再回忆到那天的场景,觉得也许自己不应该笃定地认为段霖是骗子。可能那时两个人只是不约而同地会错意。段霖以为他想要离开的,只是那个苟延残喘的小区和破旧的三十平方米,所以开口道,“你以后就一直在我家住吧,好不好?”

  祝远山抬起头,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所看到的一切成为整个初中最清晰的记忆。

  那天以后的时间像是按下加速键,从冬至时才姗姗来迟的降雪到又一个农历新年,再回到学校是初二下学期。四个月的时间伴随着青春期独有的,血肉飞快生长的声音同样激流般冲刷过去。最后一个暑假过后,班级牌子的前两个字换成了初三。

  九月初的召集日,还没有适应早起的祝远山迷迷糊糊地听到段霖的声音,像是蜂蜜一样搅进他闷罐般的睡眠里。“祝远山,我们考一个高中吧。”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清,无意识地说了声,“好。”


第17章 17

  再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墙上的标语还是和每个九月一样换成了“新学期新气象”,这六块纸板都因为用了两年被磨旧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新气象”是要用整整一天的大扫除清理出来。

  李思源拎着小水桶爬上窗台,洁白的抹布刚擦下第一道就变灰了,“一年比一年脏,”他撇撇嘴,回过身朝着正在拖地的段霖喊,“你来擦窗户吧我够不到。”

  前年和去年他都是这样喊的,然后段霖就会无奈地说“好吧”代替他站上窗台。但是现在班里听到这句话的同学同时默默扫视过来,目光夹杂六分无语三分鄙夷一分嫉妒。李思源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我都一米八了。”

  “神经……”教室里像海浪似的此起彼伏传出这两个字,余音绕梁。门外的祝远山都听到了,透过窗户朝里面望了望,看到段霖逆光的侧脸。模糊中也能看见下颌利落的线条,喉结突起得也更明显,几根垂在额头的发丝随着低身的动作微微扬起,在氤氲的光线下包裹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感觉喉咙一阵收紧,不知为何有像是口渴的感觉,连忙转过头拿起抹布又继续做着室外展板的清洁。身后传来楚瑶的声音,“祝远山,帮我开门。”

  她端着满满当当的水盆腾不出手,祝远山过去把门拧开,小姑娘回头朝他甜甜一笑说:“谢谢。”

  楚瑶走进来的时候李思源正聊到他昨晚的噩梦,“真的吓死了我梦见有人用挑过柠檬黄的扇形笔去挖我的白颜料……”段霖听得云里雾里,附和着说“是是”,想起初二这时候他提到的噩梦还是“写到作文就剩十五分钟”,真是不管学什么都有梦可做。楚瑶把水盆放到书桌上,“让一让啦,我要擦桌子。”

  过了上个暑假他们都十五岁了。从某个不明显的时间点开始,楚瑶看向段霖的眼神已经和看其他男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李思源看到她时目光还是像闪电那样猝然亮了一下。他毫不迟疑地从窗台跳下来,“我帮你擦。”并自然地把手里的抹布和窗台都一起交给了段霖,一副“好兄弟为我两肋插刀吧”的表情。

  “这怎么好意思。”

  李思源大义凛然道,“我热爱劳动。”他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女生青春期时身体漂亮的曲线,脸红得像猴屁股,目光也瞬间和无头苍蝇一样四面八方乱撞。

  几个人边劳动边闲聊起来,段霖掀起额前散落的碎发,“看我是不是长了颗痘痘?”楚瑶抬头仔细瞧了瞧,“是哦,”她说,“嗯,涂一点芦荟胶?”李思源在旁边傻愣愣地问,“是胶水吗?”

  “不是,”楚瑶哑然失笑,“护肤品,你们洗完脸都不擦东西的吗?”——在李思源小声说完“雪花膏”之后她笑得有些岔气了,好半天没停下来,最后又看了看段霖道,“哎,不要留刘海儿了,闷着会越长越多的,你去剃个寸头吧。”

  当天放学段霖就很听劝地去了理发店。祝远山抱着两个人的书包,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快睡着的时候被摇醒,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俊美的五官像是被放大了一倍的脸。段霖有些不习惯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怎么样啊?”他微微挑起的眉毛显得更黑更浓,脸上每个表情都更生动张扬地冲击着祝远山的视觉。

  “好,好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只说两个字都会结巴的时候了,突然有点眼神不知道该看向哪。

  段霖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就好,我还是第一次弄这个发型。”其实也是最后一次了,从那之后祝远山以“会扎腿”为理由再也没让他剃过寸头。

  他又问,“你有没有发现我长了一颗痘痘?”

  这张脸凑近过来时祝远山觉得心跳都停了一拍。“没。”他背着书包火速要离开理发店,段霖追着他,还固执地要贴到人眼皮底下,“你看看啊,真的有。”

  “你是不是嫌我丑了?”

  直到回到家里,段霖还是对祝远山一直躲避目光这件事耿耿于怀,他胡搅蛮缠地在祝远山身后,一路从客厅追到房间,翻来覆去说“是不是觉得我变丑了”,“你现在都不想看我了”,祝远山走到洗手间了他还百折不挠地跟着。

  像是被烦得没办法,祝远山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不丑。”说完就放下瞬间石化一样的段霖,径直走进去并关上了门。门外的人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自从祝远山正式住进他们家之后,房间里的床和书桌都换成了更宽敞的款式。段霖妈妈原本想把书房整理出来当成一个房间,但是跟别的屋子比起来都太小了,采光也一般,像是苛待别人家小孩,最后还是都和从前一样。

  起初祝远山担心叔叔阿姨会不喜欢他一直住在这里,后来才发现所有忧虑都是多余,就像小学的老师指着他说“你爸那种社会败类只能养出你这样的人”一样,段霖的善良除了天性或许也和家庭教育有关。

  叔叔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正好我不能常回来,有远山在家里也热闹一些。”阿姨也很开心地说自己早就想要个二胎了,“要不是他爹不行……”叔叔急得争辩,“我只是不经常在家!”阿姨无辜地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呀。”段霖和祝远山挤在沙发另一端,面红耳赤地装听不懂。总之最后的结论是大家都很欢迎新成员,新成员对新家也很满意。

  祝远山从洗手间回来时,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本作业。他忍辱负重地坐到段老师身旁,左手边是一盘新鲜的水果,已经切成了小块。段霖妈妈像饲养国家保护动物一样精心照顾着两个准中考生。但她始终秉持着不能给小孩施加压力的理念,经常用“考不上高中和大学就去烤地瓜烤面包烤羊肉串那怎么啦”这样的话鼓励他们。

  祝远山对此深深认同——可是段霖只一句话就能让他不得不努力学习,“考不上一个高中我们就只能每周见一面了”。

  市里的高中差不多都是住宿制,晚自习上到十一点,走读就是找罪受。祝远山想到真的一周一见就有点胸闷气短,于是发奋图强好好学习,但他发现一学习就会更胸闷气短,唯一能心情舒畅的方法就是给旁边的人一拳。

  学校里的老师对段霖期望都很高,甚至希望他能考个市状元。这两年增加的物理化学两门科目让班里大部分都哀鸿遍野的同时,却像上帝亲手送给段霖的一份礼物,再加上他的语文成绩也在和祝远山教学相长的过程中提高了一些,现在基本是目中无人横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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