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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穿过透明的盒盖,他看见里面是一朵保存完好的雪玫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身后一双拖鞋嗒嗒嗒地小跑过来。 迟了半步。 见被他发现,岳慎很可疑地脸红了一瞬,佯装镇定地说了句废话,“冰激凌放上面一层就好了,放太低不好拿。要不要来帮我掰西兰花?” 他试图转移话题。夏宁一点都没被转移,“这是录节目的那天晚上,我插马桶里的那朵吗?” “……” 岳慎只好承认,“是。” 他在那里撑伞的时候就想好了,送夏宁到房间以后又下楼回去拿,让酒店帮忙打包,走冷链送回家。 天气寒冷,运输也很快,雪玫瑰到家时还是完好无损。他心里把这当成夏宁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物,虽然夏宁本人并不知道。 夏宁现在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盖好盖子又放回了冷冻柜最低层,起身走到水池边冲手,“不是说要掰西兰花么?看我干嘛。” 岳慎递给他。他就真的低着头专心地洗菜,好像并没有被挑起任何情绪,惊讶或反感,都没有。 午饭四菜一汤,岳慎稳定发挥。做菜就是要舍得下调料,浓油赤酱才好吃。比起水煮一切的减脂餐,简直美味到罪恶。 夏宁吃了很多。 “你酒量实在太差了,倒得那么快。我昨天本来还要说声谢谢的。谢谢你帮我出气。”夏宁说,“但你还是太冲动了,以后不要这样做。” 很少见,轮到他来扮正经来给岳慎上课。 岳慎受教地点了点头,又说,“你不在的时候不会这样。” “是在怪我影响了你吗?” “当然不是怪……” “我看到你专门留了个衣柜给我,里面全都是我的东西。” 他打断岳慎,毫无预兆地切换话题,“衣柜上面那个上锁的盒子,里面装的也是?” “嗯。”岳慎声音有些紧绷,几乎透露出脆弱,“你要拿走吗?” “……” 即使真的要拿走,也不用这么可怜地说话。 他摇了摇头,眼见对面的人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是你以前送我的东西。”岳慎主动道,“你想看吗?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去拿过来帮你打开?” “不用,我就是问问。” 其实昨晚看到盒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如果想看,他自己也可以打开。 他没有。他不想打开任何盒子,无论是岳慎保管的,还是他自己脑海中的。 可岳慎所做的一切,让他非常困扰。 “你不应该留着我的东西,那对你没有好处。”夏宁说。“是要开失恋博物馆么?还是用来构思亡夫回忆录?” 他都有点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果然岳慎被他惹得不太高兴,只是抗议的音量总不自觉地变小,“不是的,我觉得留着它们对我很好。” “好在哪?”夏宁又说,“既然分手了你就应该让自己走出来,忘记我们以前的事,人要朝前看才对吧。总看着那些东西会有帮助吗?” “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岳慎反问,“我们只是分手了,不代表我不能——” 夏宁说,“不能什么?” 他戛然而止,直觉说实话可能会让夏宁不快,可想不出别的话题搪塞过去,更不想撒谎。 于是声音又小了一度。 “不代表我不能继续爱你。” 夏宁从他眼中看到许多破碎的情绪,终于可以拼凑,且从未有过的明朗清晰。 好像在说,连这样也不可以吗?悄悄地爱你都不可以? 可这算什么呢。把他推开之后,还自己一个人继续爱。没有被看到的,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爱,凭什么坚持,为什么存在? 若非亲眼撞见,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爱。 他很讨厌岳慎这样,显得比他更深情,更长久。显得他曾经的爱苍白而单薄。 “我没有继续爱你,也没有经常想你。” 夏宁冷静地说,“我还会跟别人谈恋爱的。如果不是这操/蛋的运气把我半路坑了一把,现在我很可能已经在谈了。我会像以前爱你一样爱别人,甚至会比爱你更多。” 听到这种话,岳慎居然比他还冷静,“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会放心地跟夏宁提分手。 他知道夏宁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所以跟他分手之后,再谈恋爱,只会谈比他各方面都更优秀的人,得到的自然也是更好的爱。 那也是他所期盼的。 “那你真是大方啊,就这么把我让给别人了。然后自己守着一堆死物过日子,还说什么它们对你很好。你是在为我守活寡吗?” 夏宁苦笑,“你这么高尚,这么无私,还让不让别人活了?我想骂你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不……我不高尚,更不是把你让给别人。”岳慎低声说,“你是属于自己的。我希望你有最多,最自由的选择权力。我希望你能更幸福。” 夏宁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因为本身是很好的人,所以无论跟谁在一起都很好。被夏宁爱上的人,才是更幸运的那一个。 他曾经也是幸运的人。 他是贪恋过的,直到看见夏宁眼中的疲惫。跟他在一起的夏宁像一只被拴上脚链的鸟,明明可以振翅高飞,却要因为他的束缚不断地回头。 他不想自己的幸运,是用夏宁的牺牲换来的。比起克服种种困难坚守着在一起,两人平分一份被现实消磨过的快乐,他更愿意放开手,让夏宁得到一份完整的快乐。 每当看到悬挂在自己衣橱里的衣服,想到夏宁因为没有跟他在一起,而获得了更好的人生,他也会有一份知趣的满足。 他的所有选择,前提都是希望夏宁能最大化地获得幸福的人生。 而他自己能不能拥有,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无论是提分手,还是自顾自地藏起这些东西……你总是有对的理由。” 夏宁有些绷不住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好,你不是自己悄悄爱得很愉快吗,为什么还到节目里找我?你就继续去爱那堆衣服好了!” “为什么还让我发现这些!为什么还说要追我!是你先不要我的,不管你有多么感天动地的理由,是你不要我的!” 这太荒谬了。他甚至宁愿岳慎是个一时兴起想要玩弄前任的渣男,反正这些年他见过的坏人比好人多。再多坏掉一个前男友,根本不会伤害到他多少。 可是岳慎这个矢志不渝的死出,让他觉得,坏掉的其实是他自己。 从重逢的第一天开始,他因为在意岳慎身份的改变,总是在怀疑,在揣度。 他觉得岳慎做的事情很奇怪,因为跟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契合。 可如果抛开两人身份地位的转变,只看人,还会觉得奇怪吗? 爱本就是一种关系,而非一种身份。 如果岳慎从来没有变过呢? 变的人是他。是他的眼睛,他的心。 最可怕的事莫过于,眼前发现的这一切让他忽然意识到,独自谋生的七年里,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每一个崩溃的时刻,只要他回头,就能被一个爱他的人接住。 在他不可能看到的地方,岳慎藏住了一份他迫切需要的爱。 如果从来没有,也就算了。 可是有,明明就有。 他却没能发现,没能得到。
第48章 直到岳慎伸手欲拭他的眼角, 夏宁才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泪,无力地偏开头,潦草收场, “……我得走了。” 再不走, 他没准还会说出更丢人的话。 “我送你。”岳慎跟着他站起身。 “不要送。” “那我帮你打车。” 他脚步匆匆, 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边走边穿, 走到了门口,怎么都找不着另一只袖子。 岳慎帮他穿好衣服,“回到家可以给我打一个电话吗?” 他想说可以,可声音都哽在嗓子里,便只点了一下头。 外面好冷。前一晚是从地下车库直接回家的,他不熟悉小区的路。岳慎还是下了楼,把他带出去,看着他坐上出租车,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出租车路口转弯后消失不见。岳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实时行驶路线,车辆的图标沿路缓慢移动。 良久。一滴泪溅落在屏幕上, 像颗透明的琥珀,罩住了载走夏宁的那辆车。 夏宁那些乍一听像是埋怨, 挖苦的话, 并没有让他伤心。 可是夏宁不愿意在他面前哭, 让他感到非常的难过。 逃离现场后夏宁虽然没有嚎啕大哭, 但也免不得泪洒出租, 抱着手臂靠在车窗上一抽一抽的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眼神怪异,像在看一个大中午就把自己喝成傻逼的神经病。 他没空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太生气了, 不知道是气岳慎还是气自己,也可能是吃得太饱了,很想吐。他想下车。 但是这用岳慎手机打的车。中途下车那边也能看到,肯定又要担忧他路上被人拐卖暗杀。不知为何,他很怕岳慎打电话来,很怕听见岳慎的声音对他说出关心的话。 他只好强忍住不适,一直忍到家里再吐个天翻地覆,趴在马桶盖上喘息,恍惚间觉得自己还真像是酗酒过度。 于是他又开始想念岳慎。 像精神分裂,他忽然又非常非常地想见到岳慎。想听见岳慎说话,想要那双帮他穿好袖子的手,把他从冷冰冰的浴室地板上扶起来,再好好地摸一摸他,哪里都可以。他想要一点切实接触的安慰。 他拿起手机给岳慎发微信,刚说完自己人已经到家,就被店里来的消息打断。 吴绿委婉地问他能不能去店里一趟。 他大概猜出是什么事,回复马上到,抹掉眼泪自己爬起来。 就要关店了,他还有东西在办公室里没拿,横竖都得再去一趟。 开车去店里的路上,他又庆幸,还好在给岳慎发微信时被打断。毕竟人在脆弱的时候,真的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得出来。 快过年了,本来该是生意好的时候。可惜转让已经谈妥,除了提前预定的客人,店里没有再开放新场次。 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来店里了。夏宁心底难免有些伤感,上楼来到前台,见了吴绿直接问,“他人呢?” 吴绿给他竖起个大拇指,“在你办公室呢。说保证是最后一次来找你,非要拜托我叫你过来。” “好,我知道了。”夏宁走进办公室,没往沙发看,径直往里走,把手机扔桌上,去拿放在柜顶上的吉他。 他整个屋里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这把吉他值得他亲自来一趟。 仿佛来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拿吉他,见别的什么人都是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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