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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慎十分欣慰，放轻动作，有条不紊地把客厅收拾干净。 他没有把夏宁吵醒，但手机响了起来。夏宁按掉定好的闹钟，视线还不甚清晰，就看到他居然坐在旁边一起追剧，“吖，你这么早就下班啦。” “今天不忙。”岳慎看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倾身过去拉了一把，“是有什么安排吗？” “嗯，我下午要去录音室一趟。”夏宁用宠辱不惊的语气说，“前几天杀青那部剧导演联系我了，想让我唱片尾曲。” 虽然知道这是大概是省经费的手段，但他还是挺高兴接这种工作的。坦白说比演戏还高兴。 时间紧，他又很久没写过新歌了，全靠自己有点难度。好在刚拍完戏，他对里面的主要角色和故事都很了解，不缺创作灵感。 家里没有任何装备，他就租了个小录音室，下午先去找找感觉，录几段demo试试。 “那我送你过去。”岳慎看起来比他还开心，“可以留下看你录歌吗？” “不可以。别跟来干扰我。”他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脖子去洗了把脸。 岳慎跟他跟到洗手间，又跟到门口。好像小狗，除了跟着他，完全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夏宁忍住没笑，背着新吉他准备出门时，瞥见挂在一旁的录音瓦力，不客气地拿下来，“这个还给我。” 满屋子只有这个是岳慎送他的东西，不是他送岳慎的。幸好在岳慎这儿，落在他手里肯定早就被扔了。 不等岳慎说好，他就已经揣进兜里，“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我记得那天扔得很远。” “桥底下，卡在石缝里。”岳慎说，“下面没有路灯，我找得太慢了，河水差点把电路泡坏。不过我拿期末论文贿赂两个师兄帮我一起修，所以录音还是保了下来。” 他说是因为自己找得太慢，却对乱摔东西的罪魁祸首只字未提。 夏宁想起他说分手后感冒差点把脑子烧坏了，估计就是因为大晚上去水里捞这只录音玩具。 “旧吉他我会好好保管的。你有时间也可以来我家里看。”岳慎还是有点失落，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也没能跟他多待一会儿，“晚饭时可以去接你吗？” 夏宁反问，“你是一个人就没办法自主进食吗？” “嗯。”他的眼神很真诚。 夏宁撇了下嘴角，但善良地没有把话说死，“看情况。如果我能找到感觉，做出点东西来的话，晚上才有心情吃饭。” “好！”岳慎听进心里。 话虽然说出去，夏宁却没打算再一起吃晚饭。他都在这儿待了两个晚上了，再继续黏着就真跟谈恋爱似的。 他觉得不应该，也不至于。 毕竟他现在没有很爱岳慎。 打车去录音室的路上，他出乎意料地遇见了个熟人。 红灯路口停车的半分钟越看越眼熟，他忍不住下车去确认，还真是。 他周游世界的卫星朋友应允，正蹲马路牙子哭呢，“应允？！这是怎么了？” “呜……” 应允已经哭了好一阵，整个人失魂落魄的，问他怎么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外面干冷干冷的，流眼泪都嫌冻脸。他不忍心应允自己留下，就把人带着一起去了录音室。 好歹室内暖和，喝口热水再接着流眼泪，都比在外面流得有劲儿。 应允哆哆嗦嗦地喝完半杯热茶，伤心欲裂地说，“我哥得绝症了。” “……” 夏宁张开嘴巴又闭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沉重的消息，他却有点接受无能，第一反应就是哪里搞出了误会，“你确定吗？他亲口跟你说的？” 应允接过他递来的纸巾，用力擦了下鼻涕，“肯定是的。他喊我今晚回家，说明天，要去跟我签意定监护。我闲着无聊就查，查了一下，签那个东西干什么用的。他，他……呜哇哇啊啊啊！” 越说越难绷。人要是好好的签那个干嘛啊，“他肯定是快不行了！” “……别哭别哭，别怕啊。”夏宁手忙脚乱，哄孩子似的哄他。 应允平时是个非常潇洒的人，万事不累心。只除了至亲的哥哥，是他万分在意的。 夏宁被他的情绪感染，听着听着也觉得事情非常严重，“要不我陪你回明海吧？” “可，以吗？”应允抽抽嗒嗒地说。“你还要，忙呢。” “没事，反正我下周才交歌，明海那边也有录音棚。”夏宁安慰道，“你这样我也不放心。我送你到家，顺便早点回去就当提前过年了。” 应允红着眼睛望着他，点点头，哇啊一嗓子又哭了出来。 等到这波悲伤过去，应允情绪基本稳定后，他便买了回明海的最近一趟航班，一起去机场。 两人都没带任何行李。夏宁依然只背着吉他，怕托运弄坏，给吉他也买了张票。 状况突发，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正在候机时接到岳慎的电话，他脑袋还懵了一下。 岳慎问，“找到感觉了吗？” “找……到机场了。”夏宁说。
第52章 情况有点复杂。夏宁估计他还想着晚上能一起吃饭呢, 顿时感到头大，“我今晚要先陪朋友回明海一趟，回头再跟你细说。” 岳慎没追问太多, “好。” 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没给他添乱很值得表扬。 他还要安慰看起来很想不开的应允, 实在没精力再跟别人啰嗦解释。 “我已经想好了。”应允决绝地说，“如果我哥真不行了, 等他咽气的那天我就陪他一起走。” 夏宁大惊失色：“你别做傻事！” “我本来也不是聪明人。”应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 “不是，你，可是，这……” “你会来参加我和我哥的葬礼对吧？”应允忽然转头望着他，用迷之释然的语气说，“到时候不要为我难过。我觉得这辈子活得很不错，跟我哥埋在一起我会很幸福的。” “……” 夏宁大受震撼，同时压力倍增。 他是知道应允和哥哥的关系不一般，但也不至于要到殉情的地步吧。 这要是以后真出事了，他作为知情者是该阻拦还是要帮忙？这, 这……这犯不犯法啊？ 应允下定了殉情的决心之后，倒是表现得镇定很多。全程不哭不闹, 仿佛心态已如死水般平静。 只剩他还在凌乱, 下了飞机坐上出租车, 问应允家的地址。 “稍等一下。”应允拿出手机, “我问问他在不在家。” 夏宁看着他手指发抖, 按了好几下都没有点到屏幕，不忍地靠过去，替他拨通了电话。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应允才应答两句，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勉强清楚地说出地址，出租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通话都没有断。应允不说话，也不放下手机，贴在耳边举了半个多小时。 夏宁看得都替他手酸，也不敢乱讲话，只是默默陪着他到家。 天色已晚，别墅前院亮着灯。时淮穿着拖鞋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等，手机也贴在耳边。 隔老远就看见他眼泪汪汪，一脸傻样。 “哥！！”看见人，应允手机都不要了，离弦之箭般猛地冲过去，一头扎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夏宁捡起他的手机，硬着头皮走近了几步，看见时淮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在这儿呢。怎么了乖乖？别哭。” 应允顿时哭得更凶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受不得爱怜。在外面假装坚强，回到家才能肆无忌惮地当小孩。 夏宁被激得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下眼泪。 “多谢你送他回来。”时淮抽空替他接过手机，“一路上辛苦了。” 夏宁摇头，看情形也不适合多待，“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们忙。” 把朋友安全送到，夏宁又背着吉他离开，一时间没想到要去哪儿，沿着街道乱走。 这座城市看着他出生，蹒跚长大，度过人生中最单纯快乐的年少时光。但现在他连个固定的落脚点都没有，每次回来只能找酒店住。 他脑海中仍回想着应允惊惶无措的脸。如潘多拉魔盒兀地开启，一些刻意忽略很久的记忆，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飞出来。 人生转折的那一年，他在波士顿接到夏平安的电话，开头第一句就是“小宝，爸爸对不起你”。 他不知轻重地把糊涂爸爸臭骂了一顿，赶着最快的航班飞回学校请假。事情太大，如果长假请不下来，他打算直接办休学，反正得回家陪着，看怎么解决。 主意都拿定了，结果他人刚到学校，就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不是夏平安打的。 是警察叫他去认领尸体。 当时的宋诚看着他，应该就像今天他看应允一样。 开玩笑的吧？不可能是真的吧。 ——连旁观者都会这样想。 他独自走在路上，触景生情，淡淡地崩溃了一会儿，手机再响起时莫名惊出了身冷汗。 他第一反应仍是催债的电话。 好在是岳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平和稳定，“事态怎么样？” “嗯……我已经把他送回家了，刚出来，现在自己在街上。” 夏宁环顾四周，近几年街道翻新改建变化很大，一时间也认不出这是走到哪里，吸了吸鼻子说，“好冷啊。我好饿。”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娇发嗲。只是想到，晚上本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热饭。 如果他还在录音室里走不开，说不定岳慎会直接带着晚饭去探班呢。习惯被伺候的基因已经刻进他骨头里了。 “我想吃热汤面。”他边说边转头看了一圈，又沮丧道，“这边都没有卖的。” “学校旁边那条街就有，应该还在开。”岳慎语气有些颠簸，似乎步伐很快，“我刚出机场，一起去吧。” “哪里的机场？”夏宁下意识地反问，不用回答，自己便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你在明海啊。”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在追他。 他和应允候机时接到的那通电话，一挂断岳慎就往机场走了，落地时间没比他迟多少。 “一起吃晚饭。”岳慎说。 夏宁说好。 他们共同的母校只有高中。上学时最讨厌晚自习，但喜欢等晚自习结束到学校后面这条街来游荡，吃些有的没的。 热腾腾的路边摊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专等着下晚自习的学生来消费。岳慎高中住校，除了放假很少跟他们一起出来吃。他还是跟发小来的时候更多。 虽然已经放寒假了，小吃街依旧人来人往，烟火气鼎盛。和记忆中一样热闹。 夏宁站在街口拍了张照，发给周承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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