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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刻意打扰老爷子，只是站在门外朝里面看了一会儿，老爷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沧桑了很多，卧床不起。 具她说葬礼定在大后天上午。 下楼朝车的方向走，纪星泽问：“要告诉小冬吗？” 覃遇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周前还在他们面前或碰乱跳的小孩，从最开始的小心警惕到后来放下戒心能够跟他们一起开玩笑的阳阳，昨天就没了，还信誓旦旦的说他们能保护好他。 结果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会自由的，自由个屁，什么才是自由...... 一瞬间苦胆入喉，苦涩难捱。 被伞遮住了脸，纪星泽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但是不用想绝对不好受。这种事就算是放在陌生人身上也会觉得难过，何况他们一起生活了一周，尤其是覃遇和他相处的更多。 大概过了一分钟这份沉寂终于被覃遇打破。 “别，不能告诉他。”覃遇停下脚步，看着停车的方向，小冬大概醒了，依稀能看到他趴在玻璃窗朝他们招手，“他应该接受不了，他肯定接受不了，来得时候特别兴奋，给阳阳带了礼物......还一直问我他会不会喜欢。” 纪星泽打断他，又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事实，“可又不能瞒着他一辈子，迟早都要知道。” “至少我们可以选择让他晚一点知道，晚一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覃遇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忍不住仰头，看着面前的雨雾好像又大了，声音多了几分沙哑，“雨好像又大了。” 纪星泽收了伞，和覃遇面对面站在一把伞下。 终于看到了这张被雨伞遮住的脸，果然就是一个感性的人。纪星泽抬手抹了抹他眼角，难得同情心泛滥，“不是雨大了......擦擦吧，别让小冬看到，既然决定瞒着他，就别露馅。” 纪星泽在这种时候都格外的冷静，可能也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覃遇抬手抹了把脸，虽然是在回答他但又是为自己鼓劲儿，“我知道，放心吧。” 调整好情绪才缓缓的朝车边走去，刚打开门就听到小冬不满的抱怨，脸上带着压出的印子，“你们干啥去了啊，怎么不叫醒我？” 两人对视一眼，覃遇坐上驾驶位，勉强咧嘴笑了笑，“看你睡的香，想着等找到阳阳家再叫你一起去。” 听到阳阳的名字，小冬立刻来了精神，仅剩的一点瞌睡虫也都不翼而飞，“那我们快走吧，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呢，阳阳走前我还答应要给他讲这段时间遇到的有趣的事，还有这朵花，再也不会枯萎了，我要把这个送给他。” 小冬看起来性格大大咧咧但内心却非常细腻，他做这个礼物是因为阳阳那天看着一朵干花说得那句话吧。 纪星泽第一次看到这个礼物。 一看就很用心。 小冬特意把它装在了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天荷繁星的花朵被保存在方形的透明滴胶中。 他做的时候，覃遇一直都在，看起来简单但是过程去却很复杂，那天阳阳临走前，小冬跟他要了一朵花留作纪念，从那天开始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当时覃遇也帮忙查了不少资料，为的就是让干花也能保持鲜花的颜色，好在最终的结果很满意。 覃遇突然别过头，喉咙像是被坚硬鱼刺卡住，咽又咽不下去，吞咽过程有很痛苦，有些情绪感情实在没办法用正常的语言来描述，总之特别难受。 因为坐在副驾驶位，所以纪星泽看的清楚。 纪星泽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还说会好好演，结果装了不到一分钟就要露馅了，好在小冬没注意到什么。 小冬还在后面摆弄着滴胶干花，纪星泽想就直接告诉他，阳阳死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鬼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还是沉默着不说话，纪星泽很好奇。 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竟然在这种时候会顾忌到覃遇他们的想法，还是选择了撒谎，“小冬，咱们来的不是时候，阳阳他没在家，所以今天咱们见不到他了，先回去吧，好不好？” “啊？咋没在家啊。” 小冬表情变化的很快，刚刚还笑着，听到他不在突然就嘟起嘴巴，“那我们等会儿呗，他晚上还能不回来啊。” 他就是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刚刚只是轻轻覆盖住的手，不知道什么被覃遇牢牢握紧了，纪星泽选择就这么让他握着，就当是给这个可怜家伙的一点施舍吧，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覃遇呼出口气，转头摸摸他的脑袋，“他去旅游了，所以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你的礼物咱们下次再给他吧。” 小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乖乖的“哦”了一声，靠在座位上坐好，“那他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心情就会好很多了，等他回来让他给我讲有趣的事，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两天后，覃遇很早就出门了。 然后和纪星泽一起出发去参加了阳阳的葬礼。 中途纪星泽突然让他停车，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束鲜花，什么意思覃遇心知肚明，就是阳阳最喜欢的天荷繁星。 今天也同样下着小雨，就好像是特意为阳阳而下，到达目的地，墓园里其实没什么人，一位形态佝偻的老人站在最前方，那是阳阳的爷爷。 两人走上前去跟老人打招呼，让他保重身体，老人眼睛红肿着，面色苍白，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大概是最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很残忍。 老人看到是他们，声音疲惫没什么力气，“你们来了，阳阳看到你们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会这样？” 纪星泽问看着墓碑上阳阳的照片，带着灿烂的笑容，这张照片是覃遇手机里的，被他洗出来让阳阳带回家留个纪念，没想到最终用在这上面。 老爷子腿一软，覃遇眼疾手快用力扶住他。 “我没事。”老爷子拽开他的手，硬撑着站直，“都怪我老了，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保护不了。”
第48章 、抱一下吧 三天前，二女儿程姚跟老爷子聊起这件事。 听说阳阳可能要一直住在这就一万个不愿意，开始变卦甩脸色，话里话外都说这是个累赘，现在才十岁要供他到什么时候，学费生活费哪个不是一笔大花销。 阳阳他爸什么货色她心知肚明，不会因为他们照顾阳阳而给一分钱，人都是利己主义就算是有亲戚关系，也没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老爷子好说歹说才让阳阳继续住。 尽管表面上同意，心里也是颇有说辞。 结果没过两天，阳阳的爸爸就找上门。 见到阳阳当即就给了他一脚，还记恨着警察局的事情，骂他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不帮着亲爹帮外人。 老爷子当时在房间休息，听到声音立刻出了房间把阳阳护在身后，阳阳爸爸也不敢对一个老头怎么样，打坏了肯定不仅是拘留那么简单。 冷笑着看着阳阳，指着护在他身前的老爷子，讥讽道：“你看看，他一个自己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头，你还指望他能一直保护你吗？” “要我说，你到哪都是一个累赘。”阳阳爸爸恶语相向，继续说：“也就我不嫌弃你，谁让我是你爸呢，走吧跟我回家。” 阳阳爸爸伸手抓他的手臂，阳阳拼命甩开，“我不回去！” “你给我滚！”老爷子上前甩着拐杖，想要打他，但是动作太慢被他很快躲开了。 阳阳爸爸哼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动一下就喘的厉害，您可悠着点吧，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您孙子谁护着啊，您说是不是？” “谁让你进来的。”老爷子一激动就容易上不来气，捂着胸口喊，“程姚！程姚！快把他赶出去。” 男人听到这笑意更浓，满脸无所谓，“你找女儿啊，她给我开了门就出去了，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她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的。” 阳阳给爷爷拍着胸口，忍无可忍冲上前，用力咬住他的手臂，眼神都是对他的厌恶甚至是恨，“滚开！在不走了我要报警了！” 男人嘶了一声，一巴掌将人拍开，“几天不见还敢咬老子了，行，那我就跟你们耗着，反正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在这，我就天天来。”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阳阳终于松了口气，给爷爷倒了杯温水，人暂时是走了，但是有些话说出来却全部进了阳阳的耳朵。 本来已经开朗了不少，但是那天他爸走后，阳阳就好像又变回了最开始模样，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发呆。 看着上面摆着的那盆花，好像比回来的时候少了几分生气，感觉蔫蔫的。 第二天下午。 阳阳突然说要出去买东西，老爷子当时听着收音机的评书，也没多想，还笑着嘱咐着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阳阳走了几步，突然又跑回来扑到他怀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还凑过去亲了亲爷爷的脸，然后就跑走了。 当时老爷子心里美得很，根本没想这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现在明白了但也为时过晚，那就是在告别。 几分钟后就听到“咚”一声巨响，重物落地的声音。 当时在楼下坐着和遛弯的人都吓得不轻，顿时混乱一片，楼下有人尖叫着嚷着老爷子的名字。 老爷子闻声走过去趴在窗边朝下一看，地面上血红一片，太阳照射下红的刺眼，受到刺激当场昏厥。 覃遇和纪星泽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安静的听着老爷子说事情发生的经过，临走前把一张纸交给他们，说这是阳阳留给他们的，当时拿着纸的手都是颤抖的。 覃遇接过小心翼翼的展开，用双手摁平整，上面的字迹工整又干净。就像阳阳一样，这张纸还带着血迹，上面有几个暗红色的手指印，覃遇用拇指摩挲着，想着阳阳应该是抓着这张纸跳下去的，更多的画面他想都不敢想，实在是太残忍了。 上面写着一段话。 对不起，我想我应该让你们失望了吧。 小纪哥哥当时你救我的时候真的特别帅，我都看呆了，我在想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你说要学会反击，我记住了，当时我就咬了他一口，把他咬出血了，我厉不厉害。 还有覃遇哥哥和你们在一起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这是我最开心的日子。记得帮我告诉小冬，让他别伤心，不对，这件事还是别告诉他了，我们拉过钩盖过章，我还说没事去找他玩，现在只能违反约定了，那他肯定要说我是小狗。 他知道了应该就会哭鼻子了吧，他表面特别乐观，但实际上比谁都敏感，别让他难过，还有让他要少吃一点，太胖了不好看。 大家总说人死后会变成天空上的星星，如果是真的，我会不会恰巧在我妈妈身边。 你们晚上抬起头也会看到我吧，我会想你们的。 如果有下辈子，咱们就别再遇见了吧，我怕我还是这幅样子，给你们留下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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