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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冷不带任何感情地评价面前这个人，他惊讶于自己心绪居然难得的平稳。 “多少钱？”他开门见山，并不想与他多纠缠，“我希望您能明白，您对我的监护权到18岁的时候已经不再生效了。别拿血缘关系恶心我。” 步翔华抬头望了他一眼，似乎也在惊讶浦冷说得这么直白。 “你说什么？！浦冷，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步季道不相信那个以前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的大儿子居然敢那这种语气同他讲话，让他感觉在小儿子面前丢了面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浦冷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把他拉下神坛。顺便给小儿子出口气，浦冷太嚣张了，居然断了他的来财路。 “不。”浦冷盯着他，表情莫名。 步季道感觉面子找补回来了。 “您算哪门子长辈呢？”他终于，终于还是把这句无数次扪心自问的话说出来了。 是冬天里自顾自喝酒他差点冻死在家里的那个爸爸也算长辈吗？他又饿又冷，暖水瓶虽然在地上，可对于那时候的他实在是太重太重了，发烧的浦冷已经是头重脚轻。他躺在床上，把嗓子喊哑了都叫不回爸爸。他想不能给爸爸添麻烦，于是就像自己倒杯水，但是开水壶真的很重啊，重到他只能提起一半没稳住，滚烫的沸水洒了满地，也洒了他半只手。 当时要晕过去的浦冷想，他给爸爸添麻烦了。 后来的浦冷回忆过，如果不是实在太痛，三四岁的记忆怎么会留到现在？ “好——好！”步季道一双手在风中指着他抖个不停，简直像个不中用的筛子，仿佛全身上下的零件都要四散零落。 浦冷嫌恶极了。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浦含芸教出了个什么不要脸的东西！在外面人模狗样，混得风生水起，结果是个不认亲爹的混账东西！江游要是知道自己十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在地底下不知道哭得得多伤心啊！个狗|操的东西！”步季道似乎骂上了瘾，他面目狰狞，两颗眼珠里冒着火，抓住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最能刺痛浦冷的心就骂什么，这能比某些东西更能带给他极致疯狂的快意。 步季道不停地重复最后一句话。 “确实！没错！”步季道发了狠，犹如恶鬼索命一般，“不知道浦含芸把你生下来有什么用，我早就在她怀孕时候说要打掉。养你不如养条狗！现在好了，你还是不一个被狗的同、性、恋！” 浦冷嵌在掌心里的指甲与面色一样泛白，白眼狼也好说他狗他都能忍，但是他在骂谁？！ 步季道他还在骂谁？！ “你他娘的再给我说一遍。”他的声音沉得可怕。 第 31 章 凌晨三点，公园里只有鸟雀偶尔掠过树梢的声音。 “都录下来了吗？”步季道眼神阴狠，接过步翔华出的录音笔，整个人因为过于愤怒而不停哆嗦。 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大的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就算养条狗十多年，畜生也会向着他。浦冷真是连狗不如！ “您不要以为江…江先生当初是因为心虚才会给你汇帐，相反，当时江先生已经在收集您进行虐待的证据想要变更监护权。如果不是因为用钱换人可以更快地把我接过去，他不会同意汇款。” “我和你之间的矛盾，别拿别人威胁我。否则，你从我身上拿走什么，我还回来的东西，一定只多不减。” 步季道气喘吁吁，被步翔华扶到椅子上坐下。 浦冷也配跟他谈条件？！要不是有老子，他浦冷顶他妈多就是一只不会进化的蝌蚪而已！能不能看到这个世界上的太阳也不一定！！ 不过……步季道的笑在黑夜里惊散仅有的飞鸟，他很快也不一定能看到太阳了。只要经过剪辑的录音一问世，那些媒体、那些粉丝，所有人就都会知道自己追捧的偶像是一个道德败坏、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社会败类！ 浦含芸，你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就毁了你的儿子！ 让你这下半辈子永远没有依靠！ 看谁狠得过谁？ “都录下来了。爸爸，您觉得怎么样？” 步季道气血上涌，恶狠狠甩开步翔华的手。 他居然还有眼力见问他怎么样？！又是一个没眼力见的蠢货！要不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难道这把年纪还要出来和浦冷对峙？！还要受一肚子窝囊气吗？！ “什么都做不成的蠢货！你怎么什么都比不过他？！他有金主你也有，谁能想到你连找睡的人都要比浦冷次一等！你跟你的那个妈一样，都是只能赔钱的货色！进了医院花光我所有的钱，生了一个儿子就抛下不管？我，居然，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哪分哪秒…….不是吸着我的血长成这个样子的？！”步季道越骂越心乱，呼吸急促，说的话也开始因为思绪混乱而牛头不对马嘴。他像是一个溺水的病人抓住一根枯败的草根，那两只挂着皮的手力气居然大得吓人。 “.…..救……救我！药，快给我药！”步季道颤抖得愈发厉害，用力的样子似乎可以让人看到他皮下浑身筋脉。 步翔华看着他，麻木而顺从地掏出一剂针管。 —— 浦冷在拍戏时对自己的睡眠质量要求极高。 他也很少会有失眠的时候，因为白天的工作已经无暇再让他分配多余的精力了。睡觉对此时的他来说很奢侈。 人总是奇怪的，在忙碌的时候什么都想干，就偏偏不愿意做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而当你空下来，原本的奢侈变得一文不值。 他回来时脸色并不好，不知道是因为动怒还是外面太冷的原因，他居然在浑身发抖。 “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浦冷说，他就像从泥潭里和人生死博弈一般滚了一圈，到现在才回过神。也慢慢地感觉到自己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咸腥的味道裹满口腔—— 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牙把自己唇内咬出了血，等到现在说话时才发觉。 浦冷不想说的，小方再逼问也知道没用。 其实这样的浦哥他并不陌生，在小余总出现之前，浦冷一直都是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劝浦冷，或许谁都不能劝浦冷。因为谁都没有经历过浦冷经历过的事情。 “正好，明天有一整天的休息，浦哥你好好休息休息。”小方斟酌着组织语言，“还有，刚才郑琦哥给您打过电话，没接通。他让我告诉您，交代的那件事儿有点眉目了。但是其中涉及到的有点复杂，他还要去核实一下。” 浦冷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谨慎一些。” 小方不打算再打扰他，正要出门。 浦冷把一个东西递过去，方方正正的小小一块，像芯片，还有一处凸起。 是一个针孔摄像机。 “把里面的东西拷出来，你去全程盯着，小心一点。三份，一份备用，一份传给我，还有一份传给郑琦。” 这项如同特务接头的一样神秘的任务对于小方来说已经熟练得不得了。甚至他刚入职，第一件事不是背包，不是递水，而是拷录音。 虽然浦冷一出道就收获大批粉丝，但是因此而犯红眼病想把他拉下来的人绝对不少。那时候的浦冷就和现在的步翔华差不多大，被迫学会了各种自保技能，抽烟喝酒和各种反锤的手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种。 当时被迫接受任务的小方感叹在娱乐圈当个助理也这么刺激。 他记得浦冷说：“绝大多数人相信眼泪，可我不想哭，所以要拿出真相。” 彼时的少年眉眼清俊淡漠，说出的话也不像那个年纪的人能说出来的。 他突然心头一震，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是…… 步翔华！ 小方直觉这个摄像头与之前的意义都不一样。 这很重要。 “浦哥放心。” 门上落锁，浦冷望了一晚上天花板，应该还是有睡过的。 只是大脑并没有在休息，现实与记忆发生错落，交缠在一起。 厚实的落地窗帘阻挡了外面的一切光源，他完全失去时间概念。他也不知道一晚上到底有多久，好像过了才一个小时，又好像已经从小时候算起，已经过了十八年。 无论长大还是过去，他还是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好饿，步季道不知道多久没有回来了，他想去饭灶那边看看还有没有没吃完的馒头，就算落了一点烟灰也没有关系。 可是灶头被堆得好高哦，他根本够不到，踮起脚也找不到灶头的锅盖底，更不用说把大锅盖掀开。幸好邻居家的奶奶终于记起他，给他端来了稀粥，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来接他的江游的，旁边还有没长大的江凝。 江游把他抱起来，温热的大手轻轻揩掉脸上的稀饭粒。浦冷下意识想躲，他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看真干净，自己会弄脏他。可是江游把他抱在自己怀里，根本不管自己的高定西装上被他的脏鞋子蹭了泥。 “好孩子，我是你爸爸。” 浦冷惊醒了。 他点了点手机，没反应。应该是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 手机屏幕能够亮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除了邮箱里已经躺着一份视频，和小方的几条微信，手机很安静。 余热一直都很忙。 他说为了保持关系稳定，为了避免伤感情，他希望浦冷不要等他想着查岗的时候，才聊天自证清白。 所以浦冷每次都找晚上九点或十点的时候和他通微信。要不是又一次他语音了，他不知道余热那个时候还在开会，还光明正大地翘班接电话。 “以前人家有个皇帝都能为了一个美女不要自己兄弟的命。何况你比那美女好看，我比那什么皇帝付出的代价小，我难道还不算利益最大化吗？！不就是点钱嘛，我要是结婚发的红包都比现在这抠搜的钱多。再说了，命都是你的，还要钱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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