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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门时重重地响了一声。 梁迦南没有任何反应。
第34章 心理咨询 陈昭夺门而出，乘电梯下了楼，外面正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昏黄色的光线下雨帘垂直而落，像是湿漉漉的薄雾。 手心的刀痕止住流血，凝固成狰狞的伤疤，他在车里找出小型医药箱，简单缠绕了两圈纱布。他又一次想抽烟却摸了个空，在寂静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实在不想上楼，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再次做出伤害梁迦南的事。 最后陈昭漫无目的地把车开进了雨幕里，车前窗不断被水点浇得模糊又被雨刷蹭干净，像是视线里的眼泪被反复抹去，他又想到那双哭泣时潮湿红肿的眼睛，心里刺痛后又涌起废墟般荒芜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梁迦南握住刀要捅进肚子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像是电影镜头反复重映，每一次都让他仿佛胸腔翻搅起绵密的泡沫，堵住咽喉难以呼吸。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到底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以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汽车驾驶到一家医院附近，陈昭突然停了下来，他思考片刻，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乘电梯径直上了楼。 最顶层的心理咨询室。 暖色调的房间，墙壁挂着宁静优美的风景画，只是走进里面就觉得精神舒缓了一些。 陈昭简单说明了最近发生的事，女性alpha医生并未下判断，而是先递给他一份调查问卷。 陈昭拿起铅笔，像是考试一样坐在书桌前面认真读起了题目，而医生也如同监考老师一样静静坐在他的对面。 这场景和他在学校的阶梯教室答期末卷子没什么区别，但却是第一次，陈昭做题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乎所有问题他都只能勾选“否”的那一栏。 他的行为和问卷要求的这些比起来，简直是把omega丢在家里让他自生自灭，没有足够的交流引导陪伴，也没有注意过他的情绪变化，关心和照顾更是少得趋近于零。 如果这张问卷会计算分数，他怕是要考出人生第一个不及格。 医生接过时并未多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柔声细语地安慰，“您还这么年轻，又是第一次要成为父亲的角色，有很多事做不好都很正常。” 陈昭皱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做的一道道题目仿佛七嘴八舌的审判，众多否定声里终于听到有人宽恕他“情有可原”。 让他像是找到知己。 医生凝视着他，缓声道：“陈先生，只是听我说了这几句话您就觉得好了一些，如果您愿意对伴侣说这样的话，他也会像您这样感到压力缓解很多。” “其实相比于您，正在孕育生命的伴侣更需要理解和支持，有时候只是语言上的鼓励都会给他们很大的力量。”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陈昭愣在原地。 “理解”——这种感情有多么好自己刚才已经领会过了，可他竟然吝啬到这种程度，一次都没有体谅过梁迦南的心情。 医生拿起那张调查问卷，专心阅读基本信息的部分，陈昭的字写得行云流水遒劲有力，看起来也赏心悦目……只是越读下去，医生的神情就越是震惊和同情。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恕我直言，您伴侣的情况似乎更加复杂，腺体受损，孕期经历过绑架，目前处于休学长期独自在家……”只是短短几行描述完全无法概括梁迦南经历的一切，她也放弃念出这些文字了，尽管字迹漂亮得像是从印刷本上撕下来，但又像都一笔一划往外渗着眼泪和血。 “陈先生，omega本身就没有alpha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如果自身个性更偏向柔弱，更容易成为被欺辱和霸凌的对象。结合成伴侣之后，保护他是您的义务。” “您应该尝试用表达来让他感受到关心和爱护，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你的伴侣。对于孕期的omega来说最痛苦和难以忍受的事，就是母亲和妻子的角色分离。” 陈昭顿时哑然，想到自己威胁梁迦南时说要他做生育机器……口不择言时说出的话却误打误撞，像是随便买了张彩票就中了一等奖。 “其实我，对他做过很过分的事。” 陈昭有些艰难地开口，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他声音苦涩地坦白了这段经历，如同罪犯自首，医生却神情严肃地摇头。 “您说他提出离婚是在腺体受损之后，omega很有可能是因为对自我的怀疑和厌恶才说出这种请求，他害怕自己会被抛弃，提前预想了这种结局。” “您应该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对。” 医生叹了口气，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悯，“也许有时他会看起来坚强，但只是不得不做出坚强的选择。” 陈昭的身体猛地前倾，攥紧了沙发扶手，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瞬间在胸腔内膨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他对梁迦南说过像这样的话。那天在梁秋的别墅里，他眼神轻蔑如同看向蝼蚁，对omega说“因为你没有选择”——他就这样把这个人的痛苦当成软肋。 懊悔和自责像是两把利刃，深深浅浅地来回刺痛他的心脏。 “也许因为生存环境和生理因素的不同，您很难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但愿意做这方面咨询，能看出您还是爱着妻子……这已经很难得了，社会上更多alpha是把他们当成生育繁衍的工具，所以omega保护协会争取到的法律都来之不易。” 医生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连忙止住话头，最后只说怀孕时期的omega更加敏感脆弱，大部分伴随着情绪低落、思维迟缓、睡眠障碍和极度缺乏安全感，建议下次陈昭带伴侣过来一起做心理疏导。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陈昭恍惚地抬头看了一眼碧空如洗的蓝天，突然有世上已千年的错觉。 他开车回到家里，客厅安静无声，依旧一片狼藉。 梁迦南侧卧在地上，手脚冰冷，挣扎着抬起眼睛，脸上残留着泪痕和红肿的巴掌印，在看到alpha时瞳孔缩紧，像是害怕到极点。 陈昭解开他手腕的束缚，把人抱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是蹲下身来，第一次以仰视的姿势看向他。 梁迦南的神情有些奇怪，除了不安，更多的是恐惧，好像怕水的人站在海岸边，摇摇欲坠随时要掉下去。 万籁俱寂，心跳比语言先发出声音。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她和我聊了很多，”陈昭缓慢呼吸着，轻轻揉捏梁迦南被勒红的手腕，低声说道，“这段时间都是我不好，没有尽到的责任，忽视了你的感受，让你觉得我只在乎孩子。” “我喜欢他，是因为这是我和你，我们两个的孩子。” “那天说把你关起来……只是气话而已，我不会那样做的，其实你知道对不对？我不会那么对你，梁迦南。” “不管你是不是完整的omega，我都不会放弃你。” “以前的事，我也没有再怪你了，不要再说离婚的话，我们就这样，永远都在一起……” 陈昭说到口干舌燥，却始终没有听到梁迦南的反应，他不由得视线离开omega的手腕，抬起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表情。 梁迦南两只眼睛像是漏水的黑洞，涣散地淌着眼泪，刚才他还是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东西，而此时此刻恐惧的源头已经彻底吞噬掉和占据掉他了，完全是绝望和心如死灰的表情……好像有无穷无尽拖着黑色黏液的蜘蛛正在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 “梁迦南？”陈昭的脊背滚过一阵寒颤，他猛地站起来握住omega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那道死寂的视线终于和他对视。 在和陈昭四目相对的瞬间，梁迦南的双眼才终于聚焦，他急促地喘息一声，像是跌进浮满冰块的河水里不停颤抖。 “我没有听到…” 像是自身的错误才导致这样的结局。 梁迦南浑身肌肉紧绷地后退躲避，试图蜷缩成一团，可硕大的肚子阻止膝盖弯曲，只能在被陈昭的双臂禁锢出的逼仄的空间里，仰起红肿的脸与他直视。 “对不起，我没有听到…”恐惧和绝望挤满整个眼眶，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落下来，几乎要灼烧到陈昭的指尖。 脸颊被掌掴之后只有肿胀的疼痛，尖锐的耳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仅剩下像堵住浸满水的海绵一样沉闷潮湿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被放过了一次，转瞬间却意识到这是更大的陷阱。 “对不起，我，我应该打断你的，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得直哆嗦，用力抓紧alpha的衣服，狼狈又可怜地哽咽，“陈昭，我听不见了…” 不管躲藏到哪里，厄运都会找到他，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惊喜又轻盈地拍了拍手掌。 他彻底被丢进了漩涡里。 怀疑是否真的在开口说话，所以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有些扭曲，同样的词语翻来覆去重复很多遍。 耳边始终是空旷的寂静。 ---- 写得有点着急！ 耳朵能治好
第35章 和好 梁迦南在车上一直冻僵了似的微微发抖，他像是同时失去语言般无声无息地淌着眼泪，努力睁大双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想要分散些注意力，可是不管车在高速路前行得再快，恐惧都死死盯牢紧随其后。 陈昭叫了司机开车，自己和梁迦南坐在后座。心脏在胸腔内激烈跳动，他觉得可供呼吸的仰起越来越稀薄，喉咙干哑说不出话——也不用再说了。所有恳切的真挚的开膛破肚般的渴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像终于窥见救赎之路，纵身向前奔跑飞跃，却失足摔进了空无一物的黑暗。 最令陈昭无法接受和原谅的是，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愧疚和自责让他觉得连抱住旁边的人都没有资格，梁迦南抓着他的一只手，因为恐惧和忐忑无意识用尽全力握住。直到湿腻的液体流到手背，他才低头看见纱布渗出的血点和蜿蜒流淌的猩红血迹，惊慌失措地想要松开，又被更加用力地反握住。 “没事。”陈昭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刀伤裂开的疼痛，他说完后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只好不断抚摸omega的手背，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梁迦南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alpha的表情——被他湿润的目光触摸到眼睛的瞬间，陈昭就感觉到胸腔内像是有什么建筑轰然倒塌，毁天灭地般滚滚翻涌的烟尘堵住喉咙，他努力忽略窒息感，勉强撑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在梁迦南的手心里写“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仿佛处在冰天雪地里似的指尖颤抖，写到最后横竖撇捺也像是能泣不成声。 诊室内白炽灯亮得刺眼，梁迦南坐在冷冰冰的病床上，戴着像是头盔一样的铁制仪器。几位医生和护士把他围在中间，时不时指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做出判断。他咬着手指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在哭，听不到这些人说什么，目光一直不安地瞥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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