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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算参观也只是想要看看他的肚子，所有人关心的都是还没有出生的宝宝而已。 即使只是在他的身体里鼓出一个怪异的球形，乔曦也会故作夸张地说“好可爱啊”，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的肚皮很认真道，“宝宝在里面像个天使。” 梁迦南想，天使正在吃掉我的肝脏。 好像能感觉到胎儿的手脚了，偶尔扭动身体的时候像是要把他的肚子里搅出漩涡，传来阵阵翻天覆地的疼痛。 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生命的降临，只有他像是处在漫长的服丧期一样看不到尽头。
第33章 雨季 那天孟沂舟和陈昭在阳台谈论事情的时候，客厅只有乔曦和梁迦南两个人。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气氛僵冷了一会儿，乔曦突然绕过半个沙发坐到他旁边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梁迦南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如同清澈的湖泊，似乎在其面前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 像是积压已久的乌云终于散开一点点透出缝隙，麻木的心脏突然泛起酸涩，只是听到他这么问梁迦南都觉得感激，终于有人愿意把他当成人。 “有一点，”他没怎么犹豫就向本该互相排斥的同类倾吐了心事，“有一点不好…” 在他仿佛溺水很久终于抓到浮木似的想要说出更多之前，乔曦忧心忡忡道，“那会影响宝宝的。” “…什么？”梁迦南像是突然被重重打了一拳，再次沉回湖底。 乔曦摸着他的手背说，“你心情不好的话，宝宝会感觉到。” 空气依然平和宁静，日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室内，细小的尘埃漂浮跃动，像灰色白色的精灵在欢呼跳舞。 腐烂的是他自己，从身体内部疯狂生长出的藤蔓破土而出般轰隆隆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紧紧缠绕住每一根血管，黑色的黏液无声无息渗入每个细胞每个毛孔。 陈昭和孟沂舟一前一后从阳台从出来，后者朝沙发上的omega招招手，“西西，回去了。” “喔！”乔曦站起来，漂亮眼睛流露出的担忧目光还停在梁迦南身上，好像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问题，又不知道如何补救，最后捏了捏他的脸，“是不是在家里太无聊了呀？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迦南沉默着没再说什么。 等他们两个离开之后，陈昭回过头望向闷闷不乐的人问，“怎么了？” “没事。”梁迦南站起身想要回到卧室，又被身后的alpha叫住。 陈昭一步步走近他，从背后抱住omega微微僵硬的身体，领着人回到沙发，让他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按理来说，失去完全标记后陈昭应该感觉不到梁迦南的情绪。但他还是能从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知道omega的状态，比如抿嘴的时候是在偷偷咬口腔内侧的软肉，在后悔和自责说错话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眼睛转向右后方是恐惧和不安，用上目线看人时是委屈，手指捏紧裤子的时候在紧张。 陈昭以为没有信息素自己就感觉不到了——可是当见到梁迦南疲惫地缩在沙发角落里时，他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后揪了起来。 “别想那么多。” 没办法释放安抚的信息素，只能用最原始笨拙的肢体动作来表达关心，陈昭不太熟练地来回抚摸着他的后背，亲吻落在omega的额头、眼睛和鼻尖。 梁迦南本能地放松下来，刚觉得好了一些，又听到陈昭在他耳边说，“先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去死吧。 好像碎玻璃洒进了血管里，随着血液循环带到了全身。 藤蔓缠住的血管一根根崩裂了。 五脏六腑在漩涡里翻搅，变成怪物的食物，被一口一口大快朵颐地吃掉。 “别碰我…”梁迦南颤抖的牙齿快要把嘴唇磕破了，他怕自己也忍不住咬碎什么，“别碰我，你别碰我。” 最后三个字冲破喉咙时带了哭腔，他挣扎着要从陈昭的怀里出来，却被更用力地按住，alpha制服他像是管教不听话的小狗，一手握住梁迦南两只细瘦的手腕，把人死死钉在自己的膝盖之间。 陈昭就着这个姿势掐了一把他的奶尖，一头雾水地问，“怎么就不能碰你了？” “呜呜呜呜……” 梁迦南崩溃地大哭出声，alpha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该抓着他还是放开，最后还是松开钳制住他的手，omega哭着跑回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刚才还热热闹闹，现在只剩下了陈昭自己，梁迦南哽咽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他也烦躁得不行，习惯性想要去拿烟盒却摸了个空，颓丧地倒进沙发里。 到六个月的时候，梁迦南的妊娠反应更加强烈了。 头晕、乏力、食欲不振、恶心、呕吐，不管吃了什么最后都会吐得一干二净。肚子像是巨大的肿瘤，他拖着畸形的身体无论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顶得难受。 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又梦到陈昭说“不吃饭对孩子不好”，让人按住他的四肢，把胃管从他的鼻腔里插进去，灌入类似米粥一样的糊状物。 梁迦南睁开眼睛时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是夏天了，今年的梅雨季格外漫长，淅淅沥沥的小雨冲涮树叶，像是洗过一样鲜嫩的绿色。 他定定地看着被窗格分割的景物，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心脏钝痛的感觉像是快要裂掉，不过裂开了也没关系，他身上最重要的器官是子宫。 去死吧。 那个声音又从不知道哪里传出来了。梁迦南瑟瑟发抖地从床上坐起来，两只脚缩进拖鞋里，他像是行走在冰川般遍体生寒。陈昭还没下课，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不能再等了……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哆嗦着拿起手机，迟疑了很久的念头终于下定决心。 几声忙音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乔曦的声音，“喂，梁迦南？” 就当因为他们都是omega吧，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求助的对象，虽然希望渺茫。 “乔曦，”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能不能…帮帮我。” “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过去？” “帮帮我，”眼泪淌下来打湿了手腕，“帮帮我……我想流产，我不想生了，求求你。” 梁迦南走投无路地捂住脸低低哭起来，“门锁住了，我出不去……你来救我好不好，我想去医院，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打掉他，他在吃我……求求你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抽泣，电话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像是被吓到了。 “你先别哭啊，”乔曦语气有点着急，“这件事和陈昭说了吗？而且都六个月了，就算真的要打掉对你也很危险。” 梁迦南仍是在哭，反复说着他不想生了。 乔曦牙疼似的抽气，“好了你不要哭了，”他用力握住手机，“我怎么帮你嘛，做引产手术是需要alpha签字的你知不知道？陈昭同意了才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正气凛然地闭了闭眼睛，“这样吧你就说孩子是我的，陈昭就不会想要了……”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楚。 手机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乔曦的失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依稀可以听到“陪你去医院”这几个字。 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陈昭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径直扔进了垃圾桶。 “聊什么呢？”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冷得有些阴森。 电话那边乔曦飞快挂断了。 梁迦南脸色惨白，快要抖成筛糠，他害怕地往后缩，几乎快从沙发的另一边掉下去，“没、没有……” 陈昭站在原地没有向前，像是和omega保持一定距离才能压抑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怒火，他问，“想打胎？不想生了？” “不是…”梁迦南的牙齿磕破嘴唇，血味弥漫在口腔里，“别，别生气…” 陈昭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我不生气，”他的眼睛凝了一层严霜，声音也结冰似的寒冷无比，“说，你在想什么？” 梁迦南的手指抓紧沙发，用力到骨节泛白，预想的暴力并没有出现，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庆幸。 因为他怀孕所以才不会动手，因为要保护孩子的安全，所以他也不用挨打了。 不断想到这些，却一点都没有觉得逃过一劫似的松了口气，反而像是自虐一样让心脏越来越痛，这种钝痛几乎要代替心跳成为他的生命体征。 梁迦南抬起眼睛看向他，空洞的神情再次出现在那张脸上，他像是冻僵了不停发抖，颤栗的声音和眼泪一起流出来。 “陈昭……你杀了我吧。” 四周寂静，陈昭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着牙问，眼前的omega却像是有些神志不清地摇头，还在喃喃自语。 “你杀了我，杀了我，”梁迦南眼尾潮红，他咬住手指强迫自己和alpha对视，“这样我就不用生孩子了……陈昭，杀人对你来说是不是很容易…” 他从沙发跌到地上，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又一次注意到自己圆滚的肚皮，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他想要把怪物从身体里剖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梁迦南的目光转向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陈昭和他隔着的这段距离，正好足够处在震惊里的alpha来不及阻止——他还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冷静决绝，抓起那把刀朝向自己的肚子，没有任何迟疑地要捅下去。 “梁迦南！” 陈昭像是枚投掷的飞镖一样冲上去，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刀刃。 他的掌心被割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流到两个人的手上，随着握紧的力气不不断加深，血也越流越多，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啊——”梁迦南如梦初醒似的松开手，惊恐地看着手上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陈昭的血。 他急得忘了哭，哆哆嗦嗦地想要去碰又不敢，下一秒，脸上突然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疼痛还没有传递到神经，另一边脸同样被力道狠辣地扇了一巴掌。 “这样你满意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剧烈的耳鸣，一直持续到陈昭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拖拽到茶几旁边，抽出皮带捆住他的双手。 耳朵像是堵住了棉花，所有声音都像是从海底传来似的听不真切，他感觉到疼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绑在一起，在那间小木屋里手术台上的恐惧瞬间淹没头顶。 梁迦南睁圆了眼睛，发疯似的挣扎喊叫，“别！别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绑我，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了……” 陈昭也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手还在淌血，地上全是猩红的血迹，像是凶杀案现场。他把梁迦南拴在茶几底下才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蜷缩着发抖的omega，确定他没有受伤也没力气挣脱开之后，径直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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