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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安终于忍到临界值，他把手里的菜单页一扔，扬在空中飘飘洒洒地像彩色花带，“我他妈到底哪对不起你了？” “你天天跟我闹哪出？是个人都是有限度的，我又不是你养的呼来喝去的狗，我也有情绪也有感受行吗？看在你是孕妇的份上一直忍着你让着你，生怕哪做得不好了影响你和宝宝，你呢，有考虑过我什么想法吗？你想过吗？人怎么能自私成你这样！” 言峥愣愣地盯着他，似乎没想到江慕安会这么讲他。 “你闹够了没有！”江慕安气得手抖。 言峥眼里蓄了一圈水雾，他努力眨眼，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你不要管啊，我又没有叫你管我。”言峥声音颤抖但维持着一以贯之的坚定，“那就分手啊，我本来就不想和…” 这句分手深深刺痛了江慕安，一瞬间，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廉耻、不知感恩、冷血自私的人。 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就算是因为他怀了他的孩子，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愧疚与真心。喜欢他，可怜他，甚至爱他，愿意为了找他照顾他付出巨大的精力。 如今换来笑话。 江慕安感觉到无力且不值，他闭上眼，回想起这段时间所有不顾一切的举动，迟缓的疲惫衔接到四肢百骸。 他还有回头的路可走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言峥这么恨他。如果有，那也是曾经无知带来的伤害，至于判他一辈子背负这样重的枷锁吗？我真的有这么坏吗？江慕安想。 他睁开眼，入目是言峥泛红水肿的双眼，里面诉说着无穷的厌恶与排斥。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带来的只有彼此折磨和互相伤害。如果以前的快乐和往后的幸福只是他的幻想。 如果，他还可以回头。 “好。” 他觉得好累，也许这样就都能得到解脱与救赎。 “分手吧。” 也许付出与爱才是笑话。 ---- 今晚去打了俩耳骨钉，6 耳洞纪念～（嘶
第54章 53 如遭雷劈 公、主号|沉舟\渡/海\楼 所以坚持究竟是美德还是枷锁。到底什么叫有意义？ 江慕安曾经设想过，等言峥生下孩子，他可以跟他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他可以妥协到这种地步。 但言峥关于未来的构想里有没有他的存在都要打个问号。他在这里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唯一的观众是自己。 江慕安靠在街上吸烟，除了言峥身边，他没有地方可以去。好像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坍塌了，路上看到的流浪汉都比他自由。 手机响了。江慕安如蒙大赦般地接起来，是俞梦月。 “儿子，最近怎么样？”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过来，江慕安有时候很羡慕他妈，她好像对生活永远充满希望，即使在热忱遭受打击后，也能很快振作起来重新寻找幸福，一蹶不振根本不在她的人生词典里。 江慕安装作一切安好含糊地回复着，俞梦月聊了几句后，敏锐察觉到：“你在外面？没在学校上自习吗？” “嗯…有点事，出来了。” 感觉出异样，俞梦月便把本来要讲的事压了压，她关心道：“言峥呢？你和他怎么样？” 越是想回避，越容易被提及。江慕安实话实说道：“分手了，刚分的。” 俞梦月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非他不可，毕竟当时我儿子的气势…可时间这么短？” 江慕安找到个背风的巷子，吸了口烟，烟头被细风吹得忽明忽暗，好像在模拟他的心情：“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俞梦月不疾不徐地问：“你妈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放心，不用担心我跟江成埔告密。” 江慕安心里很乱，可他又确实需要一个能倾诉这一切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路被他一步一错地走进死胡同。 “他好像…从没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过我。”江慕安深吸了口气，“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想到我。” 俞梦月在沙发上举着电话认真听着，嘴边被递来一块削好的黄桃。她抬眼与坐在对面的男人对视，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男人便把她剩下的吃掉。 “嗯…所以你觉得是你没给够他安全感？还是他确实不够喜欢你？” 江慕安慢慢倚着墙蹲下身，他觉得头痛，“我不知道。我越来越不懂他。” 俞梦月若有所思，“你们现在还好年轻，遇到一点小事便觉得像天大的事了，让时间沉淀一下未必是坏事，妈妈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试错嘛，倒不用这么纠结，不管你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都要付出体谅才行，谈恋爱嘛，总是要互相包容对方的错处的嘛。” 江慕安喃喃道：“可…好像没有纠错的机会了。” 他说：“我们回不了头了。” 俞梦月心里哐当一响，即使远隔万里，母子连心的感觉也让她有点心慌，她镇定地笑笑：“干嘛说得这么严重？你们还这么小，就算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没走到结尾也不算什么啊。” 江慕安闭上眼，寒冬的冷冽铺天盖地向他压下来，握着电话的手被冻得僵麻，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被薄薄的小刀割过，如果惩罚他们犯下的罪孽只有这点肉体程度当然还远远不够赎回。 “他怀孕了。” 电话那头一时鸦雀无声。 江慕安胆小到不敢听到任何声音，他把电话挂断，然后关机，他想，没有人能救他，救他们。 十二点半，江慕安拖着麻木枯萎的身体回了家，除了这他也实在没地方可去。 进门，大厅的灯竟然亮着。 江成埔倒在沙发上，茶几和地板上躺着一堆酒瓶。 见到江慕安回来，江成埔意外地没训斥他，也没给他摆脸色或者无视他，他用极正常的样子向江慕安招手，叫他过去给他倒杯茶。 江慕安冲了杯蜂蜜水，放在江成埔面前。 江成埔有话要说，他等着。 可江成埔目光呆滞地盯着那杯蜂蜜水，看了两分钟，端起来，尝了一口皱眉道：“你小子，这是茶吗？怎么跟你妈似的，连这也分不清…” “你喝醉了。”江慕安坦言道，“用不用我扶你上去睡觉？” 江成埔不说话了，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某一处，固执又幼稚，讲话有点大舌头：“我没醉，我今天很…不对…很高兴……” “你升职了？”江慕安面无表情地应付着醉酒的人，可又觉得厌烦。 江成埔摇头，表情像笑又像哭，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不知道几点从公司回家自己一个人喝到现在，这幅样子比应酬后大醉还难堪。 “没…没有。”江成埔眯着眼笑了笑，他徒劳努力地坐直身体：“到我这个年纪…公司的事…升职已经不、不算什么…” 他的头坠得很重，最后只好仰头望着挑高的天花板，“我高兴…是因为、因为你妈妈…”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握着那杯温度渐凉的蜂蜜水，鼓起很大勇气似的，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妈妈要结婚了。” 江慕安看着他，这个一向风姿英发胜券在握事业有成的男人，认为自己从来没错过的男人，好像终于得到了他迟来的应有的报应。 为什么不敢承认还爱呢，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错了呢。 懦弱，从小就觉得看破这些的江慕安想，他长大后绝不会像江成埔一样懦弱，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放手让爱人离开。他会紧紧抓住自己应得的爱情。 可现实是如此复杂，他不再可怜抱怨或者憎恨江成埔，因为事实面前他也没能够抓得住。 江成埔哭了。 开始是仰着头默默流泪，后来不再掩饰，呜呜地嚎啕着，狼狈又可怜。 江慕安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起身重新倒来一杯茶。 俞梦月晚上打来的那个电话，可能也是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吧，江慕安觉得自己很过分，她应该在经历很幸福的人生，把过去的不幸整理好重新出发。而他告诉她这样一个麻烦又无法解决的消息，让她在遥远的地方为他苦恼，这不是一个好儿子会做的事。 江慕安打开手机，果然显示好几个来自俞梦月的未接来电。 江成埔渐渐止了哭，目视前方眼神空洞洞地像在忏悔：“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江慕安抬头看他，显示出不似少年人的冷静：“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学校联系我说…你最近一直请假…老师让我多关注、你在想什么呢？我答不上来……我在公司的时候就在想…觉得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今天心里很难受，想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亡羊补牢一样…事业做成了、经营家庭这么失败……” “你在后悔吗？”江慕安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 江成埔仰头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又重复着：“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她。” 江慕安觉得可笑极了，又觉得江成埔可悲。你老婆跑了，不是她不爱你，而是你试图强塞给她并不想要的东西，忽视了她真正的需求。这些年懦弱地缩起来关注她在外面如何折腾尝试，明明还爱她，却总是在面对她的时候退而再退，现在知道她要再婚了，又装什么受伤的情圣。 江慕安觉得自己身上同样流着江成埔劣性的血，他的低头或许只是出于怜悯的束手无策，他高调的脱离了被需求的爱同样拿不出手。 可是他该怎么做呢？ 江慕安捡起茶几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落到肚子里，热燥起来。 即使说了分手，也不可能丢下他啊。这么冷的冬天，他一个人怀着宝宝，要怎么熬过去？ 江慕安扇了自己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声让江成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识还不太清明。 可江慕安不想再逃避了。 像在无边无际大海上漂流的人终于遇到一座孤岛，上岛的每一天都离真正的岸边愈渐漂远，与孤岛苟延残喘地依存，失去再流浪到陆地的勇气。 这样是不对的，江慕安对自己说，不要再当逃兵了，如果像江成埔一样，要到人真正离开幻想破灭的时候再偷偷哭泣吗？不能这样的。 他的孩子不会想拥有一个怯懦失败的父亲。 江成埔还头晕着，但潜意识感觉江慕安要对他说些什么，于是他努力挣着端坐起来，尽力维持理智中的体面。 他的手机早就掉在地板上，此时在嗡嗡地震动，江成埔弯下腰吃力又失态地去够，指尖却总是差一点。 头顶前方传来儿子的声音，虚虚实实，传到耳朵里时大时小。 江成埔头脑发晕，弯腰的动作呼吸不畅，醉酒后听到的话也如此不真实，不真实到让他像蒙在雾里遭雷劈，腰再也没力气直起来，就这么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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