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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哥……” 一旁的人忽然开口。 敖猛刚应了声,就看见陈双过来了。 陈双拍了拍姑娘的肩,挺和气地说:“麻烦让一让。” 烟熏妆的姑娘有些不解地起来,看了看敖猛,就见他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陈双盯着敖猛,毫无征兆的,抬起腿狠狠踹在了敖猛肚子上。 男生痛苦的表情里,他掐住了敖猛的脖子,按在座椅靠背上,他低着头看敖猛,冷漠的眼睛里怒气瘆人,咬牙骂了声:“王八蛋,傻逼。” 敖猛没还手,一旁他的几个朋友惊得没敢动。 骂完那句话,陈甩开了手,转身往外走。 “陈双。” 敖猛抽着冷气在后面叫他。 陈双脚步不停,可能因为时间太晚了,他心脏有点超负荷运转,一阵绞痛。 “陈双,”敖猛大步追了上来,拉住他的手臂,勉强说:“你去哪?” 陈双暴力地甩开他的手,抬腿狠狠踹上了他的膝盖,满脸嫌恶:“真特么恶心,看见你就恶心。”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出了网吧。 未来在哪儿,他根本看不见,他生活在泥沼里,挣扎着出来透口气,却越来越窒息。 手机电量快耗尽了,他一个人游荡在空荡的街上,冷得太厉害,脚像裂开一样疼。 他打开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哥,我能去你那儿睡吗?” 大眼的破摩托十分钟后突突突地来到了他面前,那时候陈双都快冻成干了,缩在不起眼的墙角,跟条小狗似的。 大眼骂了声,说:“赶紧上来。” 陈双哆哆嗦嗦爬上了摩托,搂住大眼那副骨头架子,这会儿也不嫌弃人家硌手了。 大眼住的地方条件挺差的,挤在一个要啥没啥的十来平米小房子,里边乱糟糟的都是泡面盒子。 给他倒了热水,大眼往炉子里添了把火,说:“说说吧,咋回事儿?” 那么多糟心事儿,说哪个?陈双哪个都不乐意说,脱了鞋和外套,钻进了被窝里头。 大眼那床稍微大点,里边有电热毯,开得很高。 “我就说你肾虚。”陈双裹着被子嘴坏道。 大眼瞪眼:“你特么才虚呢。” 陈双:“不虚你电热毯开这么高?” 大眼气得上来拍他,一碰才发觉他身上凉得厉害,他把热水杯子塞给陈双,说:“赶紧喝点,别感冒了。” 从极寒的地方快速进入暖和的地方,就跟一个冻土豆扔火盆里一样,皮先热起来,里边还是一坨冰。 寒气侵入了骨头,陈双浑身酸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开始犯困。 他吸着热水喝,和胃里的寒气对撞,身体里一阵冷一阵热。 他往里边缩了缩,给大眼留地方,无意间坐到了什么东西,他扭头一看,看到了一盘带色的东西。 真服了。 陈双扔到床头的桌上,嘴欠地说:“怪不得呢。” 大眼抢过来,把盘子塞床下去了,脱了外套,跳上床。 再折腾会儿天都要亮了,大眼打了个哈欠,说:“想尿尿就尿门口的桶里,天齁冷的,别出去了,我明天倒。” 陈双嗯了声,大眼转头看他,忽然叹了口气,陈双听见他说:“知道你不是碰上事儿了不能给我打电话,不愿意说就算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陈双深深低着头,没吱声。 第二天是元旦,2010年第一天。 他从大眼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 大眼正在镜子前扭来扭去,哼着不成调儿的歌。 陈双感冒了,头昏昏沉沉的,抱起床头的卫生纸就放不下了。 跟着去了台球厅,振哥正往墙上换新挂历,一群大老爷们儿商量了一下准备包饺子。 陈双缩在炉子边上擤鼻涕,怀里一卷纸肉眼可见地消瘦。 他吃了大眼给翻出来的药,也不知道好不好使,反正吃完就犯困。 他还真就缩在椅子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振哥那张刀疤脸出现在他眼前,手摸着他的额头,说:“都特么能煮鸡蛋了。” 陈双坐在火炉边上还是觉得冷,觉得周围一切都离他很远,迷迷糊糊应了声。 王振说:“走吧,去医院。” 陈双摇头。 他不想花那冤枉钱看病,好不容易攒的。 王振皱眉看他,说:“不看病等死啊?” 陈双闭上眼睛,嗓子里跟吞了锯条似的,疼得要命,勉强说:“不愿意去医院” 陈双这回睡着醒的时候还是在台球厅,不过今天没客人,都是振哥的一群兄弟在这儿。 他躺在火炉边上搭的弹簧床上,盖着衣服,吊瓶从个架子上顺下来,往他血管里滴。 他动弹了一下,旁边振哥听见动静,问:“好点没?” 陈双点头,嘴唇上干裂得开了口子。 振哥递给他一杯水,说:“别以为年轻就能抗折腾,我年轻那会儿……” 他一开口就是峥嵘往事,岁月史书,陈双把耳朵摘下来,仰面躺着,看着药水一点一点落在胶管里,身上出的虚汗湿透了两层。 王振:“你要是不愿意回你那个舅家住,搬我那儿去吧,我就一个人住。” 陈双掀了掀嘴皮子,声儿很虚:“不用,我买个电热毯就行了。” 元旦该是喜庆日子,大眼和毛哥在门口放了几个炮仗,用电磁炉煮了一大锅丑了吧唧的饺子,陈双胃口不好,但也吃了些。 他在台球厅躺了一天,睡睡醒醒,烧退下去的时候,浑身虚脱,感觉已经没了半条命。 他还是去大眼那儿睡的,准备开学再回舅舅家。 他那手机充电器特殊,手机没电了基本没法充,元旦三天,在大眼那儿睡了三天,都没用手机,倒是他那堆影碟看了不少。 对他三天没回来的事儿舅舅一家没人问,正合他意。 开学前一天晚上他回了家,买回去一个新电热毯,但是旧的通电后好用,他就没换。 他把手机充上电,缩在被窝里开机。 敖猛的消息出现在眼前。 “我才看见消息,对不起。”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就那会儿说了几句话,说的还不是我的事儿。” “你在哪?” 这是那晚上的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元旦的早上,敖猛给他发了条“元旦快乐”。 然后,再没消息。 他发了会儿呆,没什么表情波澜地把敖猛的删了。 然后,电话拉黑。 周一早上上学,陈双嗓子还没好,跟长了毛刺一样,总想咳嗽。 走到班门口,就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高挑的男生靠墙站着,双手插在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口袋里,敞着怀,长腿曲起,百无聊赖地等着。 “陈双。” 似乎察觉他来了,男生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的脸,开口道:“你好点了吗?” 他微微站直,低低说:“我错了。” 陈双不说话。 早上走廊频繁有人经过,谁都能听见,他就这么不闪不避地看着陈双,说:“我不敢了。” 陈双脚步顿了顿,目不斜视地进了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敖猛问他:“今晚上还去看电影吗?” 陈双停步,转过头看他,轻轻启唇,开口道:“滚。” 他跟挺多人说过“滚”的,那代表他讨厌对方,觉得烦,就比如李睿,比如他前桌那个死胖子。 敖猛唇角抽动了一下,抿唇望着他,没再说话。
第484章 2009年冬 陈双趴在桌上就开始睡,病一场身体也虚得不行,他手脚没什么劲儿。 晚上放学去台球厅的时候,他脸色还是差。 王振看他心情不好,难得说了一次:“实在难受今晚上就别去上课了。” 陈双“嗯”了声。 王振搭住他的肩,笑着说:“大眼他们今晚上要去看电影,好莱坞大片,你去不?” 陈双转过头看大眼他们,问:“你们都去啊?” “不是,”毛哥说:“就我和大眼,他们不去。” “就那个《阿凡提》吧?老多人去了,”有人接话:“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 陈双挺无语的:“阿凡提是骑毛驴的。” 毛哥一阵乐,说:“跟我们一块儿去呗,换换心情,病好得快。” 他只在厦门的时候和爸妈去过电影院,已经快忘了电影院长什么样了。 陈双垂眸看着炉子里的火焰,半晌,点了点头,说:“行。” 电影院离台球厅远,骑摩托还得二十来分钟,到的时候发现人还不少。 这破电影院八百年不开一回,这次估计是为了这个电影赚钱呢。 陈双抱着纸擤鼻涕,跟在大眼和毛哥身后往里走。 电影院应该是为这次开门做了些准备,大堂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还是遮不住那股子陈旧的腐朽气,供暖也不怎么好,一进来阴森森的,潮气往身上扑。 大眼买了烤肉肠,递给他一根,电影还得一会儿才能进场,陈双蹲在墙边,和大眼、毛哥聚众吃烤肠。 他这两天病好多了,难得吃东西有滋味,细白的手攥着竹签儿,一点一点啃。 不大的影院售票厅里头人来人往,陈双抬起眼皮往时钟上看了眼,离进场还有十多分钟。 目光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就掠过了几步外的一个高挑身影。 敖猛自己站在那儿,手上握着票,半靠在售前柜台前,正看着他。 目光幽深,发沉,隐隐带着压迫感,跟还不认识的时候在学校见到他时的感觉很像。 陈双攥着竹签的手微微收紧,无波无澜地收回目光。 电影开始检票进场了,毛哥搂着陈双的脖子往里走,念叨着看完电影去吃点啥。 陈双还是咳嗽,用手遮在嘴上咳了两声,说:“想吃面条。” 他能感觉到敖猛在他身后看着他,但是他能怎么样?像对别人那样打他一顿报复?大眼和毛哥都在这儿,真动手陈双也无所谓。 电影院里的座椅也是老的,椅背和座位成九十度角,坐起来又累又别扭,厅很大,来的人爆满。 陈双找到位置坐下,等着电影开场,影厅里声音乱糟糟的,吵得他心烦,用力擤了下鼻涕,耳膜鼓得难受,他伸手堵在耳朵上,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终于,等到电影开场。 周围静下来了,陈双把手放下,吸了吸鼻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荧幕上电影开场震撼,旁边毛哥和大眼都没留意他,他低下头,打开看了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他一眼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敖猛给他发的短信:“咱俩谈谈。” 敖猛坐在哪,他不知道,但就在这个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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