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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并没看得太清楚,现在想想,那道影子好像与盛谦不大像。 但我不想承认我看错了。 我听说过鬼市,在每年鬼节开,开在阴阳交界点,也就是说,只要是阴阳交界处,就有机会闯入鬼市,这是唯一一天阴间的鬼能来人间的机会,也是人唯一能与鬼重逢的日子。 如果有机会看到盛谦,只能是今天。 想到这里,我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我经过了一个奇怪的摊位,那里很挤,不停有鬼向前簇拥,我想要躲开,却被裹着往前挪,塞得严严实实。 我看到一个女鬼在画画。 她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人的轮廓,快速填充,惟妙惟肖。 我不想浪费时间,想要离开,可是太挤了。 我低着头,遮住脸,想要不引起注意地挤出去。 旁边有鬼骂我:“干什么你?窜来窜去的。” 我背后发麻,不敢吭声,余光扫他一眼,发现那张脸和现在人间的一个明星神似。 他死了?我心里一惊,我明明昨天还看到他直播。 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又看到旁边一人。 ……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女鬼的画画完了,我看到一个极度丑陋的老头儿笑嘻嘻走上去接过来。 然后抬手,直接把那画上的肖像揭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眨眼就成了身高腿长的大帅哥。 他和我旁边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看到周围的鬼欢呼,我只觉得荒诞又可怕。 我必须得离开,我没有多少时间去找盛谦。 我埋头向外挤,一阵骂声里,我忽然听到有声音说:“怎么有活人的气味?” 这一句话,让我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心脏也骤停一瞬。 “是啊是啊。” “我以为我闻错了。” “我刚刚就闻到了。” “在哪里?” 周围掀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我不能停下,否则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我必须快走! 我硬着头皮继续向外挤,肩忽然被一只僵硬冰冷的手搭住,一个阴森森的女声说:“你,转过头来看看。” 我觉得周围都安静了,热闹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我紧紧低着头,冷汗渗进了眼睛里,一阵刺目。 也就是这时,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拥挤的鬼群。 周围一片咒骂骚乱,我混在里面,跌跌撞撞往前跑,一路跑出了人群,没停下,直到转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气喘吁吁,惊惧地看着面前干瘦的背影,他正佝偻着腰往外看,似乎在确定是不是有追兵。 转过头时,我的心慢慢放下。 我顺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低喘着,小声说:“韩老先生。” “这倒霉孩子,”老头儿干瘦的手指头对着我指指点点,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眼眶慢慢酸了,委屈和对他们的感激,各种情绪一起涌上来,我沉默地低着头,说不出话。 “我得带你出去,”韩老先生严肃道:“他们发现你了,如果被抓住,你会被他们生生撕开。” 我摇摇头。 韩老先生身上仍穿着那天我给他小殓时穿的寿衣,他察觉到了什么,问:“你来这里是有事?” 我抬起头看他,祈求地说:“你还记得盛谦吗?在我店里那只鬼,我想要见见他。” “他啊。”韩老先生有点意外:“他也下来了吗?看他身上执念那么重,我以为……” 看来他没见过盛谦。 韩老先生:“我欠他的情,当初他找到我,说你能帮我,我才过去找你的。” 我愣住,怔怔看他。 “他说了,我找你帮忙,你心情会好。”韩老先生说:“你别急,我这就让麻友帮着找。” 盛谦走后一段时间,也经常有可怜巴巴的鬼上门,让我帮这个帮那个。 他真的……入了阴司也在给我找麻烦。 坏狐狸。 可是眼泪停不住,我站起身,说:“我去找他。” 我穿着那件寿衣,走在繁华的鬼街上,长桥下流水潺潺,对面高高的酒楼灯火倒映,水上飘着荷花灯,逆流而上,飘向看不到界限的天上。 我游荡在桥上,边走边四处看,我试图找到在阴间仍穿着我做的衣服那只鬼,可是到处是鬼影,晃的我眼花。 一个恍神,我的目光掠过水边一个店铺。 那是一个卖杂货的很窄很小的门脸,门口站着一个女鬼和一个小鬼,小鬼蹲在地上玩玩具,女鬼在给客人找零钱。 我紧紧扒着桥边石栏杆,眼睛一眨不眨看过去,从里边走出一个男鬼,他肩上扛着货物,摆在门口。 我太久…… 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们了。 真的太久,已经隔世。 他们三个仍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又不太一样了,大概黄泉的风太烈,让他们的身材干枯如骷髅,五官深深凹陷,只附着一层皮,那层皮青灰如饿鬼。 可他们一家三口仍在一起。 他们还开了铺子,能过得好,真好。 我站在桥上静静看他们,忽然就发觉,自己不恨了。 不恨他们,不恨自己了。 他们对我的贬低与虐待,多年来一直紧紧缠在我的脖子上,稍微想起,就会难以喘息,心底戾气丛生。 现在,他们不是我爸妈了,我该放过他们,放过自己了。 桥上鬼影来回,千奇百怪,如同道道流光虚影,我抬步向下走,嘴里念着:“盛谦……” 盛谦,从来没有给我托梦,他说替我问一问那个问题,可是我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我茫然地走在阴气森森的鬼市里,与或是美艳或是可怖的鬼擦肩,嘴里轻轻念着:“我找不到你……” “听说有生人闯进鬼市了。”我模模糊糊听到喧闹的人群里传来议论声,但我没有回头,继续顺着河岸往前走。 河上开满莲花灯,黑船摆渡而过。 “站住!”一只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与之前那个带刀的穿着一样,他眼神锐利,上下打量我,阴沉沉开口道:“你不应该在这……” 他的话还没落,我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
第552章 三世伞 街上的鬼被冲得东倒西歪,我飞快向后跑,我不能被抓住,我还要找盛谦。 “花逢”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响,拉出一条长而平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远离。 我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长桥中央,我懵懂地抬头看,熟悉的眉眼映进了我的眼底。 “花逢。”他弯弯唇,记忆里熟悉的声音说:“别怕。” 集市上骚乱未息,我被他牵着手,跌跌撞撞跟在他的身后。 我的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他的背影上,仍那样挺拔英俊,他还穿着我给他做的黑色长大衣。 这两年,我给他烧了很多钱和衣服,想他了就会烧,我每天都想他。 他应该不会过得太苦,我看他没有什么变化。 他拉着我一直走,我没看路,只看着他。 停下时,我发现,我到了一条眼熟的街,街边纸扎宠物店还开着,门口冷冷清清。 他终于停步,转身看我。 我想和他说的话太多,说他不讲信用,说他曾骗了我,更想问他过得好不好,缺不缺什么。 我抬起头,张张口,他俯身,搂住我的腰,吻住了我的唇。 我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献祭一般与他深吻。 盛谦。 我多幸运还能再见你一次。 咸涩在口中传递,舌尖用力纠缠,眼泪打在了他的衣襟,很久之后,他微微离开,抵着我的额头,轻轻说:“最近过得好吗?” 我微笑着说:“好。” 我贪婪地望着他的脸,想要印在灵魂里,再忘不掉。 “我替你问了那句话。”他说。 “我不想知道了,”我摇头,努力笑着:“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投胎,我想去看看投胎后的你。” 我已经听到了骚乱声渐渐靠近,那些鬼追来了。 我固执地望着他,祈求他一个答案。 盛谦贴上我的唇,低低说:“我记得回家的路。”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忽然抬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胸口一阵发闷,我踉跄着后退,跌在了地上。 再次抬起头,深深的巷子里亮着路灯,有个黄衣服的外卖小哥经过,奇怪地看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头顶月亮明亮,我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去。 那条巷子我来回走了三遍,没有任何异样。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巷,小酒馆已经关门了。 墙上吊兰被灯光染暖,门口,我落下的礼物不见了。 打开手机,午夜零点刚过,闵寒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到。 我挪动着脚步离开,走出两步,腿忽地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 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个小铺子。 那时只是匆匆一瞥,梦里回溯,我认出了门口的小鬼手上拿的东西,那是我烧给盛谦的纸手机。 女鬼交给客人的东西,是我烧给盛谦的棉围巾,男鬼从后面扛出的东西,是我给盛谦烧的纸麻将,上面甚至还写着“永乐”的标号。 梦里,我走到那家店门口,抬手拿起一样零货,女鬼转过头来,她阴森森的脸上挂着笑,直直盯了我好一会儿,拘谨地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咬字含糊别扭,她说:“小逢,你回来了。” 中医说我风邪入体,西医说我思虑过度导致的抵抗力差,总之,我病了一个星期。 从医院出来后,除了上课,我再没离开过店门。 我反复想着盛谦那句话,反复思量,甚至有点着魔,每一个进入店门的人我都会仔细看,进来的每一个人,我都觉得是他。 我认为他那句话是说,他会回来找我。 可是我等啊等,从秋天等到深冬,仍不见他的踪影。 除夕夜的雪落下,我站在店门口,向路上看。 我的毛线帽上落了厚厚的雪,肩上的雪渐渐积存,我等待他回来,他却并未回来。 我想,这只坏狐狸,又在骗我了。 大四毕业,那天下了小雨,我穿着学士服,在校门口和班里同学拍完合影后,就一个人独自离开。 我知道没有人会和我一起拍照,我没有朋友。 走出几步,雨却越下越大,同学们没有躲雨,而是在雨中拍起了照。 我停步,转头看他们的热闹,心情有些低落,季明宇就是这时候向我走过来的,他手上捧着红玫瑰,撑着伞,身后跟着很多他的朋友,都在起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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