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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周先生的意思,他是没打算跟自己见面了。 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儿。 他洗了脸,打算往回走,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是一个年轻人,付九敏锐的看到了他袖子里藏的刀露出了一个刀尖,立刻明白自己这是又招着人了。 厕所离自己的车厢有相当一段距离,他没法子快速回去,只能被逼地步步后退。 那个年轻男人直奔主题,说:“把钱拿出来。” 付九琢磨着离开的路,干巴巴地说:“我没钱。” 年轻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今天可看见你买盒饭了。” 付九:“……” 那把刀已经戳在他的腰上了,周围又没个人,他身上直冒冷汗,祈祷着快来人救救自己,他不能把钱给他,没钱他就上不了学了。 就在他想要豁出去和面前的男人拼了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拐进了洗手间,付九和那打劫的一起看过去。付九眼前一亮,那是和自己一个车厢的年轻女人。 他对女人做口型,向她求救。 其实以她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到自己腰上戳的那把刀,但是他刚做了一个口型,那女人就转开了视线。女人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样子,去了洗手间,然后离开,中间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付九想,她回去一定会告诉周先生的,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但是他和那个男人僵持了很久,他的腰已经被划开口子的时候,周属都没出现。 他疼得厉害,紧紧咬着唇,想着周属不会来了,他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不能总靠别人。他就想到这儿,手悄悄地向后,摸向了后腰,颤着声音说:“我给你钱,我给你拿钱。” 年轻男人大概是个新手,胆子也不大,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凶狠地说道:“快点,别耍花样。” 付九摸到了昨晚小偷留下的那把刀,握住刀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周属,他想着自己应该也成为那样的男人,然后心就定了。 他抽出刀子,速度非常快的架在了没防备的年轻男人脖子上,冷声说:“放我走,否则你死得肯定比我快。” 周属找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快步上前,把年轻男人的刀给卸了,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把付九拉到自己身边,皱眉问:“伤了?” 付九垂下眸子,小声说:“嗯。” 周属把他手里的刀子拿了过来,也没理那爬都不起来的小偷,牵着他的手往回走,问他:“伤哪了?” 付九:“腰。” 周属察觉了他的情绪不对,以为是吓着了,他点了根烟,咬在齿间吸了一口,说:“这群人是看着之前没警察上来,胆子越来越大了。” 付九没说话。 周属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以后别自己出来了。” 付九还是没说话。 周属低头去看他,发现小孩儿正掉着眼泪,哭了也不知多久了。 他叹了口气,挺无奈地说:“你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怎么这么爱哭呢?” 付九抽泣了声,握紧了周属牵着他的那只手。 周属突然停住步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力搂了一把,然后放开,说:“我那儿有药,给你上药。” 虽然温暖一瞬即逝,但那是周先生的安慰,付九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用袖子擦了眼泪,点了下头。 他跟着周属回来,抬头看周属的上铺,那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睡了。 车厢的灯正好这个时候熄灭,周属开了手电,在自己的包里翻,付九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截儿腰。周属拿着药过来看,发现那地方伤得并不重,只是像是反复地割了好几条口子,都不深,但交杂在一起,看着吓人。 周属蹲在床边,用碘酒给他擦伤口,低声说:“疼就说话。” 付九真就说话了,不过他没说疼,他问周属:“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周属:…… 周属:“九儿。” 付九轻轻地“嗯”了声,又说:“我考上人民大学了,是学经济管理的。” 周属没想到小孩儿居然这么厉害,随口调侃了一句:“高材生啊。” 付九说:“我叫付九,考上人民大学了,是学经济管理的。” 周属:…… 他抬头看小孩儿,看见小孩儿纯净执拗的眸子,男孩儿盯着他说:“你想找我的话,特别容易。” 周属垂下眼睛,给小孩儿上了药,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一晚上不太平,付九腰上疼得睡不着,听到外面有人的争吵声。他躺着,直直盯着漆黑的夜,想着夜太长了,怎么天还没亮,又想着夜太短了,天亮了后,他和周先生相处的时间又少了。 第二天,周先生给他买了好吃的,还有一罐黄桃的罐头。他以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罐头,还得让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吃,平常只能吃一块儿。 他喝着糖水、小口小口咬罐头的样子逗笑了周先生。 他问他:“有那么好吃吗?” 付九点头,喜滋滋地说:“好吃。” 他和周先生中间的过道其实很窄,靠窗的中间有个小桌板,他就趴在小桌板上吃东西,和周先生聊天:“我昨天听到你们说‘空子’,是什么意思啊?” 阿荣走了进来,回答了他:“就是一群不懂江湖事的愣头青。” 付九“哦”了声,不耻下问:“那‘老荣’呢?” 周先生在他手边捡了粒花生米吃,说:“统共就在你面前说了这么几句,全给你记下了。” 他拍了拍手,弄掉手上的花生碎屑,说:“老荣就是小偷,臭子点就是好色的人。以后遇上了我们这么说话的,就躲着点走,这是黑话,一般这么说话的没好人。” 付九被他逗笑了,因为他说他自己不是好人。 他对这“黑话”挺感兴趣的,又问:“那长的俊的人怎么说?” 周先生挑唇看他,说:“我这样的叫盘儿摄,你这样的叫真是撮啃。” 阿荣笑出了声,付九瞪大眼睛去看阿荣,问:“周先生是在骂我吗?” 阿荣乐呵呵地说:“他说他长的俊,你长的美。” 付九:…… 付九没吱声,又捧着罐头喝糖水,喝得美滋滋的。 周先生不耐烦看书,但是挺喜欢看他读书,一天的时间就抽抽烟,嗑嗑瓜子,瞧着他读书这么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付九去上厕所,阿荣陪他去的。阿荣还挺纳闷儿的,说:“昨儿我看那小姑娘也来上厕所了,按理说应该正撞上你被劫啊,怎么没听她说呢?” 付九默了默,低声说:“她瞧着了,没说。” 阿荣骂了声,说:“还说我们这群跑江湖的没好人,就这样的还不如我们呢。” 付九说:“好人坏人跟你是干什么的没关系。” 因为这么一句话,阿荣回去夸了他半个钟头,给他夸的躲在被子里都不好意思出来了。
第77章 他的幸运,直至百年 这一夜风平浪静。第三天白天,车上来了警察,抓了几个人下去,付九探头看过去,没发现前两天劫他的那俩人。 他问周先生:“为什么警察才来?” 周先生说:“来了也没用。” 付九追着他问:“为什么?” 周先生按着他的头,把他按在床上坐好,说:“因为他们是一个团伙,藏得好,抓一个两个的也没用。那些被他们祸害的人,要么中途下车,要么就被威胁着不能下车,就算报警抓着了人,他们也很容易被报复,所以没用。” 付九趴在小桌板上看周先生,问:“那就没法解决了吗?” 周先生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晒太阳,说:“有,要么比他们更狠,让他们不敢动你,要么你是大官,让警察专门打黑。” 付九:……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哪一样都好难啊。” 周先生笑了声,说:“九儿以后当大官不就好了。” 付九摇头,说:“我以后要经商,我要赚大钱,然后回去给村里修路。” 周属愣了愣,唇弯了弯,然后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跟老荣说:“瞧瞧这志气,比你们可强多了。” 阿荣蒲扇似的大巴掌拍在付九肩上,笑着说:“等你赚大钱,请我们吃国宴呢。” 窗外夜幕降临,今晚是个大晴天,能看见星星。 付九趴在小桌板上看星星,周属白天睡多了,也睡不着,低声逗他玩儿:“你以后想做个什么生意?” 付九说:“我们那儿是务农的,就卖庄稼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吧。” 周属说:“不好,那得先修路才行。” 付九说:“嗯,得先修路。” 周属:“你没钱怎么修路?” 付九:“卖庄稼。” 周属:…… 他乐了声,瞧着付九眼睛里带的笑,说:“你敢跟我逗闷子了是吗?” 付九扯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轻声说:“到时候想做医疗相关的。我们那儿太落后了,看病都看不起,去一趟大医院,两年的庄稼就白种了。我想着医疗的东西应该挺赚钱,赚了钱我就给村里铺路,然后在村里开医院,自己开医院,不用那么多钱。” 真是天方夜谭。 周属没打击他,他的手被小孩儿拉着,暖和和的,他也没想拿回来,就让他拉着玩儿。 车厢里的灯灭了,付九摆弄着周属的手指头,说:“到了北京,得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找个活儿干,赚吃饭的钱。然后挤出时间来,学第二专业,还得拿奖学金,给爸妈汇钱,还给乡亲们。” 周属听着他碎碎念,不自觉地挑起唇,说:“干活儿就没时间学习了。” 付九反驳道:“我考大学都是干活儿挤出来的时间呢,挤挤一定有时间的。” 周属问:“你上学要多少钱啊?” 付九:“学校给了一部分奖学金,但是还没拿到,拿到就够了。” 周属:……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他看着这个漂亮瘦弱的男孩儿,轻微地叹了口气,他说:“以后吃不上饭,就来潘家园找我吧,怎么也能管你顿饱饭。” 付九眼睛瞬时亮了起来,他看着周属,小声说:“周先生。” 周属被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叫得心软,应了声。 付九把脸搁在他的掌心,轻声说:“周先生,我觉得你就像大黎山。” 周属:…… 周属:“什么意思?” 付九闭上了眼睛,说:“沉稳,沉默,却一直在那。” 他说:“你这句话,让我觉得,我在北京有了根。” 周属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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