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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别吃了你!”程树民这次一把夺去了他的筷子,“我问你,之前你怎么还信誓旦旦地,说家乐没谈朋友?” 麦芽的清香混着微微的苦涩,和那个眼神一样,值得回味。麦冬酒瘾上来,舔了舔嘴唇,伸手又拿酒瓶。 “老程,我再替乐乐喝一杯。” 可是同样的把戏不能奏效两次,他偷偷瞟着赵家荣,对方没有再抬头。 就在这时,赵家乐开口说话了。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 。 “噗”的一声,程树民嘴里的酒都喷在桌子上。 麦冬也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赵家乐。 这姑娘胜负欲极强,赌起气来,轻易不会服软,此时她挑衅地盯着哥哥,那目光锐利强硬,恨不得要在对方脸上扎个洞出来。 麦冬小心地看向对面。 赵家荣却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妹妹一眼,随即就低下头,在桌角上开一瓶啤酒。 赵家乐皱了皱眉。 “我是认真的。”她一字一顿地说。 没人说话,只有锅里红油的气泡不停地冒出来,同时又大声地破裂掉,听着几乎有些吵闹了。 “那,那是好事儿……” 程树民竭力地维持和谐场面,拽了拽赵家荣,“你倒是说句话——你喝慢点……” 赵家荣一言不发地抄起手边的啤酒瓶,一口气喝掉了一半,然后将目光落在麦冬脸上。 瓶底与桌子磕碰,发出轻轻的“咔嚓”一声,火锅的蒸汽在两人中间升腾、弥漫,让麦冬辨不明他的眼神。 半晌,他低头,从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程树民伸着脖子。 麦冬也紧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到桌面上,然后缓缓地平移到他和赵家乐的面前。 他很平静,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既然决定要结婚,那就宜早不宜迟。明天周一,你们拿着户口本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 。 说真的,对于麦冬来说,这可以算作一个选择。要是赵家乐真的需要一个男人结婚,他完全乐意帮这个忙。 他没什么好在乎的。 “开什么玩笑?”赵家乐一脚把他的行李箱踢出阳台,“你现在就走。” 麦冬躺在沙发上,“我难道配不上你吗……” 赵家乐焦虑地忙着收拾,扭头却看见他已经半闭了眼睛,正懒懒地打出一个哈欠。 “配不上。”赵家乐气呼呼地冲过去,掀开已经被他盖在了身上的被子。 “不会吧。” 赵家乐一转过身,麦冬就很耐心地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细致地重新把自己裹好。 “我比他差很多吗?那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哎呦!” 麦冬刚又合上眼皮,就被她扔过来的东西砸到,那东西在他身上哗啦哗啦地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别说还砸得挺疼的,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坐起来弯腰去捡。捡起来一看,怪不得会疼,有棱有角,是个药盒。 是和赵家荣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在医院里买的止痛药。 赵家乐:“你给我起来。” “真的,别开玩笑了。” 麦冬抬起头,轻轻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我真没开玩笑。” 又来了,那种感觉,在和麦冬的相处过程中,赵家乐总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一种苦涩的,遥不可及的,认真。 ——每一句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那么随意,却都是真的。 像他们这种富家公子,本应是矜贵的、娇弱的、高不可攀的,对于大多数人都不必在乎。麦冬为什么会不一样呢?自己又为什么会特殊呢?仔细想想,麦冬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从在一起,到分开,再到重逢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很认真的,在满足她。 为什么呢。这是赵家乐长久以来一直想问他的一个问题。 赵家乐努力用同样认真的眼神来同他对视,她仔细搜索着对方的眼睛,却毫无所获。 麦冬的目光,平静、真诚。 “为什么。”她终于问。 麦冬没有回答,他移开了视线,低头盯着手中药盒看了两秒。 “好啦,我知道我比不上他,这样可以了吧。” 然后他丢掉药盒,双臂枕在脑后,斜了眼睛看着她,很潇洒地微微一笑。 “答应你,明天一早就走。” “你……” 他的笑意明亮温柔,看得赵家乐有些发怔,“你不舒服?” “嗯。” 也不知道究竟是或者不是。他经常这样,轻轻地做出似是而非的应答,然后垂下眼睛,浓密的一排睫毛就会把他的眼神全都遮挡,让人看不明白。 “你以后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他是转移话题的高手。 一定有什么关键,隐藏在朦胧中,怎么也抓不到。赵家乐不知所措地想。 但是又不知从哪里问起。 麦冬没看她,他又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那丢掉的药盒拾起来,慢条斯理地拆了封,拧开瓶盖。 “不用谢我啊。” 他将两粒药片放到嘴里,说出的话就有点模糊不清,“非要谢的话,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去。” 。 虽然吃了药,胃里的灼痛还是愈演愈烈,晚上的火锅实在太辣。这老房子的供暖也差,他裹紧了被子,还是浑身都发凉。 麦冬在沙发上辗转,突然想起了家,以往他从没有这种独自一人的体验,只要生病,不管白天黑夜,时时都有人在身边守着,有时还是母亲来亲自照顾。 他翻了个身,看到了规规矩矩立在墙角阴影中的行李箱。 他带出来的东西不多,换洗衣服占据了箱子的一半,剩余的空间放了笔记本电脑,两本书,还有一个医药包。 由于从小体弱多病,他随身的行李中都会配置这样一个药包,里面装着他能用到的所有药品,这已经成为难以更改的习惯,哪怕是离家出走,也没忘了拿。 麦冬没有开灯,但是熟练地找到了相应的药瓶。然后他抵着腹部站起来,扶着窗台,靠在了窗框上。 又下了雪,天地昏黄。 窗帘没关,窗外,橘黄色的薄雾中斜斜地飘着雪,片片雪花仿佛是天空的弃子,在天与地之间模糊的光线中迷茫地兜兜转转。 麦冬不喜欢下雪天,因为很冷,往往一整个冬天,他都在发烧感冒。 看着手中的药瓶,他又想起第一次和赵家荣见面的那个夜晚,也是下这样的雪。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挨过打,尽管他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也没人敢欺负他。 因为他家庭的缘故,也因为有韩恩铭在。 他倒不是有什么喜欢挨打的怪癖,说实话,由于太过混乱,那情节已经有些模糊了。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桥段,就只是从医院里出来,被轻巧地背着,赵家荣只穿着件毛衣,但身体仍旧很热,走路像风一样快,连雪花都在他身上停留不住。 麦冬说不清楚,对赵家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天太特殊了。 那天之前,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地困在韩恩铭那儿,不求结果地坚持着、僵持着,永不变节。?
第9章 回家 夜里很静,只听见落雪的声音,从楼上往下看,地上的一切都被白色笼罩严实,很是温柔洁净。隔着玻璃,能感受到外界的冷冽清爽,似乎让胸中郁结着的浊气都净化了。 麦冬闭上眼睛,心中又一阵惆怅,想到时间匆匆,好景不长,明晨人来人往,喧嚣重现,白雪很快即将碾做污泥,今夜的美丽,也就只有他来欣赏。 他有心打开窗子,更痛快地呼吸那纯净的空气,可惜穿得太少,恐怕会着凉,就在他准备离开窗台的时候,视野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赵家荣。 麦冬突然就更清醒了,刚才还难以忍受的胃疼,几乎瞬间就被他完全忽略了。 使劲儿往窗户上贴了贴,他还嫌不清楚,索性直接拉开玻璃窗,手撑在窗台上,半个身子几乎都探了出去。 风和雪可不似隔着窗子看起来那样恬静,雪粒猛地拍打在脸上,像小小的冰刀,寒风透体而过,全身热量几乎瞬间就被抽走了一半。不过好在他看清了楼下的情景。 男人穿的不多,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长款羽绒服,没拉拉链,没帽子围巾,像是随意抓了件外套就出来了,估计知道外面下了雪,脚上换了皮鞋。 他正站在路灯旁边讲电话,侧身对着窗户,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脚下踢踢踏踏地搅弄着一小片雪地。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将塑料袋换了个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却只是在手里摆弄着。 一串脚印从他站着的地方延伸回楼门的方向,麦冬尽力又探出去些,调整角度,看到了他停在单元门口的车,驾驶座的门是静静开着的。 麦冬回身看了眼客厅尽头黑漆漆的防盗门。 想象着走廊对面的那另一扇门。 他几点出来的?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雪夜,他接到的是什么样的电话,电话对面带来的又是什么信息,能让他在深夜两点钟彻底惊醒,匆忙地抓起衣服和火机,阳台上不行,密闭黑暗的车子里也不够,非得要逃到冰冷的雪地中间,抽这一根烟不可。 麦冬不得而知,或许他猜得不对。 赵家荣只是和他一样失眠,或是习惯晚睡,打电话向朋友或恋人倾诉,突然想起忘了带什么东西,下楼去车子里取,装进红色塑料袋里。 通话结束了,他放下手机抬头望天,大概两秒钟后,他把揉坏了的香烟揣进兜里,又取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磕,随后用两指夹着,放进了嘴里。 麦冬托着腮痴望,早忘了去加衣,他完全顾不得冷——不愿离开,怕一离开就会错过什么。 他转了个方向,背着风,蹲下来,这下麦冬能看见的就只是背影了。 塑料袋被丢在雪地里,他的右手伸进衣兜,摸出个什么东西。 麦冬猜想,从兜里掏出的应该是个火机,因为他的头微微向左偏了一下,像是在点烟。 看不见,他徒劳地向前探了身子,却只能继续想象着。 他想象他歪着头,眯起眼睛,将手拢在唇边的样子,想象着打火机“咔哒”一下清脆的声音,想象着他侧脸上的阴影随火苗跃动起来,然后他狠狠吸了一口,舒服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果然,一片白烟随着这叹气弥散开来。 烟雾和雪雾交织缠绕在他身边,散射了路灯投射的黄光,像舞台上故意施放的彩色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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