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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月蹲在病床旁,双手攥着手机,拇指不停向上滑,翻找和白皓瑾的聊天记录,终于在最上面找到一串号码。 雨幕顷刻泻落,白皓月的手颤抖着,连续按了三次,拨通这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白皓月的手不受控地一抖,等不到对方说话,迫切地问:“你在哪里?” 对面的男人停顿了一秒,似乎没想到会在白皓月口中听到这么急迫的语气,有点心虚地回答:“少爷不好意思,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正在往学校开。” “你快来,快一点!”伴随着几声咳嗽,白皓月几乎要喊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不停道歉。 深秋的雨夹杂冰碴,砸在窗户上叩人心慌。 白皓月挂断电话,失去光源的房间陷入漆黑,只能听见滂沱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敲门声击碎了沉默。 白皓月赶过去开,门口的人浑身被雨水浇透,满脸青紫、血瘀。只穿了半袖的胳膊冻得发白,左手捂着右边小臂,血从指缝流出来。 平日里的红润嘴唇罕见的苍白。 他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往里走,嘴角微微勾起:“怎么不开灯?” 白皓月的眼睛一瞬间红了,他搀扶着姬煜翔躺到床上,用早就备好的碘棒为他消毒,棉棒碰到皮肤时,姬煜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他的胸口有一块淤青,腰腹、大腿和膝盖上似乎也有,稍一动肩,胸背的肌肉就牵扯着疼。 白皓月用棉签把手臂上的血点儿擦干净。姬煜翔抹了一把脸上了水渍,笑着说:“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进过医务室。” 白皓月一言不发,边吹伤口边上药,他的睫毛像天鹅翅膀尖最柔软的羽毛,轻拂过姬煜翔的小臂。 姬煜翔浑身一颤,从他手里抢过棉棒:“我自己来吧。” 白皓月的唇抖得厉害,双眼氤氲在温热的水汽里,沉默注视了姬煜翔半晌,递出手中的碘伏瓶。姬煜翔才发现瓶身上都是汗,有些羞愧道:“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你以后能不能不打架?”白皓月抿紧双唇:“武林中人……不能大隐于市吗?” 姬煜翔一时语塞,他抬起没受伤的胳膊,骚了搔鬓角,心虚道:“我是决定再也不打架了,可这个人不一样,他之前说你坏话。” “说坏话怎么了,我不在意!” “不行!”姬煜翔正襟危坐:“你得在意!” 白皓月垂下头,任由墙上的挂钟滴答流转。 姬煜翔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用另一只手给他揉揉,“行了,多大点的事儿啊,我小时候打架比这伤的重多了。” 俄顷,雨下大了。 司机的电话姗姗来迟。 白皓月从医务室翻出一柄遮阳伞,让姬煜翔驮在自己背上。 雨水顺着廊沿吹进来,姬煜翔撑伞,白皓月拖着他的肩膀,风刮着雨直往伞下扑,伞面噼里啪啦的响。 挂上电话后,白皓月始终保持缄默。 姬煜翔胸口堵得难受,没话找话:“今天早上问你那对gay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 “……我……我没说他们不好……也没说他们好……我就是想说为了这么点事儿,闹得这么难看……实在没什么必要。”姬煜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照我看他们早晚得分手,将来记不记得对方都是另一回事儿了。你现在让我说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谁,我都想不起来了。” “为了这么点破事儿被记处分,他们爸妈不得气死了。” “那如果你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呢?”白皓月忽然发问。 “我?”姬煜翔的声音突然弱下来:“我应该不会遇到这种事吧。” 白皓月再次陷入沉默。 无声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成流动的长河,姬煜翔将伞面压低,抵挡住飘风暴雨,也挡住他和白皓月的脸。 他又说错了。 月牙形的胸针别在白皓月的衬衣上,从外套里露出一角,姬煜翔感觉那根针在扎他的心脏。 走到走廊尽头,他把伞推给白皓月,在漫长的沉默后再度开口:“你先上车,我自己跑过去就行。” 白皓月用下巴点了点他的腿:“怎么跑?” 姬煜翔咧嘴笑道:“你就别管我了,你这身体,要是着凉了我妈该说我了。”他把身上唯一没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白皓月披上。 白皓月凝视着眼前的人离他越来越近,手臂碰到他的肩膀,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衬衣很薄,被雨淋透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线下格外透亮,半驼着背立在冷风中,略显愧疚地说:“我刚才好像又说错话了,哎呀,你不用管我怎么想。如果你……我是说如果你遇到的话……” “怎么样?” 姬煜翔骚着后脑勺:“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姬煜翔说完最后一个字,白皓月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倾身吻住他的唇。 姬煜翔怔了一下,无数念头冲入脑中让他推开眼前的人,可他舍不得。他扣住白皓月的后脑勺,抚摸他细瘦的脖颈,几个月的忍耐和渴望全部倾注于这个吻,他们都格外用心。 雨幕如银河倒泻,飘洒在两人脸颊上,丢在脚边的伞随狂风摇晃,白皓月踮起脚,身上的校服外套肆意翻飞。 在这个毫不浪漫,甚至彻骨寒冷的雨夜,漆黑无人的回廊,两颗懵懂的心紧紧碰撞。 无关世俗,无关血缘,无关性别。 只是清清白白的两个人,干干净净的一个吻。 一瞬间心动,便顾不得其他。
第十四章 隔阂 姬煜翔的大脑一片混沌,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白皓月端来干燥的纱布,碘伏和刚热好的牛奶,替换的医疗用具放在床头柜上,一手托着杯底,一手触着杯身,将牛奶放在他手边。 姬煜翔伸手去拿,不小心触到白皓月的手,指尖一片冰凉。 他立刻抽回手:“我不冷,你喝吧。” 白皓月虚握着玻璃杯悬在半空。 像他们回来的路上,姬煜翔一言不发,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手抖得厉害。 静谧的车厢里只有雨水在车窗上炸开的噼啪声。 白皓月捕捉到姬煜翔在用余光瞥他,那个少年左肘搭着车窗,手腕托着下巴,五指骨节分明,手背因紧张绷起筋骨。 白皓月也偏着头,透过车窗上的倒影迎上对方的视线。 只一个瞬间,玻璃中的人迅速收回目光。 他盯着玻璃中姬煜翔垂下的脑袋,觉得自己该道歉,却说不清该为哪件事道歉。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凝滞感随着时间流淌出一厢沉默,他终究开不了口。 白皓月端着牛奶回到厨房,将微波炉里的另外一杯偷偷倒掉。 一墙之隔的姬煜翔听见关门声,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 小臂的纱布沾了水,贴着伤口很不舒服,他拿起碘伏给自己换药。 整个房间一片沉寂,他把替换的纱布丢进垃圾桶,枯坐在床头听窗外的风声。 积霾的天空透出一缕光,他终于昏沉地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周,两人默契的错开时间生活,张姨做好饭放在餐桌上,姬煜翔等白皓月先吃,听到隔壁的关门声再下楼吃饭。 唯一一次见面是在某个红日西斜的傍晚,他们在一楼洗手间门口碰到,一个嘱咐另一个吃药,另一个点了点对方的右臂。 姬煜翔身体素质好,一个礼拜下来,脸上的淤青基本全消,身上的也褪了大半。换上长袖长裤,没人能看得出来。 邵厉坐在他身边,盯着一盘蒜苔炒肉,细致地看了又看,筷子插进去,一根一根捡葱末:“又和你哥闹别扭了?” 姬煜翔:“别瞎说? ” 邵厉:“那你怎么天天跟我们吃饭?” 姬煜翔如鲠在喉:“现在和你们吃饭还要预约?” 于鹏接过话茬:“你俩吵架的频率比你和俞悠还频繁。” “……” 常启停着急去堵于鹏的嘴,“你快别说了,学校这两天严查不正当关系,别惹事啊。” 姬煜翔:“怎么了?” 常启停环顾四周,压低嗓门:“还不是那对gay的事。” 姬煜翔:“不是早就处理了吗?” “本来是处理了,但网上帖子太多压不住了。教导主任抓了几个发帖的,请家长让他们把帖子删了。结果家长又不乐意了,觉得都是因为学校纵容,联名告到了市里,正等批示呢。” 于鹏震惊:“那他俩还能留下吗?” “留下?!”常启停瞪了他一眼:“这事闹成这样,怕是连市里都呆不下了。” 于鹏嘴巴大张:“不是还有一个是火箭班的吗?就这么凉了?那些帖子也不是他们的错啊!” 常启停摆摆手:“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发帖的都开除吧。” 邵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夹了口蒜苔:“听说火箭班那个的爸妈为了让他在咱们市高考,花了不少钱换户口,这下算是完了。” 一块炒鸡蛋从箸尖滑落,姬煜翔愣了一下,恍惚去夹旁边的番茄。 那天晚上,姬煜翔骑车回家,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冷风。 没人认识他,他却觉得每双眼睛都在讨伐他。 常启停的话犹在耳畔,那两个人是在学校接吻时被发现的。 夜幕沉沦。 青砖洋房裹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花园甬道灌木茂盛,树下新埋了一排小地灯,指引回家的路。 姬煜翔推开铜制大门,行过大理石阶,暖黄的光穿过车轮,光影交错。 洋房里飘出饭香,玄关的青瓷瓶里插了一捧新摘的雏菊。姬煜翔愣了一下,继而看到熟悉的女士猫跟鞋和没见过的男鞋。 姬蔚从厨房探出头,腰上围着条浅灰色围裙,急慌慌叫他过去。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甚至让他忘记了父亲回国日和母亲的礼物。 他挪进厨房,毫无底气地抱怨:“你回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姬蔚根本懒得理他:“给你打什么电话,给你妈打就行了。” 姬煜翔猜到他会这么说。 从他记事起,这些关于他爸他妈的爱情故事就从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嘴里流进他的耳朵。 比寻常夫妻更为人称道的是,他的母亲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健全人”。很长一段时间,邻居们都以为她不能生育。 这个糅合了悲剧元素的童话故事自他诞生起画上了一个完美的波折号,进入了更加美好的续章。 白皓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轻微的鼻音:“小翔,进来帮我摘菜。” 姬煜翔走进厨房。 白皓瑾执一副银筷,另一只手托着锅盖,锅里是冒着泡的清炖鲤鱼。乳白色的鱼汤翻滚,飘出淡淡酒香。箸尖下探,蘸一滴汤汁,放在舌尖品尝,喃喃道:“再炖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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