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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了马上到家，站在这儿干什么？” 白皓月将围巾套在姬煜翔脖子上，一丝不苟地帮他系紧。 “大过节的，想和你出去逛逛。”他指了指远处的立牌，赫然画着一位红帽子老爷爷。 姬煜翔这才想起方才的人群中不少人都带着圣诞帽，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怎么过的这么快。” “是啊，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又过了一年。”白皓月耸耸肩，用眼神示意方向。 平时他体谅姬煜翔忙，从不提任何节日。 姬煜翔攥了攥围巾，随他一起往人流中走。 平京的步行街远比s城繁华。 百货，餐厅，奢侈品店，成群结队夜游的人从一家店涌入另一家，根本没人留意角落里牵手的两个人。 姬煜翔挑了张没什么人经过的长椅坐下，脸埋进围巾里，额头被刘海儿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皓月靠着他的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你好像又长高了？” 姬煜翔琢磨了一会儿，拖着长音说：“嗯~你倒是没长。” 白皓月抿唇笑道：“我应该不会再长了吧。” 姬煜翔摆摆手：“怎么会呢，我姥爷基因那么……”他喉咙一紧，用余光瞥向白皓月，局促地说，“……别妄自菲薄。” 步行街中心的音乐喷泉播放起跟s城大相径庭的舒缓音乐。 一簇簇灯光伴随摇曳的水柱，似银蛇冲天，似雨雾落下，将一圈又一圈的人吸引过去。 姬煜翔被冻得打了个寒颤，解开一半围巾围到白皓月脖子上。 两人头挨着头，白皓月突然开口：“其实我没怎么见过他，他长得好高，比你还高。法医说他的身体没什么毛病，腿脚也很好。如果不是那天忙着给母亲选花篮……” 他摇了摇头：“我这次去才知道，原来他30岁就留过遗书，除了家人，谢绝吊唁。我将他的遗体送去墓园，与母亲埋在一起。我想，他们的重逢还需要一些时间。” 白皓月抿紧唇角，声音里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哽咽，指向最高的那股水柱：“你看那像不像一座水晶桥，通到月亮上。不知道上面住的究竟是嫦娥还是阿耳忒弥斯。” 姬煜翔追随着他的指尖，没有流露出额外的情绪，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微弱声音说：“等我们也死了，就去上面看看。” 白皓月嘴角浮起一丝茫然的笑：“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扬了吧。别让任何人找到我，我不喜欢吵闹。” 他的神情有些暗淡，将头往围巾里埋，只露出含笑的眉眼：“但如果你想我，就留下一点，我不嫌你。” 斑斓水光透过他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有一个人影。 姬煜翔注视着他眼中的自己，眼眶酸涩不已。他做了个深呼吸，扯开围巾的一角，吻住藏在围巾中的唇。 “我要都留下来。”白皓月听到姬煜翔用很低的声音说。 他闭上双眼，感觉到姬煜翔的嘴唇在发抖。 只一瞬间，他的眼泪也忍不住。 音乐声骤停，观众彷徨散去，拽着围巾的手缓缓松开，两片温热嘴唇的触感离他而去。 他们将头重新埋回围巾里，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音乐喷泉每隔一个小时便重复一遍，演出到午夜。 天上飘起小雪。 有两名少年倚着长椅一遍又一遍听着相同的音乐。 直至霓虹熄灭，人潮散尽，从人群的尽头踏雪归家。 他们似乎很默契，无论在公寓还是老宅，只要有一方走回卧室，另一方尽可能不去打扰。 他们的卧室是属于各自的私人领域，即使不锁门也不会随意闯入。 姬煜翔有时会在里面做些白皓月不知道的事。 比如此时，他重新坐回书桌前补这些天拉下的作业。 浴室传来水声，他做了两道题都没做进去，往下一瞧，内裤不受控地顶起了一大块。 他不敢跟白皓月说这是第多少次了。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青春期的欲望不动声色，勾一勾手指便倾泻而出。 他浑身发热，顺势探了下去。 或许是刚才的梦太真实，从长椅梦进了家。他想做的再久一点，随着水花溅到皮肤上的声音上下挣扎。 汗珠顺着突起的喉结淌进锁骨窝，姬煜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水声结束时发泄了出来。 他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等外面没了动静，去洗手间收拾残局。 浴室里弥漫着氤氲水汽，湿湿黏黏粘在身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姬煜翔只觉得浑身发冷，迟来的羞耻心像吃了某种极其恶心的食物般让他作呕。 他后悔和白皓月一起出门了。 他几乎是惯性般打开了洗手间最上层的储藏柜，踮脚往最深处摸，翻出那把早就藏好的水果刀，跪在浴室地板上，熟练地翻开下水道盖子，像是在做某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一寸寸割进去。 刀刃割破皮肤的瞬间最痛，姬煜翔吸了一口凉气，咬紧下唇，以免外面的人听到。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推开，白皓月怔愣地站在门边，怀里的换洗衣服掉了一地。 “你怎么进来了？”姬煜翔下意识藏起血肉模糊的胳膊。 一束烟花刺破漆黑夜空，紧接着十束百束，将顶层的房间照的透亮。 白皓月在他身边蹲下，生生将他的胳膊从身后拽出来，就着烟火的光，数不清的刀痕遍布上臂，有的还流着血，有的结了痂。 “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事？” 刀从掌心滑落，姬煜翔难堪又仓皇地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涌出来，洇湿了他的掌心，顺着白皓月的脸颊和下巴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即使是被病痛折磨的全身痉挛的时候，白皓月也不曾哭的这样凶。 姬煜翔慌了神，将人抱在怀里：“怎么了……不哭不哭……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 白皓月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回这一切。 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放肆奔跑的少年，如今却躲在黑暗中用刀割自己的手。 或许他早就猜到，他只是一直逃避。 白皓月覆上他遮在眼前的颤抖的手，极力压抑着哽咽，但还是有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流。 姬煜翔不停抚摸着他的背，哀求他不要哭。安慰到最后，自己也哭了。 “我能怎么办……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他拼命擦拭泪水，越擦越不知所措，像是千疮百孔的堤坝被蚂蚁搬走了最后一粒沙，眼泪奔溃一般决堤而下。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不出去玩，不交朋友，我什么都不干，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儿就是一定要考好……可我怎么就这么笨啊……就剩一个学期了，我还差100多分，你说我怎么才能考上啊？” “就算……就算我擦边儿进了……我这种成绩，能考研吗？有导师愿意带我吗？HMS交换的项目能让我去吗？如果我去不了……我学医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再说就算我做到了……把你们治好了……可我们还是流着一样的血……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把我的血全抽干，全都换成新的？” “就算真能换成新的……妈妈还能原谅我吗？” “你说……未来怎么那么远，还有那么多困难……” 烟火从窗外绽放，姬煜翔的哭诉声嘶力竭。哭的声音都哑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白皓月搂着他，眼泪流干了，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好像随时要倒下，却紧紧撑着怀里的人：“小翔……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恨我？” 姬煜翔轻拭过他的眼尾，喘了几口气，扯起带着颤声的笑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恨你……我只是有点累。” 白皓月摇头，共通的血液让他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姬煜翔心脏里压抑的痛苦：“你该恨我的，是我太自私了。你那么值得羡慕的人生，全被我毁了。可是……可是……” 可是他依旧不想放手：“小翔，我们去看医生吧。” 姬煜翔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马上就要高考了，结束再去吧。” 白皓月搂紧他，他能感觉到姬煜翔在发抖：“别怕，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姬煜翔头枕在他肩头，因为消耗了太多力气，连睁眼都变得异常艰难。他依靠着白皓月瘦削的身体，渐渐失去意识。 雪下了一整夜，但并不大，薄薄一层裹在节日氛围的城市之上，像圣诞帽上的白色绒球。 人世间的节日大抵如此，一座城市的喜悦能淹没角落的悲哀。 再次醒来时，姬煜翔已经躺在自己的卧室里，手臂被缠了厚厚的绷带，一抬起来就会痛。 阳光晒在他身上，似是将他的戾气一并晒干，恢复了往日“演出”的模样。 白皓月依在他床边，身体蜷缩成一团，离他受伤的胳膊很远，食指勾住他的小指，姬煜翔一醒，他便也跟着醒了。 姬煜翔让他再睡一会儿。 白皓月揉了揉眼皮，半眯着眼睛往床边摸索，从枕头旁够出一卷绷带和药，作势撑起身子。 姬煜翔看了眼时间，早上7点。清了清嗓子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白皓月小声说：“和你差不多。” 姬煜翔打量着他乌青的眼眶，良久，闷闷地说：“你肯定联系过郑宸了吧。” 白皓月歪着头给他换药：“嗯。” “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 姬煜翔肩膀不自然地颤了一下，白皓月以为碰到了伤口，紧张询问。姬煜翔嘴里不说，心里却明白了，不见郑宸，白皓月是不会放心的。
第五十三章 决心 下午四点，市中心的私人医院外还积着雪。 一位身形瘦高的少年穿梭在走廊里，胳膊绑着绷带，从一科到另一科，身后还跟着位瘦白的少年和穿白大褂的青年。 姬煜翔本以为白皓月只是想检查他的胳膊，哪想是一整套身体检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光ct就拍了三次。 查到神经内科时他借故躲进洗手间，给郑宸发了条微信，警告他务必先把结果发给自己。 不出几天，姬煜翔果然接到了郑宸的电话，约他单独见面。 姬煜翔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郑宸单手支着太阳穴，飞快地翻阅病例，一看到他，眉头顿时蹙紧。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语气不悦：“把门关好。” 姬煜翔坐到他身边。 郑宸注视着他的每一步，等他坐定后，啧声道：“啧啧啧，装的挺好啊。”他拿起病例：“一过性心肌缺血，有动脉粥样硬化的风险。” “多处刀伤，有的已经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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