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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戍咬紧牙关,生平第一次反驳了他。 “您之前说过,不管家族的事业多么庞大,都要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如今您把公司抵押给李总,无论将来能不能成事,您都再也没法从白氏脱身了。” 白皓月却笑道:“请问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周戍一怔,他知道白皓月没有轻蔑的意思。他们的年纪都不大,虽说名校毕业,事业有成,但在社会中摸爬滚打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玩不过千年的狐狸。 白皓月比他更早清楚这一点,于是用最简单直白的利益换时间。 但这个方法并不万全,他们的公司体量不大,按照行情最多换2-3%的白氏股权,即使搭上人情,将将够超过王东的持股,保不齐对方又能从哪里掏出钱。 他分明从白皓月的眼睛中看到了哀叹和不甘,但那些细小的情绪都被包裹在坚定不移的言语中,好像只是要送出一份普普通通的新年礼物。 周戍几乎脱口而出“让姬家那个儿子把股份借给你”。但他终究没有说,他不知道那个小子有没有这么大度,可他知道,白皓月不会接受这个提案。 从周戍手里拿到了股权转让书,白皓月把人送走,独自窝进皮质座椅。 从他再次见到姬煜翔,他就想造一艘小船,船上的每一颗螺丝都是他亲手敲进去的,与姬家和白家没有一点关系。 无论哪一天,只要姬煜翔愿意,他就能载上他,一起漂泊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如今这艘船总算能航行了,却不是被呼啸的洋流击翻,而是在这般风和日丽中,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白氏的巨轮。 白皓月没有时间叹息。 他再次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孤零零杵在那里。 最近的一条还是关于白皓瑾的照片。 姬煜翔已经很久没有回过。 放下手机,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墙走到内室,就着牛奶吃了两片药。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等待电话那头的声音……
第六十七章 谎言 京医大的图书馆常年不熄灯,每晚都能看到几个选修了叶桐的课的学生彻夜苦读,其中就包括姬煜翔。 他花了大半天联系花店、礼品店、亲自选了所有装饰品,还定了一棵和老宅客厅里等比例缩小的圣诞树,忙活到晚上,才有时间来借书。 “Pual的论文集还了吗?”他小声问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略显得意的挑眉,“昨儿你刚走就有人还了,我给你藏好了。”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绿皮封面的旧书。 姬煜翔垂了好几天的眼角复扬,嗫嚅道:“谢谢叔。” 管理员笑着摆摆手:“今天早点儿走,别耽误我睡觉。” 姬煜翔又挑了几本书,坐到最常坐的靠窗位,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旧笔记。 叶桐年轻时的笔迹不可谓不洒脱,有时写快了,扬进书缝里。姬煜翔要侧躺在桌子上,掰着看。而她的思绪又极跳跃,一页纸的内容,往往得查两三本大部头。久而久之,封面和书页都有些松动。 夜渐深,黄灯下看书一久,眼酸的毛病又找回来。 姬煜翔揉了揉眼睛,肘抵着书页,从书包侧兜里掏出眼药水来滴。 他已经盯着笔记上的红圈研究了近一个月,依旧毫无头绪。 叶桐上学时,酷爱在笔记里做标记,有时是感叹号,有时是波浪。但只有她最看重的内容,才会用红笔圈出来。 几个月来,姬煜翔几乎证实,叶桐在二十年前所圈的内容,无一不在近些年得到验证。 与其说这是一本随堂笔记,不如说,这是一名天才学者的灵感外泄。 而在她众多超越时代的构思中,有一个,被她用不同深浅的红色水笔圈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连圈里的四个字母,都被用红笔重拓了一遍。 “CODE。” 姬煜翔默念道。 这显然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基因结构或实验名称。 更像是由叶桐自己创造的某样东西,或许她曾对其寄予厚望,又因未知的原因放弃。 而姬煜翔与它死磕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它出现在HL类药物的后一页。 “或许,它已经失败了。” 嘴上说着,他还是把叶桐的论文集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手机不合时宜的震了几下,姬煜翔看到是白皓月的电话,眉头立刻皱起来。 管理员躺在椅背上斜眼瞄他:“和女朋友吵架了?” 姬煜翔嗫嚅道:“我没有女朋友。” “还不好意思了,你们小年轻就会撒谎。”管理员笑着裹了裹外套,“你每天盯着手机看十几遍,又不发消息。不是等女朋友难不成是被人催债?” 姬煜翔无言。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撇开一切不谈,至少白皓月对他是好的。 但这种好让他很不舒服。 白皓月总将他放在更重的位置上,比家人还要重。或许他应该感激白皓月,并回报以同样的重视。 但他做不到。 他与白皓月就像是生长在悬崖边的树上滋长出的两根枝丫。他们想要生长的方向不同,一根的繁茂势必要挤压另一根的生存空间。这种追求的差异无从调和,而他们也永远不会向同一个方向生长。 电话又打进来,姬煜翔盯着屏幕天人交战了半晌,叹了口气,躲到过道儿里去接。 “小翔。” 姬煜翔本以为白皓月会责怪他不回信息,但白皓月的语气却平静的像一汪水。姬煜翔清了清嗓子,尽量和他保持同样的语气:“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来我的公司看看,我决定要把它……” 姬煜翔含糊道:“最近很忙。” “我知道。”白皓月连忙道:“没关系,我今天刚好有空,煮了些汤想给你补补。” “我不在家……也不在学校。”姬煜翔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白皓月对他的好让他压抑。他清了清嗓子,调转话题:“我妈最近怎么样,我过几天就去看她。” 白皓月顿了顿,有些犹豫道:“我还没来得及去……”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有我和我爸就够了。你记得圣诞节回来,她很想你。”姬煜翔把手机贴近耳朵,试图从白皓月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丝愧疚。 可白皓月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好。” 他甚至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说。 如果白皓月喜欢的人不是他,是不是连这通电话也不会打。 是不是就算白皓瑾病死了,他也毫不在乎? 他想起白皓瑾苏醒前说的几个字,后来白皓瑾再没提过,他也装不知道,但心里终究是介意的。 姬煜翔没有回答,将电话一挂,转身回去。 正值初冬,时而有风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管理员从值班室抽出一条薄毯盖上,沉沉坠入梦乡。 姬煜翔盯着文献上的几行字,看了七八遍,怎么也读不进去。不甘心换了一本,结果还是一样。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里面堆积了太多情绪。 猜疑、赌气、担忧、懊恼。 更多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失望。 其实,他一直在等待白皓月打来。 希望白皓月能与他聊两句母亲的病情。 他渴望能从白皓月身上看到一些属于人性的东西。 可白皓月的冷漠让他心寒。 想来今天也读不进去了,姬煜翔索性还了借书卡。 凌晨,风稍微小了些,他穿上外套,兀自离开图书馆。 深夜的京医大一个人影也没有,姬煜翔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围巾,沿着路灯往校门口走,一转头,却发现身旁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棕色的长风衣,两条胳膊环抱着膝盖,怀里揣着一个保温盒,脑袋埋在围巾里,看不清脸。 姬煜翔知道那就是白皓月。 一股寒风吹过,蜷缩的人不由得抖了一下,脑袋露出来,雪白的脸冻得发红。 姬煜翔走进一片漆黑中,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下来裹在对方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起来啦,在这儿睡觉会感冒的。” 白皓月眼底发青,发梢悬着落霜融化后的水珠,看上去很疲惫,姬煜翔没办法,只能靠在他旁边坐下,轻声嗫嚅:“我都说了我不在,你怎么还要来?” 白皓月趴在他肩上,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姬煜翔恍惚地望着他,万千思绪团在胸腔,堵得他想哭。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白皓月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一处处摸索过去,最后停在他的唇上,轻声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图书馆里对不对。” 白皓月并未醒来,在睡梦中往姬煜翔身边蹭了蹭,头枕进他的肩窝,呼吸轻弱。 姬煜翔试图推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悬在肩头摇摇欲坠,他心头一酸,忍不住将人扶正,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让他舒服些。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姬煜翔暗叹了一口气,嗓子有点微微的嘶哑,“你就是故意来让我难受的。” “白皓月……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 他将人搂得更紧,指尖拂过保温盒上的粉红小花,盒身冰凉压在肚子上不舒服,姬煜翔用两根手指勾着边,轻轻往外扽,刚扽出一点儿就被白皓月拽回来护住,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 姬煜翔只觉得心力交瘁,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竟摸到一手湿凉。
第六十八章 做梦 冷风将白皓月的脸吹得绯红,他站在路灯下,怀抱着保温盒,手机里是阵阵忙音。 他终于把自己的“小船”打包“送”了出去,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姬煜翔,也就顾不得体面,从公寓追到了学校。 他能听出姬煜翔语气中的敷衍,其实他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失落。 从母亲的葬礼上再次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感觉到与这人分别时的隐隐心痛。 这些年的每分每秒,无非是在等待宣判。 他的指腹划过保温盒上的压纹,时光久远,原本鲜艳的花瓣经不起岁月的摩挲缓慢凋零。 白皓月打开盖子,用箸尖探了探温度,小心翼翼揣回怀里。 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图书馆的窗户里露出微弱的光。 他寻了条临近的长椅蜷缩其中,凝望着那扇窗和窗户里透出的浅浅人影,闭目休憩。 或许是疲惫,刚闭上眼,便入了梦。 梦里,他靠在炉火旁,身边围坐着很多人,姐姐,姐夫,爸妈,还有他一直在等的某个人。 那人冲他笑,单手托着篮球要给他表演转球,周围人都调侃他,他偏要演,谁的话也不听。 再醒来时,天蒙蒙亮。 图书馆的灯熄了,四周空荡荡,连鸟叫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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