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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保温盒已凉透，他翻出手机，依旧没有一条信息。 白皓月失落地整理好衣服，撑着长椅站起来，手扶到椅背时，竟察觉到些许温度。他无奈着撇撇嘴，只道是自己的梦做的太真了。 早上还有股东大会，他身体很乏，但总归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站起来，回公寓换一身合适的西装。 瘦削的人一步一顿消失在校门外，花坛后的人终于探出身。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姬煜翔低垂着头。 凌晨的风杀得人浑身发冷，他吸了吸鼻子，顺势将大衣裹紧些，背上书包走向相反的方向。 大清早来教室的人不多，七嘴八舌聊着天，见到他，纷纷噤了声。 姬煜翔懒得看他们，把书包摔到桌上，自顾自坐下。 同桌戴眼镜的女生敲了敲他的桌子，冷声道：“旁听的名单下来了。” 姬煜翔抬眸：“在哪儿？” “你来之前刚通知的，有你也有我。” 姬煜翔怔了几秒，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却没感到丝毫轻松。 女生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听说你和叶教授早就认识？” “只是认识……不熟。” “是吗？”女生眼眸一转，“可我听说你都快成她的上门女婿了。” 姬煜翔闭目养神：“原来大家交学费是为了嚼舌根。” 女生忙道：“我可没说过你。咱们系就属你最用功，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就算是鼓励奖也该轮上你了。” 姬煜翔更加无奈，但为了感谢对方的好意，决定赠送她一个小道消息：“据我所知，她没有女儿。” 话音刚落，叶桐就踩着细高跟走进教室，将一沓教材摔在讲桌上。教室内瞬间安静，刚才还在四处乱窜的学生一动也不敢动，就近摸到个座位便坐。 她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面色阴沉地讲完整节课。 下课铃响的瞬间，扣上书。冷声说：“外面有很多谣言，对我的安排不满意。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最好不要传进我的耳朵。”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离开座位。 她幻视一圈儿，目光落在姬煜翔身上，“拿到旁听资格的同学跟我走。” 姬煜翔愣了一瞬，在众目睽睽中追了出去。 “你们一会儿都没课吧。”走出教室，叶桐问。 姬煜翔回头，身后还跟上了一男一女，女生是他的同桌。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带你们去试听一节实验课，进去别瞎说话。” “好！”三个人再次异口同声。 带眼镜的矮个子男生跟在最前面，献媚道：“老师您消消气，他们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少把时间浪费在八卦上。”叶桐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上帝只给了每个人两只手，堵不完悠悠众口，只能捂紧自己的耳朵。” “对对对！”带眼镜的矮个子男生赶紧接道。 叶桐斜觑向姬煜翔：“当然，你们当中有人成绩不拔尖儿，自然被看不惯。” 女生抱着书，稍显局促道：“那老师为什么选我们？” “嘘！”矮个子急忙打断她，侧目瞟了一眼姬煜翔，只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小声说：“老师看重我们呗，问那么多干嘛！” 叶桐倒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免疫学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我的名额只有三个，只能给不会放弃它的人。” 细高跟哒哒作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干脆利落，三双运动鞋亦步亦趋跟着，直奔向实验楼三层最靠里的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坐定大半，见到门口的女人，个个正襟危坐。 叶桐倚着门框，等场面安静下来，慢悠悠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给大家介绍三位新同学。他们是从大二选拔上来参加下学期免疫学实验的。为了不影响学习进度，这学期先来旁听。”说着，冲着他们三人挑了挑下巴：“坐到最后一排，熟悉一下器材。” 实验室里的器材和大二的区别不大，无非多了些没见过的细胞样本。 三个人凑近显微镜观察，矮个子男生探出指尖，被叶桐狠拍了一下手背，“只许看不许摸。”说罢，款步走回讲台，“上周我推荐的几篇论文有同学读了吗？ ” 全班的人皆点头，叶桐又问：“那大家有什么想法，一起探讨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 “怎么了，都变成哑巴了？”叶桐问。 第一排的男生小声说：“教授，您推荐的几篇论文都是关于免疫缺陷病研究的，我们还没学到那儿，看不明白。” 叶桐扫视着每一个人，厉声说：“这几篇都是我的学生大三时写的，和你们差不多的年纪。有时间，把人家的毕业论文搜出来读读，看看人家大学毕业时，达到了什么高度。不要整天捧着自己的成绩单沾沾自喜。”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奔着HMS去的。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但我见过更多即使到了HMS也无法顺利毕业的人。与其浪费父母的钱，不如趁现在就想清楚。” 姬煜翔心虚的低下头，他总感觉叶桐说这话时，目光在盯着他看。 “老师，我有问题。”最前排的女同学举起手，带着颤音说：“最后一篇论文中关于将HL-31改为慢性药的想法真的可以实现吗？” 姬煜翔心头一颤，HL-31正是白皓月服用的HL-32的前身。 叶桐踱了一圈儿：“是个好问题。”她瞟向最后一排的三个人，突然发问：“谁来先讲讲HL类药物的作用原理。” 前排怯生生举起几只手，叶桐扫过他们，正准备点起来一个，恍然看向最后一排，姬煜翔旁边的眼镜妹缓缓举起手。 “这位大二的同学来讲一下。”叶桐冲她挑了下眉。 女孩两手攥着书页，声音有些颤抖：“HL类药物是专治DCD的特效药。DC细胞，又称树突状细胞。是现今所知功能性最强的抗原提呈细胞，具有免疫刺激功能，其活化后能激活未致敏的初始型T细胞和B细胞，刺激与控制免疫反应。而DCD的患者，正是因为体内DC细胞无法分化为成熟DC细胞，所导致的原发性免疫性缺陷，难以自愈。任何小的疾病都可能会要他们的命。” “而叶教授与您先生所研究的HL-31能通过激活B淋巴细胞和免疫球蛋白，进而催熟DC细胞，使其完成分化，继续后续的免疫功能。但……” 女生顿了顿。 “但什么？”叶桐双手抱胸走到她面前：“大胆说。” 书页被浸出一枚湿湿的指纹，女生提起嗓子，放声说：“但HL-31的药效过强，人体摄入极微量就会导致排异反应，加之患者本身自带免疫系统缺陷，绝大多数人还没等到疗效就扛不住了。” 叶桐盯着她看了两秒，哼笑出声：“说得不错，这就是我们尝试慢性药的原因。”她按住女生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独自走回讲台。 “我们在前年的研究报告中已明确HL-31作为慢性药的可能，并以此为基础研发了HL-32，目前正在临床实验中……” 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的眼睛已亮起一片。 同行的男生怼了怼身边的女生，窃声道：“他们好像都睡醒了。” 女生白了他一眼，眼睛闪着光：“如果叶教授说的是真的，整个实验室都将名垂医学史。” 与他们的眼睛一同亮起来的，还有姬煜翔的双眸。 叶桐的笔记本里，零星记录着B淋巴细胞和免疫球蛋白的相关内容，他曾读过一些，其中也包括那个被反复标记的单词。 CODE。 叶桐用细高跟在地上砸了两下，将学生们从美好幻想中拽回来。 “这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HL-32的优势在于可以降低患者的排异反应，缓解并发症。但由于其主要用于罕见高危群体，至今仍未收集到足够证明其稳定性的数据。加之高昂的成本与终生服用的特性一直难以推广，要收集足够的样本，至少还要三年。连我们的投资人……” 连投资人都要亲自上临床。 “好在，我们已从多位志愿者的血液样本中观察到了慢性治疗的可行性，在HL-32的基础上，也在进行HL-33的研究工作。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够攻克DCD。” 三年…… 姬煜翔眉头紧锁。 白皓瑾没有三年了。 叶桐没有给他更多自怨自艾的时间，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姬煜翔用掌腹砸了砸脑袋，强迫自己回到课堂中，一堂课下来，说不上听懂多少，笔记倒是记了好几页。 下了课，叶桐又把他们三个留下，一人递上一沓复印的材料，除了文章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注解。 “这个强度跟得上吗？” 戴眼镜的男生拍着胸脯：“放心吧老师！跟不上也能跟！” 叶桐噗嗤一笑：“行，那你们回去把这些都看完，下周课上我会讲。” “没问题。”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答应，随后齐刷刷看向姬煜翔。 姬煜翔咬紧下唇，指尖不安地捻着页脚：“老师，下周三我请假了。”旁边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次正式上课就旷课…… “理由呢？”叶桐问。 姬煜翔耷拉着脑袋，犹犹豫豫地说：“那天是平安夜。” 戴眼镜的男生一副事不关己，女生从背后怼了怼他，压着嗓子说：“你连清明都来学校，怎么还过洋节？” 叶桐眼神一转，两根手指捏住姬煜翔手里材料的上沿，作势扽了扽，姬煜翔顿时捏紧两个底脚，不敢抬头，但也不松手。 叶桐扽了两下都没扽出来，眉眼一弯，轻飘飘地松开。踩着高跟鞋走出教室，边走还边说：“来不了就罚你写五篇阅读报告。” 三人跟着叶桐往外走，女生一脸错愕的盯着姬煜翔：“你不会真是关系户吧。” 姬煜翔没解释，一通电话忽然打进来，他接起来，脸上倏的露出笑容。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取！”说罢，他一声招呼也没打，直奔校门口而去。 郑宸刚结束一台手术，人还没坐下就接到姬煜翔的夺命连环call。他捏着肩膀按起免提，姬煜翔的大嗓门瞬间冲出来。 “下楼接我一下。” “你没长腿吗？” “我付你钱！”姬煜翔大声喘着气。 “切，你以为我差钱？等着。”郑宸一抬眼镜，大褂都没脱直奔楼梯口，刚到一层就看见姬煜翔一手拎着一大袋拉花和彩灯，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气球，怀里还抱着一颗小圣诞树，气喘吁吁地往上走。 “我还定了蛋糕和捧花。店家说当天才能送。” 郑宸一脸错愕：“我去，你要在医院开party？” “废话少说，我胳膊快断了。” 郑宸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接过几个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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