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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司瑜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譬如十六岁的戚闻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让人将戚闻赶开了,最后听从卓逸的建议去繁育基地抱了一只真正的小狗。 没多久他就和小狗一块儿死了。 掉进湖里淹死的,他不会去抓救命的浮木,小狗也拉不住他。 一觉醒来后,没有小狗,手边也没有戚闻。 司瑜的生活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过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回归初始状态。 司瑜又过上了从前在司家时那种自由、散漫、放纵的生活。 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想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没有人逼他吃饭,逼他吃药。 戚闻整个白天几乎都是人间蒸发状态,只有在晚上临睡觉时才会出现在他眼前,而且看样子十分疲惫,睡前也不再没话找话。 两人竟然相安无事了很多天。 出现在司瑜眼前的活人渐渐多了起来,其中有几张面孔司瑜还觉得有些面熟,好像是司家庄园里的园丁,应该是被戚闻弄到这儿来的,他们正按照从前在家那边弄的那样修剪这里的绿植。 司瑜有时午睡起来会有几份恍惚,分不清是在家里还是度假山庄。 愈发熟悉的生活环境,一连数天的充足睡眠,司瑜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有时候也愿意出门走动,虽然就在他房间附近,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偶尔还会和那几个园林工作人员聊聊天,认认草木什么的。 一切都是这么岁月静好,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东湖那边在冰面开洞冰钓!” 午休时间过后,司瑜出门活动,听见有人这么喊了一句,那人边喊边跑,看到司瑜生生止住步伐。 “司,司先生好!” 司瑜摆摆手,随口问道:“在哪?” “在西嘴那儿,戚先生带了挺多人去的。” 东湖除了盛产鲤鱼外,还以形状奇特著称,四个鱼嘴状的出水口分别指向东南西北。 西嘴不太远,司瑜慢慢踱步过去,果然看见围了一圈人,被围着的那个人司瑜不认识。 他隔着段距离看了会儿,很快便觉得无聊,沿着前路继续在山庄里转悠。 一不留神转远了,走到一处园景山时,看见前方不远处,戚闻站在廊亭下和人说话。 司瑜一提脚,脚边一块石子滚到了一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头,戚闻和另一个人停止交谈,一同望了过来,司瑜头也没抬地往反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便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没抬眸去看戚闻的表情,视线只盯着扯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慢慢自动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戚闻刚刚和人说话时的声音只是低沉,这会儿听上去还有点紧。 “司先生有事?” “没有,有点无聊,随便转转。” 司瑜身体转过来,漫不经心地扫视周遭植物,有好几种他前些天才认识。 司瑜本来也不是来找戚闻闲聊的,他们谁都不是会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戚闻没接话,司瑜也没什么要说的了,继续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说:“你忙吧,我走了。” 说罢要绕开石山。 “等等。”戚闻出声叫住司瑜,司瑜回头看他,他却只是站在原地,“司先生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安排。” 司瑜和戚闻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神奇。前几天两人还针锋相对,不出三句话就要开火,现在居然能发展出一段称得上有礼有度的对话。 司瑜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于是问:“你吃什么?” 司瑜许久没有表露出对食物的兴趣了,今天大概是心情还不错。 戚闻紧绷的表情松了一些,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表,又说:“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哦。” 司瑜脸色冷下来,冷漠地应了一声就走了,没有一秒钟停留。 半下午到了备菜的时间,餐厅的人去问司先生晚上想吃什么,只得了一句“不吃”,很是为难,于是原话转达给了戚先生。 谁知戚先生表示:“知道了,随司先生开心吧。” 晚上司瑜空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十一点了,戚闻还没回来。 这段日子虽然和戚闻相处的时间不多,不像以前那样朝夕相对,但晚上戚闻是一定要回来过夜的。 况且他白天睡太多,被戚闻软性强制地要求一起入睡,每当他要自己先睡过去的时候,戚闻就会拉着他做点精神的事。 由此,司瑜养成了一个诡异的生物钟——什么时候起床无所谓,但一定得是和戚闻一起入睡。 今晚窗外的月亮格外的圆,漫漫长夜格外地难熬。 司瑜睁着眼睛不知等到了几点,突然,他从床上坐起,披上外套拉开门,叫了一个值夜的工作人员近前。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快步走上前:“司先生有什么事?” 更深露重,屋外冷空气肆虐,司瑜皱着眉心拢了一下外套,问:“你们戚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诧异地答:“司先生,戚先生回A市了呀,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您早些休息吧。” 司瑜关上门,躺进被子里,身边一片冰凉。 这一夜不知是怎么挨过去的,只是不久后,司瑜发现那人提供给他的信息不准确。戚闻不是那一晚不回来了,在接下来的数个夜晚里,戚闻也都没有回来。 司瑜彻底获得了自由。 日子照常一天一天过着,司瑜在山庄里待着,享受着贵宾的最高级礼遇,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无人再提及戚闻后,他甚至出现了一种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是做梦的错觉。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好友邀约。 而不是被人“偷”出来的。 “司先生,水放好了。” 这几天负责司瑜饮食起居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黄,专业家政人员,很专业,也很利索。 “知道了,你去忙吧。” 司瑜走进一间烟雾缭绕的房间,这是山庄的特色桑拿房,配上当地木桶浴,很出名。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泡澡了,自从戚闻离开以后。 司瑜擦洗着自己的身体,太久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动作都有些生疏了。 半小时后,司瑜费了好一番力气清洗干净,热水泡得皮肤都起皱了才从水中出来。 不料桶边有溅出的水花,司瑜又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腰磕在木桶边缘,撞出一道血活的痕迹,不一会儿变成了青紫色。 片刻后,司瑜一拳重重砸进木桶里,溅起无数水花,脸色才稍好了点。 仿佛这一拳砸在了戚闻脸上,毕竟他早就不止一次想这么做。 “司先生?” 约莫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黄姐在外头略显焦急地询问。 谁不知道这位司先生是她们老板的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真要在出了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 司瑜扶着木桶缓了会儿,动作滞缓地穿好衣服回到自己房间,腰间隐隐作痛,于是叫了黄姐进来。 “司先生有什么需要?” “给我拿瓶白兰地。” “酒?”听黄姐的口吻有点惊讶,不知道是不是戚闻交代过什么。 司瑜嫌麻烦,趁黄姐反应的间隙改口道:“算了,泡杯咖啡进来吧。” “好的司先生。” 黄姐不知道上哪儿折腾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端着杯咖啡进来放在司瑜手边。 “司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再吩咐我。” 黄姐停留了一会儿,见司瑜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刚要关上房门—— “慢着。” 黄姐被司瑜叫住,疑惑回头,只见司先生喝了一口咖啡,好看的眉眼便凝在了一块儿。 “戚闻在哪儿” 黄姐愣了一下:“戚先生在A市。” 司瑜声音和脸色同时沉下来:“别让我把这里翻过来。” 黄姐纠结了一下,这位司先生的性子她早有耳闻,觉得这事儿可能不止是说说,只好苦着脸坦白:“在悠然居。” 司瑜起身穿外套,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却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这几天都在?” “……嗯。” 黄姐话音才落,就见司先生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不准通风报信。” 黄姐长叹了一声气,只能在心里愿戚先生自求多福了。 悠然居是山庄的一处客房,跟司瑜住的地方隔着一个东湖。 戚闻是会挑位置的,知道待在那儿跟司瑜绝对碰不着。 司瑜出门后拦下了辆巡逻车。 他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后座:“去悠然居。” “好、好的。”巡逻的保安队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来人是司瑜,看表情像是去杀人的,便知大事不妙,火速改变了巡逻路线。只求神仙打架,别让小鬼遭殃。 司瑜坐在巡逻车里行进,司机仗着熟门熟路,夜间又没车,把巡逻车开出了赛车的感觉,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到悠然居,看看那个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却悄悄躲起来的混账过得是有多畅快。 在这寒气逼人的严冬里,戚闻胆敢让他独自睡在冰冷的被窝,让他亲自动手沐浴,用餐。 简直放肆。 在一声声无声的咒骂当中,司瑜抵达了悠然居门口,庭院外还残留着咖啡豆的香气。 司瑜走路的脚步一直很轻,鬼魅似地靠近,视线谨慎地往里探查。悠然居的院子里头很空旷,冲过咖啡的法压壶和滤杯还摊在桌上,戚闻正站在水池边,寒冬腊月用冷水仔细地清洗用具,却丝毫不会冷。 司瑜知道那双手有多炽热。 戚闻做事永远井井有条,粗中有细,这曾是司瑜最欣赏他的地方。只是偶尔也难免有疏忽,否则他也不会有机会找到这儿来。 戚闻放好洁具,打算进屋,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双手闲适地抱臂,月光下乌黑的长发散发着温润盈盈的光泽,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眼神—— 仿佛有杀气。 戚闻停下手中一切事情,确实有点措手不及,站在原地佯装镇定地问:“司先生怎么过来了?” 司瑜踱步走进一片死寂的院子里,一步一声,再轻的步子此刻也格外明显。 他略微一抬眼,不答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司瑜又走近几步,跟戚闻隔着一张石台面对面:“今天怎么有空来?” 短短几秒钟,戚闻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想好的措辞在心里流转几轮,最后选择如实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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