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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他吃了药!” 司瑜皱眉:“什么药?” “您的抗抑郁药物。” “什么?” 司瑜当然知道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有什么副作用,他曾饱受其痛苦,这也是他抗拒吃药的原因之一,他只是不理解戚闻怎么会去碰那些东西。 “还不是看您太痛苦,他想切身地感受和您一样的痛苦,真是有够疯狂的。” 司瑜的尾指动了动,后知后觉。 所以后来戚闻不再逼着他吃药,一日三餐餐餐不落地吃药。 “您知道吗,心理医生最后给出的治疗方式是让他和您分开,发展一段健康的关系。”说到这里,乔内心居然生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好像只要戳穿这些真相,他就能伤到这个无懈可击的男人,“您猜戚闻是什么反应?” 司瑜有些木然地看过去:“什么反应?” 乔本想编个瞎话气一气这位司先生,可想到戚闻对他的感情,又泄气了。 见乔吞吞吐吐,司瑜恢复了点厉色,又问了一遍:“什么反应?” 乔彻底放弃了,长吁短叹了几口气,说:“他今天是去和医生说要停止诊疗的。” “他说,他已经病入膏肓了,无人能救。” “你们会一直纠缠,至死方休。” 司瑜扣着戚闻的五指,陷入了彻底的、宕机式的沉默。 一个可怖又极致浪漫的念头闪过脑海,今天无论是他还是戚闻,假如真正地沉入了这片湖底,长眠不醒,他们都算是纠缠到了对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但现在他似乎又觉得,两颗温热的心脏抵在一起同频跳动,似乎是更浪漫的事。 司瑜这个彻头彻尾的究极悲观绝望主义,在三十岁的某一刻,忽然萌生出了一点儿他过往最不屑一顾的天真烂漫。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闻并没有背叛你。”乔又说,“他的确找过程森,但不是为了害你,如果不是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动作,天域绝对会被B国那几家资本吞得渣都不剩。” 司瑜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解释?” “他说您会信吗?” 司瑜思索了一下,对答案了然于心:“不会。” 乔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和司瑜告别:“好了,司先生,请不要告诉闻我到这里来和您说了这些,他会不高兴的,如果他醒了请您代我问候,再见。” 乔转身离开病房时猛猛松了一口气。 天呢,司先生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和司瑜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差点跪在地上。自己今天为了戚闻的幸福真是豁出去了,改日一定要他请吃饭!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回归到起初的平静状态,但司瑜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在知晓戚闻的心意后。 司瑜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过什么人,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什么人爱上。 毕竟他自私,无情,暴虐成性,有人追逐他的财富,有人觊觎他的皮囊,可他实在想象不到他千疮百孔,乃至堕落的灵魂有什么值得被爱。 但现在,他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晚辈最沉默而又深重的爱意。 司瑜那双金尊玉贵的手上伤痕累累,可他毫不在意,这双手现存的意义就是一直牵着病床上戚闻。只有通过这种肢体相连的方式,他们才能建立起连接。 忽然,连接处好像有什么牵动了司瑜一下。 司瑜忽地扑倒在病床上抱紧了戚闻,左手上还输着液的针头飞了出来。 昏迷的戚闻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迟滞地看了司瑜好一会儿,司瑜这样被他看着居然有点紧张。 大概是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戚闻手有些颤抖地回抱住了司瑜,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司先生怎么哭了?” 司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如既往地强势:“怎么可能。” …… 戚闻苏醒后,医生来给他检查了身体状态,确定没什么事儿了之后司瑜将戚闻带回了房间。 医生建议,保险起见戚闻最好先不要下地活动,于是司瑜让人弄来了轮椅,去任何地方都亲自推着他。 刚开始的时候,司瑜觉得很新鲜,后来他居然有点喜欢上这样了。 戚闻去哪里都离不开他,依赖他,他们形影不离。 戚闻觉得其实有点浮夸了,但每见司瑜兴趣盎然的样子,他也就没什么可反对了。 有一天司瑜推戚闻出去散步的时候,他忽然问了戚闻一个问题。 “戚闻,那天掉进湖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放任自己沉下去?”这问题将他们都剖开了,把记忆瞬间拉回那个刺骨的下午。 司瑜很确定,那天在水里,他在戚闻眼里看到了一点死意。 戚闻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司先生先这么做的。” “如果你真的想,那我先替你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司瑜愕然失色,错不开眼地盯着戚闻。 他声音有些微颤抖,心跳几乎停止:“你尝到了?” 戚闻苦笑道:“不太好。” 司瑜不断收紧握着扶手的十指,声音有些变了:“废话,那么凉的水。” “也不是。”戚闻说,“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司先生了,湖水也没那么凉了。” 东湖的水再冷,也抵不过再难相见的心寒。
第34章 风平 “不会见不到。” 司瑜将戚闻转过来面向自己, 弯下腰,抬起他的下巴,一双眼睛望进戚闻灵魂深处。 “以后也不会。” 司瑜说完亲了下戚闻的嘴角, 像是对他施了什么魔法,戚闻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司瑜推着他在夕阳的余辉里欣赏冬末的湖景, 总算是有了副长辈的样子。 之前司瑜的生活是全由戚闻来打理的,现在戚闻养伤期间,很多事情不方便做,司瑜也不想外人沾手, 于是决定亲历亲为。 只是愿意做是一方面, 能不能做得好就是两说了。 十点钟是上午茶时间。 “司先生, 还是我来吧。” 戚闻坐在轮椅上,看司瑜摆弄咖啡豆, 显然有一些手忙脚乱。 “你老实呆着, 我就不信了, 再试一次。”司瑜说着再次把残次品倒进垃圾桶,挽起袖子准备一雪前耻。 戚闻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司瑜根本不会做这些事, 但他这样学习和生活琐碎作斗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司先生, 滤纸要先用热水打湿一下。” 司瑜拎起冷水浸过的滤纸, 跟戚闻大眼瞪小眼:“不早说。” 紧接着,对视着的两人在兵荒马乱的吧台同时笑了起来。 “算了,不喝了。” 戚闻眼睛里藏了点儿不明显的笑意:“司先生是享福的命,还是坐下歇会儿吧。” 司瑜从水吧边上撤到沙发上,觉得戚闻说得一点没错, 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心情一下无比放松, 双膝交叠在一起,优雅的长腿轻轻晃动。 “我一会儿约了人,你随便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吧。” 戚闻已经可以熟练的使用轮椅到司瑜身边:“司先生约了谁?” 司瑜看他一眼,勾起唇故意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想管我?” 戚闻顿了顿,垂下眼:“司先生不高兴的话我就不问了。” 司瑜蹙起眉头,手指敲在扶手上打量他。戚闻的演技他已见识过了,属狼的玩意儿偏偏惯会装狗,还是最清澈最真诚的那一款。 这样想着,司瑜从沙发这头挪到戚闻旁边,方便更近地观察—— 戚闻的眼睛被额前略长的头发遮住,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下压,仿佛在深深忍耐什么。 司瑜心头一动,正要捧起那张脸好好看看,轮椅上的人猝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司瑜的手腕将他按在沙发上。 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失去遮挡,露出贪婪的光,犬齿抵在司瑜颈侧的要害处厮磨。 “正好,司先生也别去了。” 哪见半分行动不便的样子。 果然,戚闻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孩儿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会装模做样的混蛋。 司瑜再次上了他的当,恼羞成怒得紧,又怕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他伤口,只能咬牙骂道:“小王八蛋。” 司瑜的脖子很敏感,戚闻随便碰一碰他声音就变了,骂声成了调情。 司瑜最后捂住戚闻的嘴将人推开:“别弄,一会儿约了卓逸,别留印子。” 虽然司瑜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今天还有正事要做。他们太久没做,两个人都憋狠了,一旦让戚闻撕开这个口子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不能耽误正事。 “卓医生?”戚闻愣了一下,而后神情专注认真地注视着司瑜,手掌同时在他颈边摩挲,状似安抚,“司先生要我陪吗?” “不用。” 司瑜整理好衣服,穿上西装,独自前往会客的地方。 卓逸已经等在里面了,他电脑开在桌上,正在和人视频。 卓逸看见他,眉飞色舞:“教授,司先生来了。” 他往司瑜身后探了探头,还疑惑地说:“司先生一个人来的?您那宝贝疙瘩呢,今天没栓身上?” 司瑜不理会他胡侃,今天的任务十分紧急。 “今天这个场合,他没必要在场。”他顿了顿,又说,“我不希望戚闻看见我丑陋的一面。” 卓逸立刻正色,和视频对面的教授对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干活儿了。 司瑜坐在卓逸让出来的中位上,左手边是卓逸,电脑那头是前不久线上见过面的教授。 “我长话短说,今天我会完全坦诚地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我不会有任何隐瞒。”司瑜先说了自己的条件,然后是诉求,“我只有一个要求——” “帮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希望两位能共同商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我全力配合。” 戚闻一个人呆在房间,拿了本摄影图册在翻,里面详细记录了这座山庄里建筑的变迁和修缮。 然而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平静。 也不知道司瑜那边怎么样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戚闻决定找点事情来做。 他从自己的手机邮箱里点开了一个视频附件,这是他父母跳楼那天的监控。 也是他拥有的和过世父母相关的唯一影像资料。 那是一家饭店门口,父母似乎刚从里面用餐出来,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那时他们家已经出事了,父母四处找人帮忙,打点关系,光是银行的人都联系了好几波,大都收效甚微。 大约过了五分钟,因为画面中出现了五分钟的留白,五分钟后,两道黑影从屏幕里划过,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画面戛然而止。 戚闻手心全是冷汗地按了结束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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