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年发烧了。 事情是这样的: 排练的时候长枪擦破了手背,鱼年用水冲了冲,医务室也很快送来了碘伏和纱布,帮鱼年处理了伤口,可是到了晚上鱼年感觉伤口有些发烫,他又消了一次毒,重新缠上纱布,结果清晨开始发烧,还是沈玉回来之后发现的。 沈玉通宵视察,鱼年在岛上排练,他也没闲着,岛上的安全措施时常更新换代,晚上要比白天更细致一些,因此沈玉特地抽了一个晚上做视察,好巧不巧,就是这晚。 清晨回家正准备做早餐,结果去卧室一看,发现鱼年裹着被子缩着手脚,平常躺两个人的大床让此时的鱼年看起来小小一团,但沈玉第一时间就觉得鱼年好像很不舒服,他无数次见鱼年四仰八叉的睡觉姿势,像这种团起来的姿势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鱼年本来就已经长在了他的心尖上,一点点变化沈玉都能察觉,他很快量了鱼年的体温,37°8,低烧,沈玉立刻给医生打了电话,一边煮上粥,在等医生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了鱼年手背上的伤。 那个伤已经肿的很厉害了,通红通红,一看就疼得很,沈玉再一次给医生打电话,告知应该是伤口感染发炎引起的发烧。 鱼年的身体素质没有沈玉好,却也不差,能在短期内就开始低烧,其实说明身体的免疫力已经开始调动了,这是一件好事,但怕就怕在病毒更厉害,引起全身感染就来不及了。 “小鱼,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个晚上都不该离开你……” 除了鱼年,沈玉很少尝到心焦的滋味,医生就在岛上,来的速度其实很快,可是沈玉却觉得很慢。 短短十五分钟,他就想了许多事。 他甚至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两人慢慢变老,会一起走还是应该分先后,他或许会先送鱼年离开,才能安心闭眼,他绝对舍不得让鱼年送自己离开。 又或者听尘了的,两人找一处安静的山头闭关,在同修中一起离开肉身。 但绝不是在此刻,在他们还如此年轻的时候。 尽管生死总是无常。 且死亡的确能将他们分开。 鱼年转醒的时候,险些怀疑自己身在医院。 不仅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堆仪器摆在床头和床边,手上身上连着心电图机,输液架上挂着点滴瓶,鱼年睁眼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热热的,很不舒服,还软绵绵的。 沈玉一夜没睡,但鱼年还挂着水,为防自己睡着,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支着下巴垂眸边翻手机边看点滴。 鱼年全身的感觉回笼,手背上的伤就鲜明起来,疼得很是厉害。 “哥哥……”一出声声音都是哑的,嗓子也很不舒服。 怎么就病了? 鱼年有些纳闷。 沈玉听到鱼年的声音就放下手机,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插上一根吸管,一手扶起鱼年喂他喝水。 “伤口感染了,我让人把你们的道具全都换新的了。” “哥哥对不——” “早点好起来,小鱼。”沈玉阻止鱼年说“对不起”,他并不想听这个。 “嗯,我一定会的。”鱼年重新躺下,看着沈玉说。 沈玉伸手抚摸着鱼年的额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低沉却温柔:“还能睡吗?” “不睡了。”鱼年摇摇头。 “是不是很难受?”沈玉又问。 “还好。” “饿不饿,我煮了粥,要不要吃一点?” “嗯。” 沈玉去盛了粥,再次扶起鱼年,在他身后垫了一个厚厚的靠垫,而后喂他吃粥。 “你告诉我说你师父训练你们的腿功和腰功都能把握好分寸,调节到受伤的临界点附近,这样既保持了高效的功夫训练,又避免伤病,所以你和你的师兄们从小基本功都练得十分扎实,虽然他们后来疏于练功,但在岛上的日子没少训练,身体柔软度和平衡度都保持得非常不错,再经过这一年的时间,很容易就练了回来,不过我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功夫都太过扎实了,所以排练的时候还能走神,以至于你的手能被枪头擦得那么严重?” 沈玉这话说来慢条斯理的,语气里没什么脾气,也不是在质问,甚至说到最后还调侃了一把,鱼年自知理亏,他一手受伤,一手打着点滴,两只手都动弹不得,乖乖吃着刚被喂进嘴里的一勺粥,就剩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瞅着沈玉,那里面有着心虚也有着讨好,还有心疼和愧疚。 咽下口中的粥,正要说话,沈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又喂了一口。 鱼年只好继续吃。 “我回来的时候你的手还在被子里,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沈玉又说,他依旧没有责怪,语气依旧平静,也没看鱼年的眼睛,只垂眸专心舀粥,然后喂给鱼年。 鱼年心想他本来以为只是小伤,显然现在造成他发烧是因为那枪头锈得厉害了,他或许在一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就不够仔细,他也知道沈玉的言下之意是:没在受伤第一时间就告诉他。 唔,很显然他错了,也大意了。 “你大概还没见过那伤变成什么样了,现在应该很疼。” 沈玉只盛了半碗粥,全都喂完了,问鱼年:“还要不要?” 鱼年说不要了,他这会儿只想跟沈玉说说话,不过沈玉转身去放碗了,他看着沈玉的背影,用受伤的手挠挠脑袋。 真是完蛋了,玉哥哥难过了,他要怎么哄? 多年相处,对方的情绪说不上是了如指掌,却基本上不会猜错,于沈玉,鱼年自知这次生病绝对是戳了沈玉的心窝了,正疼着呢,是该抱怨自己两句,而又因为对方是自己,所以沈玉将一切抱怨的情绪也全部压了下来,反倒让自己更觉心疼了。 鱼年背靠在软垫上,看着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对抗病毒的那种热和难受,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费力而没什么精神。 大概脸色也很差,所以玉哥哥都没怎么看自己。 看了会更气……还是不看比较好。 沈玉一直没回卧室,鱼年就默默等着,不过这会儿发烧的感觉已经完完全全包裹住了他,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脑中反复出现刚刚沈玉垂眸平静的脸。 再怎么粉饰太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是表面功夫,玉哥哥的心此刻指不定怎样在煎熬,谁让他还没能退烧呢! 如果已经退烧,那他抱着沈玉哄一哄,撒个娇也就好了,可是人还病着,他的底气就没那么足,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 鱼年昏昏沉沉躺着,正懊恼着,门铃声响起,很快脚步声传来,鱼年听到了沈钧他们的声音。 “发烧了,我们刚去看他……嗯,知道,不必,我们互相之间都可以替……”鱼年睁开眼睛,就见到师兄们走了进来,沈钧正在讲电话,他第一个进来,看了看鱼年的情况,又退了出去。 “小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沈意一脸担心地走近鱼年,摸了摸鱼年的额头:“好像还在烧,不是说四五点的时候就已经用了退烧药了吗?” 鱼年才睡醒,他比沈意还糊涂。 “给他用了抗菌素,没用抗生素,他的发烧还会持续一阵。”沈玉走在最后,回答沈意的问题。 这就说明伤口的确感染了,但是可以不用抗生素,那就意味着感染没有严重到非用不可的地步。 “都是我不好,是我走了神,小鱼帮我挡了一下才会受伤的。”沈意有些自责地道。 “不用道歉,我很快就会好的,你们别都担心……”鱼年哑着嗓子道。 除了沈钧在外面讲电话,卧室里八个大男人站在床边实在是压力山大,就算他们家卧室很大,可是他躺在床上,除了沈玉之外大家都围在床边,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着实够呛。 “那小鱼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排练的事,刚刚是小青的电话,正担心着呢,反正我们几个互相都能替,你就安心养着吧。”沈言说道。 “怎么告诉阿青了呀?”鱼年不解。 “他是听长宁大哥说的。”沈凡回答。 “……好吧。”鱼年想,卧室里都成了病房,那么大动静,长宁和沈青说一句也无可厚非。 “总之你什么都别想,身体养好了再登台,知道吗?还有十天才开园,还早呢,你什么都别挂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鱼年应道。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你,你先休息吧。” 师兄们来看了他之后就走了,沈钧说完电话最后进来,也同样嘱咐他几句,鱼年一一应了。 沈玉把人送走,才又回到卧室,刚巧点滴已经到了尾声,沈玉洗了手进来,弯腰将针头拔了,用酒精棉花按住针头的伤口。 鱼年看着沈玉,沈玉却还是不看他。 刚才师兄们进来的时候,沈玉一直站在墙边,看着吊瓶里的水,也没有看他。 鱼年受不了了,他一个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就朝沈玉扑了过去。 沈玉把他接了个满怀,鱼年听见他在自己头上叹气的声音。 “玉哥哥,对不起,你别难过了。”你这样,我也好难过。 沈玉没有推开鱼年,他紧紧抱着鱼年,仿佛想借此将鱼年身上那么高的体温传给自己一样。 “以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好不好?” “嗯。” “不管多小,都会跟你说。” “嗯。” “那哥哥能不能别难过了?”鱼年小声而又心虚地提要求。 “不能。” 果然。 “好吧,我会快点儿好起来,为了哥哥。” “嗯。” “那哥哥陪我睡会儿?” “嗯。” 沈玉一夜未睡,回来又继续操心鱼年的病,这会儿躺在床上,抱着鱼年,一下子就睡着了。 鱼年心里又酸又疼,也有许多懊恼,他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小擦伤,哪里知道会那么严重。 他手背这会儿真的挺疼的,疼的他都不敢去拆纱布看自己的伤口。 其实以前烧伤要严重得多得多,不过这样一想,就觉得那个时候他和玉哥哥都挺勇敢的,都疼过来也熬了过来,但有些事是不能用数学的角度去看待的,就好比手背的擦伤就只是那么小一块,左腿的烧伤严重的多因此疼的多,尽管事实如此,可是伤口感染细菌进了血液问题也很大,一个小伤口漠视的后果可能引发更大的恶果。 就算是为了沈玉,他都不能像昨天那样“以为”只是一个小擦伤。 发着烧到底没精神,鱼年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去了。 但他睡得不沉,他听到沈玉轻手轻脚起来的声音,也听见沈玉在外面讲电话的细语声,以及沈玉走进来探他额温的动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7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