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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她只能又请假一天,隔天周五继续来医院。 想着赶紧检查快一点,她能在方锐到家之前赶回去做饭。 方老太去医院这回事谁都没有说,生怕谢幸不懂事直接告诉方锐所以她连谢幸也没告诉,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平白担心罢了,两个孩子还能做什么吗? 别到时候惹得方锐在学校都没心思学习。 方老太事事为方锐考虑,一个人撑着上医院,检查结果要下周才会出来,她又忍痛抓紧买菜回家做饭,生怕方锐察觉出什么异样。 方锐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只是觉得今晚阿嫲才吃了一点点饭。 方老太笑着叫谢幸要把嘴巴擦干净,跟方锐说道:“下午和楼上婶子吃了东西,现在不饿。” 方锐没想太多,吃晚饭帮忙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拿来书包开始写作业。 谢幸从来不会吵他,自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方锐会给他准备几张空白的纸和彩笔,谢幸就在一旁自己画着画。 方锐有时候写的快会牵着谢幸到楼下去瞎转一圈,有时候作业多写得晚,那会就不会再出门。 谢幸还小不会自己洗澡,到点阿嫲就叫他去拿自己衣服帮他洗澡,夜里谢幸是和方锐一起睡的,就睡在客厅旁边小隔间里。 周一一早方锐又去上学,方老太特意等待他走了才出门,今天她要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这几天越发觉得喉咙更不舒服,不吃东西不吞咽也有刺痛感,夜里疼的睡不着,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她先是去领取了检查结果,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纸张去门诊室,医生还是那个医生,他看了化验结果许久,最后问方老太:“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吗?子女或是伴侣有过来吗?” 方老太心里咯噔一下,心觉不好。 医生不会平白无故问病人家属的,她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大病?快要死了吗?已经是严重到需要联系家属的地步了? 方老太愣了半晌:“医生,我是什么病您直接跟我说就行,什么我都能受得住。” 医生还是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继续说道:“初步判断可能需要手术治疗,如果家属不在的话还是叫过来比较好,到时候也方便照顾您。” 方老太手指揪着自己衣摆,她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好多年,布料洗的有些发白,被她一揪看着就更皱,她无奈扯起嘴角说道:“丈夫死了,儿子也没了,家里只有两个孙子,一个刚上高中,一个还是念幼儿园的年纪,俩小孩能照顾我什么?” 医生抬起头,眼神带着震惊。 “医生,是什么病你直接跟我说,我老婆子什么没见过?没事儿,撑得住的。您快说吧,我小孙子自己在家呢,我着急回家给他做饭。” 不知道为什么,方老太总觉得她在医生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可怜”的情绪。 医生沉默好一会儿,最后才把病历拿给她。 “食道癌,早期的症状一般是喉咙有异物感,开始时是刺痛,类似上火嗓子疼的感觉。” 方老太没有文化,别的医生就算说了她也听不懂。 她就听到了一个癌。 癌就是癌症吧?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癌症就是最大最恐怖的病,得了癌症的人都治不好的。 以前邻居就有一个得癌的,确诊之后短短半个月整个人就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瘦成皮包骨。 东西吃不下,插着管子喝流食,大把大把的钱往医院砸,完全是靠钱吊住命,可最后还是死了。 还不到两个月,那人就死了。 钱花完了,人也没了。 方老太整个人呆在原地,但她没呆楞太久,仅仅只是思考了两分钟她就询问医生:“我的症状是晚期了吗?” 她早在几个月前就一直觉得嗓子不舒服。 可那时候以为只是简单的上火。 后来越来越难受,她也只是撑着。 因为要打工,要挣钱,家里有一个学生要供,还有一个小的等着张嘴吃饭。 她请假一天就要少赚一天的钱。 于是就硬生生一直这么撑着,撑到最后实在痛的受不了了才想着上医院检查。 “中晚期,目前建议是保守治疗,您要保持好的心态,那么多人也是中晚期呢因为坚持化疗心态又好,一年过一年的状态都还很好。” 方老太笑了笑,她知道医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确实有那种人能靠化疗再活个几年的,但那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命,她有钱吗? 就算有,她能用吗? 她的孙子没有父母,这辈子一出生就已经比别人多了一条难走的路,她别的给不了方锐,还不能为他留点钱吗?好让他以后不至于那么难过。 方老太拿走检查报告:“谢谢你了医生,我回去了。” 医生还想说什么,方老太没听,她转身就走。 神色平常,没有哭没有哀嚎,也没有跟医生诉说命运的不公,而是安静地,自若地拿走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门诊室。 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大多没有笑容。 看吧,她就说医院是个晦气的地方,每次一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也是有过好事的。 方锐出生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那个时候他们全家人都是高兴的。 医院大门口有很多等着载客的出租车和摩托车,方老太略过朝她招呼的手,径直往公交站走去。 她坐公交车回到家里,又如往常一样牵着谢幸的手去菜市场买菜,再回家做饭。 之前她还会强撑着吃一点东西,今晚却是一口都没吃。 吃完她给谢幸洗了澡,很早就让谢幸上床睡觉。 这个房子原来是儿子夫妻小两口自己住的,人没了之后方老太才搬进这里,为了照顾方锐,原先她是自己住在乡下的。 家里小,只有一间房间,方锐小的时候她都带方锐一起睡,后来孩子大了,她就让人在客厅搭了个隔间,隔间放张床。 她是准备自己睡那里的,所以床也买的小。 但是方锐不肯,那孩子乖,心疼她,非要自己睡隔间,把房间给她睡。 拧不过方锐,方老太还是继续睡在房间里,于是那个小隔间成了方锐的“房间”,后来谢幸来了,谢幸跟方锐更亲近,一个小孩也占不了多大位置,于是方锐的“房间”成了谢幸的“房间”,方锐的“小床”也成了谢幸的“小床”,方锐上学的时候谢幸自己睡,方锐回来谢幸就和他一起睡。 方老太平时睡觉不会关房门,因为总担心谢幸一个小孩自己睡会不会翻下床,夜里经常起来给他盖被子。 今晚她却难得的关了房门。 屋里灯都关了之后特别安静,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方老太摸摸嗓子,坐在床尾愣神。 喉咙疼的睡不着,她想起自己丈夫刚去世时她也像现在这样时常一个人坐在床尾,后来儿子儿媳去世,她也总坐在床尾,一坐就是整夜。 之前脑子里想的是丈夫,想的是儿子,想的是儿媳,现在想的是方锐。 方老太活了大半辈子,她已经活得够久了,她不怕死,只怕方锐以后没有家人。 方锐才十六岁,她死了,方锐就是个没有监护人的孤儿,他以后该怎么办? 别人结婚有高堂喝敬茶,生孩子会有父母帮忙带小孩,方锐什么都没有。 要是被人欺负可怎么办?
第44章 苦难啊 方老太在得知自己生的是什么病之后就没考虑过治疗的问题。 这一题她不会产生任何可供选择的选项,她想的只有自己还能活多久,而不是该怎么治疗。 她瞒着方锐,瞒着谢幸,瞒着所有人。 这些天她开始没再去打工,时常觉得浑身无力,夜里疼到睡不着,白天连走路都没什么力气。 她在卫生所买了一些止痛药,但是有规定数,人家不敢卖太多给她。 她只好在这家药店买一些,隔两天再去另一家药店买一些。 止痛药其实也没多大的效果,但好歹能缓解一点。 她现在已经开始连米饭都咽不下,只能熬一些粥,熬得很烂,用一个小锅慢慢炖。 再另外起锅给谢幸煮碗米饭吃。 她觉得正在生长的小孩喝粥是喝不饱的。 这么过了有半个月,她连粥都开始喝不下去,整个喉咙跟堵了一样,水只能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她上市场买了一个破壁机,花了小两百块钱,在厨房偷偷把粥搅碎,做成流食一点一点喝。 这周方锐放学回家觉得太不对劲,阿嫲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他和谢幸吃完饭,主动把碗筷收拾去洗,其实每回方锐有在家的话很多时候这种家务活都是他在干的,他知道阿嫲累,总想着多分担一些。 方老太早早就躺上床休息,方锐看着紧闭的房门不放心,想倒杯水进去给阿嫲喝。 碰到水壶才知道家里连凉白开都没有。 于是方锐烧了水,为了让开水快点凉,他站在阳台,用两个碗不停来回把水倒来倒去,这个办法很奏效,开水很快就变温。 他试了试温度,端着碗悄悄走过去,在门上敲了两声,并没有听见声音。 阿嫲没开灯,屋里很暗,她似乎在睡觉。 方锐摸黑把水放在床头柜上:“阿嫲?阿嫲你睡了吗?” 方老太轻轻应了声:“困,你进来做什么?” 方锐在床边蹲下,伸手去摸方老太额头:“阿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晚上都没吃饭呢。” 方老太撇开脑袋:“老了,没啥胃口,我不饿。” 她额头不烫,不像感冒发烧的样子。 方锐又说:“我烧水了,温的,您要喝些吗?” “不喝,阿嫲就是老了吃东西没胃口,天暗了就开始困,老人都这样的,没生病。你好好读书,作业写完了就早点睡。” 方锐半信半疑:“我感觉最近放假回家看你都瘦了。” “哪里瘦了,我不一直都这样吗?你可别咒我啊。阿嫲我力气比你还大,别瞎操心,看你的书去!吵我睡觉了。” 方锐摸了她额头确实不烫,蹲了半晌觉得可能是自己瞎想,于是跟方老太说道:“那我水给放床头啊,渴了再喝,我出去了。” “锐锐。” 方锐手刚放在把手上准备关门,听见方老太声音轻轻地喊他。 “嗯?” 方老太又叫了一声:“锐锐呀。” “咋啦?” 方老太笑了笑:“没事儿,忘了要说啥,早点睡。” “哦哦。” 方锐转身出门,他关门的那一刻方老太突然觉得脸上湿热,没人知道石鼓区的老居民楼里今夜有位生病的老人在独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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