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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古龙香水味飘到鼻间,有些熟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人来人往的商场。 他曾在专卖店闻过。 兼职的超市开在商场二楼,一楼是各种奢侈品店、服装店、金银珠宝店。 店中每月会拿出一瓶价格最昂贵的香水,喷洒在展览的玻璃盒里面。 路过就会有芳香阵阵,他觉得这一款最好闻。 周考潍说有种冬天的味道,而何幸则觉得,‘冬天’二字远远不足以形容。 应当是冬日正午,无人的雪山之上,太阳被白云吞噬一半,清风拂过。 清淡宽阔的木质香又或者是檀香。 前调初闻凛冽,后调却并不刺鼻,淡淡的,很好闻。 他抬眼,对上了他暗不见底的目光。 困在这张椅子上,被圈在他与椅子之间,何幸无处可退。 早已忘却游戏等候时间已经结束,随机匹配的队友正在公屏扣字怒骂他是伪人。 覆盖在额头上的手掌又滑到他脸庞,轻缓地摩挲。 向下。 到细长的脖子。 何幸突然觉得呼吸发紧,明明对方没有用力,却似乎已经扼住他的脖子。 指腹划过凸起的喉结,坚硬的指甲也随着一同路过。 痒痒的,想咳嗽。 门‘嘭’地一声被推开! 本就乱撞的心跳更加活泼,支配着身体抖了两下。 进来的是吴超。 不等他开口,盛斯遇头也不回,斥道:“怎么不敲门。” 他的手还扣在他后脑上,微微下移,勾着他的脖颈。 吴超怔愣片刻,退出去重新敲了三下:“不好意思盛总,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说完,逃命似的走了。 他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心跳声。 盛斯遇也退回出他的安全距离之外。 “你发烧了。” 人退出去了,气味还疯狂往鼻子里钻。 何幸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假装自己很忙很会感觉温度。 “可能吧,遇见你的时候我在台阶上坐了挺久,然后车里空调又开太热。” “是我没考虑周全。” “没关系的。” “去洗个热水澡。” 何幸足足怔愣了五秒钟,随即抿了抿唇,轻轻的:“嗯……” 令他惊讶的是,这栋房子似乎是透明的,透明是指外墙几乎全都被窗户取代,就连偌大的浴缸边上也是一扇落地窗。 在这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里,隐私也可以不用遮盖。 因为这里不会像出租屋的洗手间那样,窗户隔三差五就被人推开。 躺在温暖的浴缸中,一眼就能看见被寒风和白雪欺凌的松树,风刮得猛烈,像深渊野兽的嚎叫。 他伸出食指,轻点玻璃,留下一个圆圆的泡沫。 就这么一墙之隔,他幸运的在温室里,而不是能冻掉耳朵的风雪中。 浴缸会自动加热,舒服的几乎要睡着,幸好盛斯遇敲门提醒,他才走出来。 穿得是还带着标签的睡衣,刚好合身。 盛斯遇问:“洗干净了吗?” 何幸假装调整睡衣带子完美的结:“嗯……” 盛斯遇走近,连同气息一起压过来。 何幸只觉得心跳骤停,双手被他抬起。 只见盛斯遇放在鼻下轻嗅,又送到他鼻下:“什么味道?” 何幸眨了眨眼:“香。” 盛斯遇微笑:“你看,这不是很好洗掉吗。” 那洗了四五遍都洗不掉的鱼腥味,很好洗掉。 恍然的时间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酒送到他手上。 何幸尝了一口,品出各种味道,苹果、鲜橙、肉桂……还有点苦,但可以接受,一口下去又接一口,香醇取代微苦。很好喝。 他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伸直,闭上眼睛深呼吸。 杯底的酒已经微凉,但依然美味。 “我还想再喝一杯。” 盛斯遇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认真地打字,随手一指,示意他自己倒。 现在大概是他想工作的时候。 第二杯喝完,何幸已经做了第43882次心理准备了,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此刻是该主动履行婚内义务吗? 还是,要等他来? 他喜欢怎样的? 关灯还是开灯? “我……我还想再喝……” 这一次,盛斯遇偏头看他:“两杯就够了,我在里面加了些能退烧的药,你喝太多会起反作用。” 原来还有药,怪不得有些苦。 真贴心。 他最讨厌吃苦苦的药,哪怕被糖衣或胶囊包着,也觉得难以下咽,回回卡在嗓子眼,要呛得淋湿衣服才勉强能咽下去。 盛斯遇说:“去休息吧,房间在书房对面。” 懂了,潜台词是要自己回房间等他。 何幸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子盖到下颌,双手抓着被子,嘴里要是含个坚果就活脱脱是个仓鼠。 要脱光了等吗? 别了吧,好像显得他迫不及待想痛一下。 那要侧躺着面向门吗? 这样他一进来,自己是笑还是不笑呢? 背对着门? 那是无声的拒绝,说不定明早就会被他‘退货’。 还是平躺吧。 要不坐起来靠在床头? 何幸终于拿定主意,将枕头立起靠在床头,深呼吸了几次。 他好像听见盛斯遇讲话的声音,说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在打电话? 吴超还没走,从一楼上来,看向何幸刚走进去的房间,神色晦暗捻了捻拳头。 “小超。”盛斯遇面色凝重,带着警告和提醒。 吴超移开视线:“他搬进来了?” “嗯。” “他答应了?” 盛斯遇头也没抬:“他不会不答应。”说完摘了耳蜗扔在一边。 对着那扇门,吴超小声嗤了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 何幸拥着被子,一会儿又觉得热了,把被子褪到肚子以下,四下打量这个房间。 干净到一尘不染,床头柜空空如也,没有缠在一起解不开的数据线和耳机。 突然听见脚步声。 沉稳有力,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了他心跳的节拍上。 何幸紧紧盯着大门,呼吸越来越紧。 脚步声突然消失,门被打开。 盛斯遇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第6章 盛斯遇已经换了套睡衣,上身是亚麻灰,下身是黑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幸的错觉,他一开始并没有进来的意思,而是见他坐在床上,才缓步走近。 “怎么不睡觉?” 何幸眨了眨眼:“等你……” 盛斯遇笑了,因为摘了耳蜗,此刻需得盯着他的唇,一边走近一边直直地看。 坐到身边时表情也变成意趣盎然。 隔着一条被子,他的腰碰着何幸支起的膝盖。 “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干。” 何幸心惊肉跳。他看过某些漫画和小说,一般情况下,对方这样讲下一步就会凑上来接吻,美名其曰替你润润。 他抿了抿唇,懊恼自己喝了红酒之后忘记刷牙。 不过还好不是吃了臭豆腐或者葱蒜。 可盛斯遇说完就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何幸呆呆眨了眨眼:“哦……” 细长的玻璃杯送到他手中,温热舒适,想都没想一口喝下,即刻察觉到淡淡的甜。 应该是放了蜂蜜或者冰糖。 盛斯遇等着接他的杯子,突然见他眉头一紧,继而眼睛泛红。 “怎么了?” 这杯蜂蜜水后劲十足,竟然惊醒了二十几年的所有苦涩,一同席卷而上。 何幸埋头安抚自己,不叫眼泪落下。 调整好情绪后才抬眼去看他:“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盛斯遇一听,颇为无奈地皱眉:“一杯水而已。” 对啊,一杯甜度适宜水而已; 一个能彻底隔绝寒冷的房间而已; 一个柔软舒适的床,和掺在红酒里的退烧药而已。 …… 这么多的‘而已’,足够能温暖在黑暗中行走了这么多年的他。 何幸突然觉得自己是卑鄙的。 昨天还说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还债,今日就已经穿着睡衣洗好澡躺在他的床上了。 清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在今晚遇见他之前,还不这么以为。 清高是迎风而上的坚韧意志,是不和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格,是咽下苦涩,摒弃流言蜚语砥砺前行。 在今夜才明白。 以上,他都不具备。 抄近路真好。 尤其是对方并不臃肿,也没有肥头大耳的油腻。 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窄,哪怕睡衣也能穿出海报模特的高级感。 与旁人讲话时语气居高临下,对他却并不。 毫不避讳在他面前冷眼训斥小超,这时就能让旁人心生畏惧,生怕牵扯到自己。 之前在‘纵爵’总部也是那样,明明身后跟着一群人和凶恶的狗,他对自己却和颜悦色。 作为唯一‘幸运’和‘被善待’的人,就像天降暴雨,只有你一人带了伞,其他人都被迫挤在屋檐下,又或者淋湿在暴雨中。 相信没有谁能不庆幸。 二十几年里,何幸都站在暴雨之中,鲜少成为带伞之人。 今日有人为他撑伞,再坚硬的心脏也会变得柔软。 盛斯遇问:“为什么等我?” 何幸不明所以:“……婚内义务。” 他又笑:“为时过早。” 不知是在形容自己,还是形容他们的关系。 好像,的确为时过早。 他们还没有结婚。 也就是看他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时,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不是他的卧室。 没有充电器,也没有眼罩耳塞,或是一本睡前读物。 对面墙上挂着一副油画,镶嵌在带着浮雕的相框内,印象中他曾在图书馆见过这幅画的解析。 这充其量算是一间客房。 何幸为自己稀里糊涂说出心里话而害臊,又后知后觉想起,最大的不堪在踏进这栋别墅之前,就已经展现在他面前了。 盛斯遇走了。 心脏不再躁动,发烧的后劲才踊跃前行,困意瞬间将他笼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被子一会儿在身上,一会儿在地上。 朦胧之中,好像有人帮他盖好被子。 只听轻微‘滴’的一声,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瞧见了盛斯遇。 盛斯遇一手拿着电子温度计,另一手拿着蜂蜜水,本该放到他手里,让他自己喝。 可夜色之中,他握着他的肩膀,取代了他的位置靠在床头,让他靠在他怀里。 举着杯子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喂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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