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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舟不慌不忙,说:“麻烦给我看看账单。” 陆天明递上打印出来的账目单,仔细核对之后,孟亦舟给财务部打了个电话。 挂断后,他说:“我们公司今年新升级了财务系统,老系统的数据无法完整导出。不过可以提供账户,您用审计局的身份跟银行沟通,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 这是让陆天明直接对接银行,这样一来,既能撇清从中做手脚的嫌隙,也能当面解除“误会”。 没一会儿,财务部人员发来一串号码。 开户行来自柏林,陆天明联系上国内银行的负责人,出示工作证件和调查函,要求那边转接国外,一番询问下,银行工作人员回答,之后会将不涉及客户重要隐私的资料传过来。 视频挂断,五分钟后,银行传来一份文件。 陆天明打印出来,对照着财务提供的出入库数据,认真看过以后,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孟导,我对完了。表面上看,这笔账暂时没问题,不过具体的细节审计组还要再核查一遍。” 陆天明从沙发上起身,握住孟亦舟的手:“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这些年南亚由孟浩扬打理,孟亦舟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笔账,他说,“能否让我看一眼,我这边通知财务做好记录。” “当然。” 资料上写着转入金额,时间,最底下那一栏为了保护户主隐私,只显示了姓氏——shen*** 夹在指尖中的纸张轻轻一颤,像是穿越了七年光阴,撩动着这看似普通平常的傍晚。 孟亦舟想到一些事,孟浩钦墓前的月季花,花店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还有这每年定时打进南亚户头的钱,他在这如杂草一般的信息里摸索,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几件事一定有关联。 他请二叔帮忙查清楚那账户的主人,小侄子几乎从不开口求他,孟浩扬一问便知往事无法再隐瞒。 十分钟后,孟亦舟收到了一张传真,上面详细记录了那户主的名字,以及他每年定时打进南亚多少钱。 孟亦舟捏着那张纸的手臂用力到不住颤抖,他眼眶血红,缓慢收紧拳头,掐到指节泛白。 ---- 过渡章,下面就到孟导知道了阿欲当年为什么离开
然后,疯狂地do(bushi)
第62章 长夜灯火,不死不休 车子驶下高架桥,沿着公路奔驰,沧浪园失火后从里到外修缮过,红墙碧瓦,檐下栽种着一排松柏。 孟亦舟把车停好,从正门进去,他步履匆匆,沿着曲折的回廊,拐进最里面的一间佛堂。 正中央安置了一方长形案几,其上供奉着一尊观音像,自从孟浩钦过世以后,姚佳便不问世事,整日参禅念佛。 孟亦舟胸腔起伏,他努力缓好气息,朝手执毛笔,低头写字的那抹倩影叫道:“妈。” 姚佳转头,深邃的五官褪去艳色,一袭齐腰长发用簪子挽在脑后,翠玉衬得她的面色愈加苍白,那纤细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佛珠。 “怎么这么晚过来?”这些年孟亦舟宁愿住南苑楼的小公寓也不愿意足踏沧浪园,这里锁着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母子连心,姚佳有预感,孟亦舟突然回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刚刚下班,”孟亦舟抬脚跨进佛堂。 姚佳的视线倏忽停住,平素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展露喜色,她搁下笔墨,缓缓站起身。 “你……”姚佳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孟亦舟,“你的腿能走了?” 孟亦舟将外套衣摆往后一拉,露出背部的装备:“Den exoskelett。” “最新研发的电子设备,戴上就能实现无障碍行走,”孟亦舟顿了顿,看着姚佳补充了一句,“沈晚欲送的。” 姚佳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朗的情绪,很快褪掉,她似笑非笑:“那孩子回国了?” 孟亦舟嗯了声,他仔细观察着姚佳脸上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说:“他是我新电影的编剧。” 那丁点错愕消失之后,姚佳已然恢复那张无波无澜的脸,揽着孟亦舟要朝外走:“还没吃晚饭吧,我让张姐备点。” “妈,我有事想问你,”孟亦舟忽地攥住姚佳的手腕,佛珠抵着指腹,“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和爸爸是不是找过沈晚欲?” 他问得直接且准确,但姚佳似乎并不意外。眼前的孟亦舟已近而立,他和从前那个骄阳似火的少年判若两人。姚佳的目光很轻很轻地拂过孟亦舟的脸庞,恍惚间就好像穿越他成长的路途:童年,少年,青年。天真烂漫,意气风发,到现今孑然孤独,满身凉意。 姚佳动了动血色淡薄的唇瓣:“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孟亦舟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所以是真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姚佳点头,承认:“嗯。” 其实早该猜到,只是孟亦舟的时间从沈晚欲离开那天起就静止了,他被判无期,尤其腿伤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他把这一切都归结到沈晚欲身上,靠恨意撑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又靠爱意思念着那个远走他乡的人。 他活得浑浑噩噩,一晃,七年过去了。 佛珠反射出稀稀落落的光扰了孟亦舟的视线,他眨眨眼,拼命克制着疯长的暴虐因子:“你们为难他了?” “不是为难,”姚佳眼神悲悯,像极了那座观音像,“只是告诉他一些事实。” 孟亦舟觉得难以呼吸,他压低语气:“开了什么条件?” “他妈妈危在旦夕,需要做手术,你爸为他找了最好的医生,“姚佳说,“任何事物都有代价,离开你就是他的代价。” 孟亦舟掐红了掌心,猛地闭眼,睫毛颤抖得很厉害。 他甚至能想象到孟浩钦那天会跟沈晚欲说些什么,孟浩钦一定不是居高临下的,甚至有可能是温和的,礼貌的,但即便如此,孟浩钦与生俱来的俯瞰感仍然会让沈晚欲感到不适。 沈晚欲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自卑,那种不安来源于早逝的父亲,或者是同龄人沉迷于游戏机时他却只能在油烟熏天的烧烤店端盘子,再或者是那笔他头悬梁锥刺股,拼了命才得到的奖学金。他身后没有退路,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他置于死地。 如果说孟亦舟是太阳,那么他的光耀只会照得沈晚欲本就陷在阴影里的困苦人生愈加灰暗。孟浩钦的出现,不过是压垮这段岌岌可危的爱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爸很早就查出肝癌,他一直没告诉我,直到有天半夜他咳血我才知道他生病。他担心他去了以后没人庇护你,担心你选的这条路太难走。舟舟,爸爸妈妈可以接受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不指责你,看轻你。为了你,我和你爸怎么都甘愿。可是我们唯一舍不得的,是看你受苦。”姚佳仰头,望着紧紧抿着唇角的孟亦舟,“有一次妈妈去找你,远远地看见你在街头发传单,冬天那么冷,你穿得好单薄,鼻尖冻得通红,从小到大,你哪里吃过这种苦。” 近几年母子俩很少见面,姚佳消极避世,对一切都冷漠疏离,此时再提那段过往,也忍不住泪光泛泛。 “事实上你心里明白,哪怕你们非要在一起,也走不了多远。”姚佳抬手,替孟亦舟撩开挡住眼睛的额前碎发,“人一出身就自动划分成了三六九等,你从小生活的环境,接受的教育,见过的世面,都是沈晚欲无法企及的。” “好的爱情绝对不是俯视或者仰视,只有平视对方,你们的爱才能完整的活下来。” 后背蹿起一股可怕的麻意,孟亦舟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条显得凌厉无比。 可笑的是,姚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身为人子,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父母,他是一等一的幸运儿,这份幸运并非来自丰厚身家和红色背景,而是他从小就拥有了父母的万千宠爱,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造就的童话世界,玻璃花房里有充足的阳光,水分,丰盛的土壤,让他不必为任何事物而感到担忧,所以他天真任性,只晓得拼尽一切去爱,却又不懂什么才是成熟的爱。他更无法在占尽了父母给予的所有好处之后大声告诉他们他要自由。 真是讽刺,人生处处是荒诞。 孟亦舟睁开眼睛,喉结小幅度地上下滚了滚,片刻后他开口,嗓音又轻又沙哑:“我走了,早点休息。” “舟舟,”姚佳小跑着追过去,倚门而立,事隔经年也终于明白沈晚欲离开并没有让孟亦舟好过,反而将他推入了深渊,“恨我们吗?” 孟亦舟驻足,站在昏暗走廊,缓慢地摇了摇头。 佛堂冷光在月色中透窗而来,阴影一寸接一寸攀爬上孟亦舟的背脊,地面映出一条斜长的影子,如他悄然枯萎的年岁。 “我知道我让你们失望了,也知道你和爸爸做这些是出于对我的爱护,”孟亦舟垂首,凄然一笑,“可是,那年凛冬,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 矮身钻进驾驶座,倒车镜映照出孟亦舟冷峻至极的侧脸。 拉档,踩油门,引擎发出狂嗥,轿车如疾坠的流星冲进夜色,以一种近乎失控速度向前狂奔。 半个小时后,在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前停下。 孟亦舟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发麻,窗外天际阴沉,黑铁色的乌云像铁笼一样将高楼围困,倾塌感呼之欲出。 剧组所有成员都在三楼开会,《花裙子》拍摄进入收尾阶段,方菲提议邀请专业影评人看片,提前做好电影宣发。楚洋这边任务重大,不仅要准备邀请名单,联系媒体,还要盯过审。 正巧说到龙标的事,会议室的玻璃门“嘭”一声被推开,力道震得水晶吊灯晃了晃。 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孟亦舟眉目幽冷,面色十分难看,浑身散发着难以忽略的阴鹜,这模样人鬼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正跟方菲商量拟邀请名单的楚洋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孟导,不是说没时间——” 沈晚欲刚抬起脑袋,那道高大黑影忽地朝他扑过来,不由分说地拽起他就往外走。 众目睽睽之下,沈晚欲被拎鸡仔一样拎起胳膊,几乎是被拖出会议室的。孟亦舟一言不发,下颌线冷硬异常,上楼时三步并作一步,刚进公寓沈晚欲就感觉脚底悬空,整个人被狠狠摔在沙发上。 脊椎那一阵阵的疼痛甚至来不及传进大脑,下一秒,孟亦舟欺身而来,他将沈晚欲摁倒,压制着心底的杀意:“沈晚欲。” “你……你怎么了?”沈晚欲没见过这样的孟亦舟,那双眸子的猩红蔓延扩散,仿佛无边无际,他有些害怕地后缩,抵住沙发背,没了退路。 孟亦舟一把攥住沈晚欲的脚踝,猛地往前一拉,将他困死于身前,稀疏光影映着头顶那张寒气逼人的脸,冰冷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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