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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侧头眯着眼,避开了水花,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摸了摸小不点的脑袋,把他交到孩子的妈妈手里。 女人牵着孩子跟谢诚言挥了挥手,“儿子,谢谢哥哥,跟哥哥说再见。” 谢诚言回到位置上,看着母子俩的身影走远,鼻尖萦绕着小不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手心里柔软的触感还没完全消退,他的眼眶一热,微微泛起了红,他抓了抓眉毛,欲盖弥彰的掩饰坠在眼眶中过于沉重的酸楚,修长的指节飞快地划过脸颊,不着痕迹地拭去那丝将落未落的泪滴。 “19号。” 谢诚言一个激灵,回过神,攥紧单子,走进诊疗室。 医生带上手套,将药物吸入针管,解释操作流程。 谢诚言躺在铺着蓝布的床上,身体无意识的紧绷,手脚冰冷,他偏头看到墙上贴着的手术图示,医生手里那根长长的穿刺针会把药物推入胎儿的头部,很快现在还在他肚子里活动着手脚的宝宝,会停止呼吸。 “他……他会疼吗?”谢诚言的声音有些颤抖。 医生面不改色的准备着药物,“她会对药物有排斥,你可能会感觉到她剧烈的挣扎。” 谢诚言慌了,护着肚子豁的一下坐起身。 “72小时之内胎儿会自然产出,术后休息2—3天。” 医生的话让他遍体生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我......我明天单位有事,我......” 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穿刺针,“你要没想好,回去再想想。”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借口,医生直接了当地戳穿了他的想法。 “不好意思。”谢诚言顾不上尴尬,匆匆道歉,拔腿就往外跑。 他听见医生在后面喊他名字,立马慌张的加快了脚步,装作没听到,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抓回去。 医生一路小跑着追过去,“诶,你病例不要了?” “......谢谢。”谢诚言这才发现是他多想了,脸色惨白的接过本子,都没勇气再看医生一眼,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医院。 他狼狈的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滑落的冷汗,靠着人行道旁边的树干瘫软了下去,手机从口袋滑落到地上,他捂着小腹,手指几乎要在T恤上抠出几个洞来。 你又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放弃…… 抱歉啊,没问过你一声就把你带来了这个世界,又没和你打招呼就想随便处置你。 他愧疚的看向有些隆起的腹部,你为什么要选我做你爸爸,我不会是一个好爸爸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当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才应该是一个好爸爸该有样子。即使……即使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也只能跟着我受苦。 手机被捡了起来,脱开的手机壳里掉出相片的一角,他翻开拍立得,这是陆知行夫妇试婚纱那天拍的,画面里的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眸子弯弯的,笑盈盈地看着对面。 谢诚言看着照片中俊美的面孔,捏了一下泛酸的鼻头,如果不是我……你应该会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陆知行午休过后和一同来实习的医生一路唠着嗑,路过大厅缴费窗口,不经意间一瞥头,看到了取药大屏上谢诚言的名字。 “谢诚言?这么巧?”陆知行嘀咕了一声,多嘴去药房问了句,“是不是26岁?” “没错,你认识啊?”药房医生给他看资料。 “开的什么药?” “雷夫诺尔和前列醇……”医生看了眼记录。 陆知行心里一跳,皱眉问,“取药多久了?” “没多久,怎么了,有问题?” “没问题,谢谢啊。”陆知行一边往产科冲,一边给徐清秋打去了电话,“喂,我说你们俩又闹什么呢?” 徐清秋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手机,“谁俩?” 陆知行等不及电梯,换了楼梯,三步并作一步往上爬,“我都见着了,要是你俩没闹谢诚言怎么会一个人来医院开这种药,都这月份了。你们不是说好留吗?怎么又......” 徐清秋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了他,“什么跟什么?哪种药?” “你问我?引产啊,大哥!”陆知行咆哮。 “你说他要干什么?你确定是谢诚言吗?”徐清秋刚走到楼道口,瞬间停住了脚步,血液倒流的感觉直冲头顶,头皮发麻。 这下换陆知行愣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卧槽!我还怕我看错了,我特地确认了一下。他到底怎么回事啊?算了,这个晚点再说吧。现在怎么办?我帮你去拦住他。” 徐清秋吸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好,你拦住他……你……你先什么都别跟他说,稳住他就行……我现在打给他……” 徐清秋打去电话,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心里有一股火,横冲直撞的在他五脏六腑中乱窜,连番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诚言,你在哪里?” 谢诚言接起电话,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来,没能听出徐清秋语气的不对,“医院。” “你去医院干什么?” 谢诚言残存的一丝理智没让他把事情抖漏出来,“我......这两天不是要做检查吗?” “你为什么一个人去了?”徐清秋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谢诚言坐在毒辣的日头底下,幼嫩的树苗起不了什么遮阴的作用,他的脑袋有些发沉,说起话来也前言不搭后语,“我记错时间了。” “见过医生了吗?”徐清秋口气冷硬,急着追问。 “见......还没。” “我一会儿就到,等我过去。”徐清秋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被气得有些发懵,想立刻赶去当面质问谢诚言,走了没两步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人,手里文件掉了一地。 张立兴帮忙捡起,递给他。 “谢谢。” “都是同事客气什么。”对方笑了笑。 徐清秋攥着手机,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一切导致谢诚言会做出这个选择的可能性,最后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谢诚言听到晋升消息的那天,他也在场。领导聊天说,刘俪有能力,有冲劲,但是她上个月结婚了,有备孕的打算,到时候生个孩子,再休个产假,再厉害的人熬掉这些时间,和普通人也没差别了。刚出生的小孩又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想要事业、家庭两手抓怎么可能,总会耽误事的,公司没办法等她。她就算了,从名单里划掉吧。 当时就见谢诚言脸色有点不对了。他想开口,但谢诚言没给他机会。 徐清秋看着手上那份股东协议,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他为了给他们一个保障所做的一切事,此时都像个笑话,谢诚言你为了晋升可以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是吗?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遭到了背叛,上一次因为吵了一架就跟别人睡了,这一次又因为升职所以可以放弃他们的孩子。谢诚言太知道怎么挑战他的底线了,每一步都是奔着没有回头路去的。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他。 谢诚言你真的总有本事能把人伤的体无完肤。 他气极,掉头折回领导办公室。 既然如此……那你一样也别想得到,谢诚言这是你自找的! …… 徐清秋停下车,一路狂奔进医院,见到等再门口的陆知行,劈头盖脸地问,“他人呢!滚到哪里去了!” 陆知行毫不怀疑这两人要是现在见到面,打起来都算是轻的。 他拿手当扇子摆了两下,做了一个消消火的动作,开口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林医生说备药备到一半,人就跑了,跟有鬼在后面追他似的,连滚带爬的逃出诊室,病例都差点忘了拿。” 徐清秋听完后依旧沉着脸,只不过歇了想把人揍一顿的冲动,“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陆知行摇头。 一连打了几遍都没打通。 再打过去的时候,手机铃声从外面推进来的担架床上响起…… 谢诚言紧闭着眼,不安的半蜷起身体,瑟瑟发抖,双手牢牢护着腹部。 梦境中上一秒还在他怀里吮吸着手指,拉着他衣角咿咿呀呀冲他笑的宝宝,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四处找,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小小的婴儿。 一大滩深色的血迹缓缓从楼梯上流下,朝着他的脚边淌去,潮湿粘稠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不安到了极点,战战兢兢地跟随血迹走上医院的天台。 天空泛着冷冷的青灰,空旷的顶楼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透出死一般的寂静,他心脏狂跳着,就在这时,一声细软的啼哭从石墙下的明黄色袋子里传出。 他能感觉到,这里面一定是他的宝宝。 他拥住袋子,紧紧抱在怀里,“不哭不哭,爸爸在这里。”就在他准备带孩子离开时,天台入口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他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拳抡倒在地,他下意识护住孩子。 那人并不是冲着孩子来的,是奔着他来的,对方揪着他,拳头和雨点一样落下来,脚下也毫不留情,揪着他往死里打,“你为什么杀了我的孩子?”话语间是铺天盖地的恨意。 他抬起头刚要反驳,却立刻被眼前人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股说不上的心虚窜了上来,他移开视线,不断摇头,“没有……我没有……” “那你手上是什么!”另一个“他”眼神凌冽地盯着谢诚言的手。 谢诚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下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冰冷的剪刀,长长的弧度,诡异的弯着。 他浑身一抖,一把将它甩了出去,这时才发现那个黄色的袋子中正不停地渗出血迹,他撑着地面,手脚并用,连连倒退,“不是我……不是我……” “你看,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对方压着他的脑袋,“哗啦”一下掀开袋子。 谢诚言闭上眼睛,拼命抵抗着,他不敢看。 “你看啊!你为什么不敢看了!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四分五裂……”那人略带癫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诚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哆嗦地大吼道,“别说了!别说了……” 另一个他却笑了,“怕了吗?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恨你!我恨你!谢诚言你是杀人凶手!你必须给他偿命!”疯子掐住谢诚言的脖子,提起他,把他死死压在天台边缘,“宝宝该有多痛,他该有多害怕,你是他的爸爸你怎么能下得去手!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谢诚言被他掐的喘不上气,脸涨的通红,不断拍打着对方的手臂,反复挣扎着,活像一条被抛上岸边的鱼。 那人低头看了眼手臂上被谢诚言挠出的长长一道血痕,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一把夺过他怀里孩子,在他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时候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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