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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岁小孩的话怎么能瞒得过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奶奶当即痛骂了谢梁柏一顿,带着他一家家去讨回了公道。此后,他过上了几年安宁的日子。好景不长,一天他放学回来发现了倒在了灶台边的奶奶,锅底被烧了个洞,他慌慌张张地叫来人把奶奶送进了医院。 在最后的那天晚上,她强撑起病体,擦干他脸上的泪痕,摸了摸他的脑袋,“言言啊,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功课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她的心愿很小,只要她的孙子能吃饱穿暖,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满足了。 可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他都没能实现。恍惚中见到奶奶又坐到了他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和小时候那样,柔声哄着他,“言言,要好好吃饭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攥住她皮肤松垮的手,他想说,奶奶你带上我好不好?我不听话,从来都不好好吃饭,你得管着我,不听话的时候,就打我两下,骂我几句......让我跟着你,别留我一个人。可是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口涩涩地堵着什么。 “言言过得好吗?”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过得很好,奶奶不要担心。” “好孩子,奶奶最喜欢我们言言了,言言要好好的。”奶奶疼惜的点点头,身影渐渐淡去。 直至矮小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喃喃地出声:“奶奶,要是......要是我说我过得不好,你还可以带我回家吗?” 可是,没有人应答。 他的世界全部暗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原地。 ...... “砰——砰——砰——” 谢诚言被一阵规律的撞击声带出了梦境,他睁开双眼,寻着声响看向窗户,窗角有一只白色飞蛾持续不断地撞击着玻璃,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它拼命的寻找逃出生天的缺口,可有一堵看不清摸不着的屏障禁锢住了它的去路。 谢诚言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飞蛾,他想放它离开,动了动手指,腰间传来一阵阻力,低头看去,腰上横了一条手臂。 徐清秋察觉到这点微小的动静,人还没醒,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含糊的安抚道:“言言不怕......” 他扭头看向徐清秋的睡颜,原来不止奶奶,还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然而,这个人是最没有理由留下的。那些伤害他的人,他一直都在奉养。而爱他的人,却被他伤的体无完肤,陪着他一起痛苦。 不该是这样的,随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人应该付出代价,谁也逃不掉,连同他自己。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转过身,朝向徐清秋,与他微微拉开距离,不大的动作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喜欢我这种人? 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徐清秋对他的好,这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混蛋没有任何分别。 何况,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喜欢也被他亲手弄脏了,他的存在除了能带来伤害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谢诚言心底的愧疚与愤恨一同喷涌而出,他有多痛恨谢梁柏就有多痛恨自己,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发泄心中的愤懑,那些积攒已久的痛苦最终不堪重负,最后全都冲向了他自己。他扭曲的自我折磨着,好像这样,他就成了公理的宣判者,也只有这样,他才向着所想得到的公平更近了一步。 世上所有辜负真心的人都不得好死!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很快......血痕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的盘亘在他身上的各处地方。 徐清秋,是我做错了事,你为什么要低头,你凭什么要妥协?就因为我现在看起来更需要你,所以你就不得不无视自己的痛苦,牺牲自己的感受来安慰我?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被喜欢也成了一种罪大恶极。 谢诚言陷入无法自拨的偏激中,大脑亢奋的转个不停,所有的难受都被无限放大,如同奔腾的泥石流冲下山坡,将途经的一切掩埋吞没,情绪只能被包裹着不断陷落,陷落,陷落...... 他的动静不大,隐忍而又隐蔽,可徐清秋还是察觉到了,他拉过谢诚言绷紧的手握在胸口。 谢诚言顿时抽了口凉气,逐渐回过神,望向手腕上血痕的视线参杂着慌乱和害怕。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惶惶不安的等待着责问的降临。他知道徐清秋看见了会很难受,可他就是控制不了,他无比愧疚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徐清秋打开灯,指腹在血痕周围轻轻碰了碰,喉咙艰涩地哽了一下,“没事的啊,不是你的错,疼不疼?” “......”谢诚言抽出手,拽下袖子,遮住伤痕,扭头躲开他的目光。徐清秋那么努力的保护他,而他却克制不住负面的想法一波又一波的涌现。 “徐清秋......” “我在。” 谢诚言嘴唇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想说的话哽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 短短几个字,在他的唇齿之间滚了好几圈,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狠下心,转头面向徐清秋,可一对上那双盛满担心的眼睛,狠话瞬间偃旗息鼓,抱歉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怕徐清秋走,又怕徐清秋不走。 他太消极了,不稳定的情绪过于磨人,没人能受得了,徐清秋迟早会被吓退。想到这里,他神色变得有些惊恐,冰凉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面前人的衣角。 徐清秋把他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下,温热的手指顺着柔软的头发摸了摸。他知道谢诚言一定很煎熬,他知道他无法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他知道他精疲力尽了,“言言,你可以难过的,你也可以逃避,不用逼自己去面对那么多不好的事情。累了就躲在我身后。” 徐清秋不能逃避他已经撑不下去的事实,自欺欺人的说上一句,多大点事你就要死要活,从头来过不就好了?又或者骂他懦弱,质问他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就是,人家都能撑下去你又为什么不能?是骂他太过于矫情,还是责怪他对生命不负责任,简单粗暴地给他一巴掌,逼他清醒过来。 如果这样做,到底是谁更怯弱无能? 因为怕无法挽回,就去回避问题,然后逼着本来就遍体鳞伤的人去承受自己的那份恐惧和痛苦,再以无比自私的方式全部发泄在谢诚言身上。不,他不可以这么做,这样做是在漠视他的痛苦,无视他的感受,在本就糜烂的伤口上再撒一层盐。 言言已经很难过了...... 徐清秋逼迫自己去直面事实,他的言言已经难过到萌生出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想法。他明白只有接纳谢诚言所有的痛苦,才能帮他,才能把他拉出来。 如果连他都逃了,言言该怎么办? 如果说谢诚言是心如死灰,那他则是恐慌,无止境的恐惧。谢诚言就像一根系在悬崖峭壁上的丝带,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掉落。他不知道哪一个转身,谢诚言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的理解被排开在喜欢的人世界的之外,是一件多么无力的事情。 他甚至无法要求谢诚言支撑下去,他知道谢诚言已经极力做到极限了。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对不起……”谢诚言仍然断断续续的道着歉。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要是放过了自己,他心中的公平就成了泡影,可他如果不放过自己,徐清秋一定会很难过。 “言言,看着我。”徐清秋捧住谢诚言的脸,轻轻抬起来,对上他的双眸,“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谢诚言视线游移着望向别处,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我。”徐清秋不许他逃,“我是你的债主,你欠我的该怎么还,应该由我来决定,你想的都不算数。” 谢诚言抬起眼睛,双眸中掀起的绝望瞬间就要将人淹没,“你想要我怎么还?” 徐清秋狠下心继续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一定要你偿还我,不许逃。” “好。” 谢诚言原以为这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可在听完那句话后,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着落,没过多久,便沉沉睡着了。 徐清秋轻轻熄了灯,白色的飞蛾停下了撞击的动作,在黑暗中看清了路,朝着反方向飞去。 ---- BGM:《절망》-想你OST /《过度呼吸》-不才
第八十七章 :靠近 谢诚言睡了很久,一直到傍晚才清醒,烧退了下去,身上除了没什么力气外,种种不适都缓和了下来。 他睁开眼,一道身影便凑了过来,“睡得还好吗?” 谢诚言看了看徐清秋,垂下眸子,轻轻摇头,倒是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就是躺得太久了,浑身疲惫。 徐清秋挺欣慰,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情绪。 “吃点东西?”徐清秋扶起他,温声询问。 谢诚言点点头。 他吃得很慢,脑海里不合时宜的闪过恶心人和事,他闭了闭眼睛,压下情绪。 “在想什么?跟我也说说?”徐清秋坐在床沿,挨着他。 谢诚言捏着勺子搅动着温粥,眉宇间有散不开的阴郁,他轻描淡写地问:“如果我说我想杀了他们呢?” 徐清秋怔了一下,表情很快恢复平静,“去做你想做的,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带你回去。” 谢诚言眉头微拧,抬眼看向他,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徐清秋抬起指尖在被子上敲了两下,清醒地做出判断,“我们要付的代价不算大,你怀着宝宝,按照法律规定不能判处死刑。我会把宝宝抚养长大,你不用有任何顾忌。” 谢诚言瞳孔颤了颤。 徐清秋又往前凑了凑,头头是道的帮他分析用什么方法最好,怎么减刑,就连房子的问题也考虑到了,“房子拿不回来,就一把火点了,他们也别想住......” 谢诚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中的戾气迅速消褪,整个人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停下的勺子重新舀起一勺粥。 他把剩下的半碗粥搁在床头柜上,“......我只是说说,没有不理智到这种程度。”说话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一抬头,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没有挣扎,一动不动的由徐清秋抱着。 徐清秋:“我知道......但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事都需要理性。” 或许只有谢诚言自己知道,他是说说还是真的动了那个念头。可在徐清秋的话一出口他就克制住了自己,恨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眼前的人来得重要。 他可以毁了自己,但是他不能拖累徐清秋,这是底线。 约上了精神科专家,谢诚言目前还不太好走动,徐清秋推了张轮椅带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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