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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过住院部转来的记录,询问他前两天的事情。 谢诚言模模糊糊回忆起个大概,对砸碎的点滴瓶有印象,对满屋的杂乱也有印象,对姑姑到访和那通“罪魁祸首”的电话也没忘,但是具体内容是什么,他的眉间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记不清了。 医生了解概况后,给他做了完整的评估,花费了大半个下午。 从诊室出来后,谢诚言有些烦躁,他对结果并不感到惊奇。病例上又多了一条病症——环性心境障碍。这种病症有些棘手,需要长期的治疗,且无法完全根治,离重度精神疾病双相情感障碍只有一步之遥,只是发作程度较轻且持续时间较短。可以控制,但也容易复发。 具体表现为轻躁狂和抑郁反复发作,上一刻还是精力充沛,思维极度活跃,善于交际且自信。下一秒就开始陷入食欲低下,自卑内疚和绝望的状态中。 一时天堂,一时地狱。 无法自控。 若是放他一个人扛,反倒不把它当回事,可带上徐清秋他就觉得难以接受,持久战不论对谁来说都是煎熬。谁也不会想和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人待在一起一辈子。 徐清秋见他沉默,捏了捏他的肩,“好事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可以对症下药了。你看,口腔溃疡也是永远没法治好的病,反复发作,还特别疼,大家不也没把它当回事,对吧?” “......”能这么对比吗?谢诚言远没他乐观。 徐清秋拢紧他的围巾,“我们明天溜出去好不好?” 谢诚言转头望向他。 “跟我走就行,不会把你卖了的。” 车停在马路边,离宠物医院几步距离。 一阵风铃声响起,徐清秋拉着谢诚言在等候区坐下。 时隔一周多重新踏足这个世界,说实话谢诚言的感觉并不好,从下车开始神经就紧绷了起来,无论是嘈杂的人群,飞驰而过的车辆,还是房间后面时不时传出的犬吠声,都让他不适应。大脑难以负荷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各式各样的信息和图像。 不过,他依旧安安静静的坐着,向往常一样,没露出半点异样。 医生从诊室中出来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谢诚言本能的笑了下,浅浅点了点头。那根本称不上是笑容,而是脸部肌肉拉扯了一下。 徐清秋余光中瞥见他扬起的嘴角,心揪疼了一下,忍不住去想,他到底熬了多久,才能本能的伪装到毫无破绽,一言一行都和普通人没差别,甚至在医生和他搭话的时候,还能说笑两句。 在医生走开后,他慢慢收敛了笑意,重新回到安静的状态。 对啊,他在模仿正常,他的记忆告诉他,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 谢诚言看着窗外发呆,怀里忽然放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回过神,低下头,一只橘黄色的小奶猫仰头冲着他喵喵叫。 “还记得它吗?”徐清秋笑问。 谢诚言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小斑纹的孩子?” 才过了一个来月小家伙已经不复当初孱弱的模样,精神抖擞,浑身肉嘟嘟的,小肚子也吃的鼓鼓的。小奶猫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呼噜噜噜,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谢诚言的眉梢松动了一下,手掌顺着蓬松的皮毛轻轻滑动了几下。 小猫昂起脑袋,顶着他的掌心一个劲儿地蹭他。 宠物医生笑道:“这小家伙胆子特别大,整天上蹿下跳,天不怕地不怕,也不认生。现在放在另一只猫妈妈那里和它的宝宝一起养,等断奶了就可以找领养了。” 徐清秋伸手摸了两下小奶猫,“你不是一直都想养一只小动物嘛,等它断奶,我们把它带回家。” 谢诚言挠着小猫的下巴,另一只手心被小爪子踩出一下下的小爪印,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淡,“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它?” “我们一起养,又没叫你一个人养。” “……”谢诚言不敢回应。 徐清秋把攀着谢诚言外套一路往上爬的小家伙重新捉了下来,放回他的手里,“你的身体得快点好起来,不然谁来把它带回家,它那么喜欢你,你舍得?” 谢诚言专心逗猫没有吭声。 徐清秋也没硬要他给个答案,能看到他开心一些就已经足够了。 ---- 心理治疗这个事情想展开说一下: ·在国内暂时还没有“心理科医生”的执业证书,能开具处方的只有精神科医生。从事心理健康方面的人士有心理咨询师、心理治疗师、精神科医生,但是这三者是不同的。 ·心理咨询师是面向的是大众的开放的职业,无论是否是医学生都能报考,并且没有治疗和开处方的权限。 ·心理治疗师是面向医学生的,有治疗权限,可以在医院的心理门诊见到。 ·精神科医生负责精神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有药品处方权。 而大家之前看到过很多古早电视剧(湾湾剧、港剧等)里面出现的心理咨询师是偏向欧美的系统的。工作开展较早,所以系统较为完善,相对来说形成了固定的结构。 北美的心理咨询师又称(注册心理咨询师)需要硕士以上学历,有执照,注册在案,他们从事心理辅导和心理治疗,但是同样也没有开处方的权限。 再往上一层是心理学家(临床心理学博士),需要博士以上学历,从事疾病诊断和心理咨询,负责的是更加严重的心理疾病。 北美系统一般是由心理咨询师先做诊断,然后判断是否需要进行药物治疗,如果需要,会把病人推送给精神科医生,他们再进行诊断和开具药物治疗。 *总而言之,能开药的只有精神科医生。
第八十八章 :把曾经交还给未来 心理治疗师的介入让掩埋在尘霾中良久的两个人得以喘息。 那天以后,徐清秋每天都会带他出去逛逛,哪怕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会让谢诚言陪他出去兜一圈。 他带着他去附近的商业街吃好吃的,谢诚言通常吃不了多少,一小碗蔬菜汤或者是一碗蛋羹就是全部了。 虽然吃得很少,但是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 接着,他们开着车,经过余晖和江边。 等到谢诚言坐在车里被暖气烘的昏昏欲睡,他们就返航。 在他意识昏沉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徐清秋凑过去解开他的安全带,“到医院了,本来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再叫你的。” 从地下车库走回病房的那几步路,走得有些艰难,徐清秋揽住困到神智不清的人等在电梯前,低声哄着,“马上就能睡觉了。” 谢诚言低着头,费力地睁开眼睛,拖着步子迈进电梯,全凭本能走回病房,往床上一倒,卷着被子,蹭了两下枕头就睡了过去。 实在太困了...... 徐清秋轻笑了下,有种冲动想捏一下他的脸,手伸到他的脸颊旁,停了下来,不舍得打扰到觉轻的人,指尖一转,轻轻擦过他乌黑的发稍,心满意足的收了回去。 闭眼睡觉,睁眼天亮。 又是一个艳阳天。 ...... 然而,也还会有失眠的时候。 徐清秋拉起谢诚言偷偷溜出医院,在半夜开上了城郊的山顶。他牵着他的手,在黑暗里走了几步,拨开一绺枯叶,眼前豁然开朗。夜幕拢住苍穹,漆黑阒静的夜空下亿万盏星火铺陈在城市中,棋布星陈,一望无际。 谢诚言望着绚丽壮阔的城市星海沉默不语。 徐清秋没有勉强他开口,一个人天南地北的讲着。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和谁都没有说过。” “以前一直来,后来工作了,忙起来了,也就没有时间来了。” “冷不冷啊言言?” “那边是个游乐场,那边是个室内滑冰馆。” “以后带我们的宝宝去玩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一直到,他问...... “言言,你还要不要我?” 谢诚言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他不确定是不是幻听了。 “你还要不要我啊,言言......”他又问了一遍。 谢诚言听得懂每一个字,但是合在一起,又没那么明白了。他不是没有觉察到徐清秋的态度,可真的宣之于口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 徐清秋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深深地望向他,眸子里有万千灯火和他,他说:“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的在一起。” “......”谢诚言仍旧恍惚。 徐清秋抚上他的脸,微微用力把他脸抬起来,“你要是不想答应也没关系,以后换我喜欢你就好。” 谢诚言怔忡地望向他,满眼茫然,“你说什么?” “言言,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等了太久了,等到了他一无所有。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从来也没能给你什么,我想给你为你实现的,什么都没做到。”这样的喜欢一文不值。 “喜欢一个人不用给他你想要的,只需要给他,他想要就足够了。” “你想要什么?” “你。” 谢诚言的脸上全是仓皇,他低头错开视线,他想,还剩下了什么可以奉上来换取他此刻的停留,可是想了半天,他像是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都没有剩下。 徐清秋重新抬起他的脸,不躲不闪的迎上他眸子深处翻涌而来的绝望,轻轻碰了碰他微红的眼角,“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是那个你,你从来没有把自己丢掉,身外之物会回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知道现在你很难熬,我陪你熬。一辈子那么长,去做任何你想要做事情,什么时候都不会晚,有我给你托底。谢诚言,往前看。” 你说,我们之间就像那几十块的衣服和几千块衣服,你说你够不着我,也不想让我为你妥协。那我们谁都不要妥协,我们重新再做一身只属于我们的衣服,能赋予它价值的只有你和我。 你看,凡事不只有一种解决方式。 还有一种是我为你托底,你可以肆意翱翔,飞得更高更远。 言言,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能力,暂时借力是为了更远的将来,不要只看眼前,人生还有几十年,没有几个人的人生会一辈子一帆风顺,我也会遇到低谷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换你来拉我。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彼此的底气。 谢诚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眶发烫。 徐清秋笑一下道:“言言,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爸当初也是个穷小子,爷爷没撑过饥荒很早就去世了,他跟着他的哥哥捡别人家的剩饭剩菜长大。他一开始不是想读航天工程专业,他想考飞行员,因为他听说顿顿都有牛奶喝有鸡蛋吃。” 他半开玩笑地安慰,“家境殷实的是我外公……所以,我家就有这惯例,喜欢抓住潜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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