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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不记得了啊?好吧,好吧,缪啊,睿哥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要向前看啊,有时间来南法啊,睿哥以前不一直说要带你住海边,天天吃海鲜吗?你来,我带你吃去。 03 之后,他们的通话就结束了。院子里静静的,树枝上结的冰开始化了,滴在徐缪的脸上,他急忙擦掉了,怕被李午昂误以为是眼泪。他记得顾家那座沉谧寂静的大宅,也记得枝干像墨一样漆黑,花朵像雪一样洁白的玉兰树,他坐在楼下等顾睿,玉兰花树就安静地伫立着,花香越过镂空雕花的柚木门板,早春,风刮得急,天又还没亮,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阵阵哭啼,顾睿急急忙忙地跑下来,听自己埋怨他太爱赖床,导致两个人都赶不上早自习,他也不恼,把温得热乎的牛奶瓶往他手里一塞,手掌也热乎乎地捂住他脸颊,说:下回进屋子等我,你看,耳朵都冻红了。 徐缪的脸马上也红了,他本想告诉他,是你妈不让我进屋。但他没好意思说,只说:玉兰花开了,你没闻到吗?我看花呢。 是吗?顾睿正要抬头,一片花瓣飘下来,恰好降落在徐缪的领口,贴着脖颈。他替徐缪摘走,放在鼻边轻嗅,而后,将花瓣贴于嘴唇。 他说,好香,你的气味。 徐缪听见烈风穿过胸膛的动静,使人感到恐惧,又叫人战栗不已,像一根狂风里紧抓地表的狗尾巴草。太阳升起来了,照着教学楼整洁的走廊,两人双双在教室门口罚站,那些翻天覆地的沉响,仍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荡起阵阵余音。 直到山崩石裂,吞花者变成盒子里的一堆陈烬。他蜷缩起来,把自己藏进阳光所不能及的缝隙里,好像怕被炽烈光线烫伤,有时候,他在古城里狭窄的巷子里行走,两旁低矮的屋檐挡住烈日,只落下一条细长、灼热的明亮线条,越过心脏的位置,仿佛把他的身影劈成两半。有一天,天狗踩着云朵扑灭烈焰,把第十个太阳也撕咬粉碎,他得以从暗处钻出来,窥见天狗的双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年轻明亮。 即便他回到这个年纪,也没有哪怕一次,胆敢不加掩饰地用这样的眼睛注视爱人,所以他伤心。 可是即便他丢弃这份伤心,自以为能再站起来,还是在触摸牢笼边界时,发现了爱人留下的羽翼。 这天清晨,徐缪开始担心,自己永远没办法摆脱顾睿留下的阴影,坐在车上他默念着顾睿的遗书,往事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很多事他以为早就忘却了,却连当时当刻日出的光线,手里热牛奶的温度都记得,他还想起阴雨霏霏的早晨,自己让顾睿滚,当天晚上,顾睿一个人回到那栋宅子,他父亲还没消息,母亲早早去了国外避风头,玉兰花在书房的窗户外盛开,天空放晴了,月亮的光晕给云层镀着边,顾睿写下这份遗书。他从小练习书法,天赋极佳,他父亲任职后,来求他书法的人几乎踏破顾家门槛,称得上一字千金,在当时,徐缪一度相信这个年轻人写的一副字帖真值那么多钱。在他的葬礼上,程雪曾一针见血地说,有的人这一生有没有意义不知道,但有没有用是看得出的,比如顾睿,他爸出事前,他是敛财攀权的工具,他爸出事后,是顾家自救的筹码。 那我呢?徐缪想,但并没说出口,程雪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表情,她对他说,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因为你是他唯一可及的自由。 这句评语是褒是贬?徐缪捉摸不清,他站在山口,自暴自弃等待被狂风卷走,摔下山崖,就粉身碎骨,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就化作一块儿石头。 一个小孩儿捡起石头,他的掌心厚实、温暖,带着点坚硬的茧,像爱人的手,于是石头睁开眼。 李午昂贴着他的额头,身上原来是他的重量和体温。 回到我身边吧,徐缪。他说,声音沉似恳求。 ---- 啊啊啊怎么还有后传要写
第31章 (正文完结) 01 医生告诉程雪,病情严重时,可表现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具体点说,听不见别人讲什么,看不见别人做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患者自己无意识,可能在出现分裂前后出现分裂后都正常自如。 自残行为,是这一病情的主要表现,一些患者认为,肉体的疼痛可以帮助摆脱这种情况。 怎么终止这种情况?目前有效的方法是药物治疗,必要时注射镇定药物。 李午昂出现时,徐缪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医院不再给他开药。他们汽车爆胎、搁浅在芦苇荡里的第二天,程雪打来电话,她满不在乎说“是吗?”的语气,就像笃定徐缪会重新开始接受治疗。 不,没有药,没有镇定剂,也没有刀片。 “没事的,徐缪,看着我,不是说好了相信我吗?” 他的体温好高,这也是躯体化的表现?李午昂拉开徐缪毛衣的衣领,发现脖颈也有些发红。 “对不起……我又……又发病了……对不起……” 他拽开徐缪不停挠脸的手,即使在他掌中,两只手腕仍在不停发抖。 “不,没那么严重,你不用说抱歉,”他抱住徐缪,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只是伤心,难过,想到过去的事了,没关系,谁都会伤心的,哭吧,哭吧……” 他轻轻拍着徐缪的肩膀,闻到徐缪发梢上洗发水的香味,他垂下眼,用鼻子蹭着徐缪的耳尖,“让悲伤来吧,我陪着你。” 他推开车门,让布布跳下去,然后捧起徐缪的脸,亲吻脸颊上泛红的挠痕,咸的则是泪水的味道,他伸出舌头,把泪水舔去。 “这么快就忘了?你说过,如果再坠落,我会接住你。”他说,而后他垂头,吞下怀里颤抖破碎的呼吸。 徐缪情不自禁闭上眼,他潮湿的鼻尖,擦着李午昂的脸颊,他的吐息急促又激烈,喉头因哽咽声不住地滚动,这一吻才降落时,他垂下睫毛的模样悲怆又痛苦,脸上闪着泪水的光,渐渐地,他的头发被揉乱了,先前有些长能遮住眼睛的额发被撩到脑后去,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紧缩的眉头慢慢展开,就像拿熨斗把布料上令人心碎的褶皱一点点抚平,他伸出手,抓住李午昂的肩膀,那样紧紧拥抱的姿势,如同溺水者找到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绝不放手。 “……午昂。” “嗯?” 他的脸紧紧贴着青年的脖颈。 “你知道我是因为别人而伤心吗?” “知道。” “……如果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离开的痛苦怎么办?如果我永远都治不好呢?” “那不是你的问题。” 他猛抬起脸,李午昂眼里温暖迷人的光,正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本来还想问,你会厌烦,然后离开吗?可是他只是望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芦苇柔和地摆荡着,湖边有人放烟火,燃料咆哮着冲向夜空,伴随一声巨响,爆炸映亮小片天地,像隐隐春雷。 听着这样的响声,望着月下的年轻人,徐缪找回了消失的风。 突然,他收紧指头,拽过了李午昂的衣领。接着他咬住李午昂的嘴唇,再接着,突袭变成一个缠绵承转的索吻。 李午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等,要在这里吗? 怎么,你不想?徐缪的手已经钻进他的卫衣里,腹部的肌肉很紧实,胸部的极富弹性,把对方压倒在后座上后,他几乎只用了两个动作就解开了李午昂的皮带。 对这一部分及后面的发展,李午昂没有过多描述,程雪没听明白,她问:你们在车上是不是打了一炮? 李午昂不置可否。 然后呢?她追问。 我向他求婚了。他答,语气轻快。 阿环曾建议他用镯子代替钻戒,毕竟作为古城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她深知这儿的订婚习俗是怎样的,她建议找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买九十九支玫瑰,摆一圈心形的蜡烛,然后…… 后面的建议,李午昂自动过滤了,徐缪的背贴着坚硬皮革,身体蜷曲得有点喘不上气,想去开窗时,李午昂抓过他的手,将一个玉质莹白,通体清透,几道细如血管的红丝点缀镯身的玉镯套进他手腕。 狭窄的镯口硌红手背关节,徐缪定睛一看,登时愣了。 “你要是不喜欢,现在就砸碎了,这镯子要摘下来可不容易。”李午昂说。 “可这是……” “徐缪,你呆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午昂滚烫的脸贴着他的锁骨,拿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 徐缪说不出话,目光从镯子转移到他的脸,月色下清亮的水光,在他微微瞪圆的眼眶里轻晃。 程雪保持着语气里的尖酸刻薄:他答应了? 李午昂语调轻扬,似能看见他唇边的笑意:他说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他猜,程雪捂住话筒说了很多少儿不宜的话。在他身边,熟睡的人为噪音蹙眉,他俯下身,安抚着对方脑勺后翘起来的头发,亲昵地含住对方耳垂,手从爱人腰下伸过,数着爱人身上骨骼的形状,轻嗅那些柔软如丝绸的肌肤。 几秒钟后,徐缪的手机响了。靠在他怀里的人不耐烦地动了动,好像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就能让烦人的来电铃声立刻从地球上消失似的。 02 拖车司机来电说道路终于疏通,他正在过来的路上,现在已经看他们的车了。两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布布也从车底下叼进来一只球鞋,在拖车的副驾上坐下时,徐缪的左脚甚至穿的是李午昂的白棉袜,李午昂的夹克下则是徐缪的毛衣,被撑得发紧。 徐缪开了窗,脸就没往车内转过,他的脸红彤彤的,被路边的光牌照着脑袋,从后视镜里望,活像个大灯笼。 车子送到修理厂后,他们找地方吃东西,眼尖的服务员来倒茶,看见他的新首饰眼前一亮,赞叹说这镯子真好看,得花不少钱吧? 徐缪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支支吾吾道:谢谢,对象送的,价格我不太了解。 李午昂大大方方:价格无所谓,他喜欢就行。 那服务员也是本地的少数民族,听他一说这话,视线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离开时,顶着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向站着几位其他服务员的茶水台走去。 我就说是一对吧! 是啊是啊,都带镯子了,看见没,至少订婚了! 我的天,他们好养眼,我的眼睛好幸福! 餐厅的茶水台离两人的桌子一点儿也不遥远,徐缪脸红得抬不起头,李午昂的鼻子则要翘到天上去了,回去的路上,他紧紧牵着徐缪的手,走过明亮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一觉睡到下午,徐缪才给程雪回电话,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肩颈上、胸口上,都有大小不一的咬痕,有些难以置信,触碰这些疤痕时,忍不住倒吸冷气,程雪的质问声为之一停,语气严厉:“徐缪,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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