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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 “那……我还有第二件事要坦白,”李午昂深吸一口气,“前几天你爸来过。” 徐缪瞪大眼睛。 “我把他……呃,我对他可能不大客气。” “你把他打了?” 李午昂没想到徐缪的猜得这么准,他又思索了一下,辩解道:他清楚你的住址,知道你开咖啡店,他说等你一死就把房子卖了,我听着就来气,所以……所以我…… 好好,我知道了。徐缪抱着他的肩,李午昂的声音跟小狗雨天被困在房子里的呜咽似的,随着他的话语,吐息也湿热地落在徐缪的耳尖:你想搬走吗?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徐缪贴着他的脖根,摇了摇脑袋。 “哪儿也不去。” 李午昂讶异:“真的?” 徐缪离开窗边,推开走廊尽头应急通道的门,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随后回身,望着站在台阶下的李午昂。 “我现在要下楼了,会有谁接住我吗?”他问,朝下方伸出手,就像幼儿园的老师同小朋友做游戏前的引导,接着,他闭上眼。 “当然会……等等!” 徐缪身体前倾的那一刻,熟悉的体温已冲到他身前,于是他放松躯体,任由自己下沉,就像是做了一场坠落的梦,惊醒后庆幸自己仍躺在卧室里的小床上。李午昂的怀抱温暖、厚实,坚硬,隔着皮夹克表面冰凉的质感,传来脉搏、心跳与呼吸的沉响,他有些眷恋,李午昂耳后有棉被遭阳光暴晒后蓬松的气味,闻着它,徐缪感到能量在身体里缓缓恢复。 “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徐缪睁开眼,尽管神色略疲,那双漂亮迷人的眼睛却一如既往,“我厌倦东躲西藏了,无论是对我父亲,还是对顾睿、那些往事,我想认认真真地生活,心无旁骛地吃饭、喝水,睡觉,睁着眼睛享受阳光,小心翼翼地在天台上晒衣服,在车流不息的人行道上过马路,我要抓住生命中的一切,这些年错失的部分,伤害也好,给予也罢,我全然接受,因为我相信你。” 李午昂的神色从吃惊,到被爱意笼罩,一个漫长温柔的注视,足以倾尽他的一生,楼道里安宁沉静,只闻落雪的轻响,他问:相信我什么? 徐缪的嗓音如雪花亲吻枝桠:你爱我,而我也爱你。 02 年前,程雪的领养手续办妥了,她的态度强硬,舅舅家虽然明面上没有拒绝,但总归因为就这么白送出去一个儿媳妇心里不爽,私底下同朵朵说了她的许多坏话,接孩子的那天,朵朵躲在徐缪身后,只露出一双胆怯的大眼睛打量程雪。 徐缪蹲下来,牵过她的手,问她:朵朵,还记得老师告诉过你,妈妈和外婆会变成别的形态回来看你的事情吗?老师忘记告诉你,只要小朋友心地善良,不相信别有用心者的谎言,老天爷就会嘉奖小朋友,让亲人变成人类的模样回来陪伴她。 朵朵的眼睛亮了亮:真的?那她是妈妈还是外婆? “她是妈妈,外婆在妈妈的家里为你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除了她们,你还会有更多的亲人,未来,会有很多的朋友,不必害怕,她们和过去一样爱你,和徐老师与汪汪哥哥一样爱你。” 女孩又望了望他身后的女人,她的头发比妈妈长,皮肤比妈妈白,身上弥漫着清香的气味,皮箱里装着玩具和漂亮的公主裙,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比妈妈更热切,不过她已经不太记得妈妈的模样了,她问徐缪:为什么妈妈和以前长得不一样? 徐缪握起她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朵朵,人的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儿,一个人离开世间,她的模样并不能存在世界上,但她心里的情感,和对亲人的爱,仍然会在被爱之人的身上生长,”他语气温柔,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落得很沉,“如果这个人封闭内心,这份爱就会在她心里真正地死去。” 女孩看着他的眼睛,似懂非懂,忽然,她问了另一个问题:徐老师,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他忘记松开女孩的手,所以当他感到难过时,那只小手的温度传到跳动的心脏上,几乎紧紧捏住了他的喉咙,他明明准备了许多说辞,以便能顺利地将朵朵交给程雪,但这一刻,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李午昂在他身旁蹲下,接过了朵朵的手,接上了徐缪的话:“朵朵,你随时都可以回家,我和你干爹会一直在这儿等你。” 说完这些,两个大人紧紧抱住了她,头一回,小孩的辫子梳得利落又整齐,咖啡馆的许多个早晨,他们都看着教学视频和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抓耳挠腮。 之后,女孩鼓足勇气跑向程雪,女人展开双臂,两个人都终获得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久别重逢的拥抱,代表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命运里擦肩而过的母女。 在已经发动即将启程的汽车旁,徐缪走到主驾窗边,低声道:无论她怎么说,我希望她能越走越远,朵朵的天赋万里挑一,不必拘泥在这里。 程雪笑道:知道了,孩子干爹,你要是也有这觉悟就好了。 徐缪一笑了之,拍了拍车门,程雪往后视镜挥挥手,当作道别。 ---- 啊啊啊啊我终于改完最后的终章了!分三章发!
第30章 (完结2/3) 01 过完年,气温开始升高,院子里的积雪化了,猫被冻得不愿意下楼,布布在台阶上摔了两天跟头。 咖啡馆歇业了好些天,有游客打电话来问是不是要关门了?回话的是个语气不怎么友善的男性,承诺年后恢复营业,被问及是否那个明星脸老板出了什么事时,他不客气的回不关你的事。 元宵节前一天早晨,徐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打扫卫生,清理厨房时,才发现一瓶程雪留下的酒,贴在瓶颈上的便签写的是:出院赠礼,祝早日康复。瓶身底下,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信封。 信封正面另有人拿钢笔写下三个字:to 徐缪。 徐缪觉得字迹眼熟,正在回想时,李午昂牵着狗回来了,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拖鞋,一边问他午饭想吃什么?还说古城里的梅花还在开,元宵节湖边有游园会,上次卖宠物零食的那个摊位也要去,要不去买点?哦对了,卖扒肉饵丝的老板回老家过年了还没回,稀豆粉店倒是开着,得早点去,最近游客多,晚了得坐门口板凳上吃了。 徐缪的思绪被搅乱了,才放下信,熟悉的体温便包围了他,胸腔里的心跳覆着他的背,温暖的吐息低头吻他的鬓角,室外的寒风和融雪时潮湿的水汽挂在李午昂的外套和鼻尖上,徐缪蹭了蹭他的脸,想捂热他。 外面好冷啊,我去把炉子烧热,烤一壶茶,坐在天台上吃外卖吧。他说。 中午,天气不错,云层散了,雪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湖水平静地流淌着,飞翔的海鸥就是风在移动的痕迹,徐缪又拿出那封信,是程雪故意留下的吗?寄信人会是谁呢? 李午昂放下牛奶盒,从他手里拿过信封,信的封口不严,一朵干花掉落出来,徐缪刚好接住,那是一朵已经不能辨认形状的枯萎的花朵,甚至分不清根茎和花瓣了,带着一点幽然冷香,徐缪霎那间就得到了答案。 “白玉兰。”他说。 “啊,是院子里那棵啊。”李午昂接话。 院子里那棵?徐缪有些讶异,李午昂解释道:我也以为那棵树已经枯死了,你住院的时候,我回来收东西,那棵树竟然开花了,程雪说是玉兰花,还给我看了照片,是挺像的。 “估计就是她捡到落花放进来的。”他总结道,并不对干花的出现感到意外。 徐缪的表情不像豁然开朗,他看着楼下死气沉沉的花树,若有所思。 布布的狗窝是不是得加固下了?他岔开话题,李午昂也凑到天台边,仔细打量那间小木屋,没再想起信的事情。 02 元宵夜,城里湖边都很热闹,两个大人迟了些出门,就被堵在灯火通明的国道上动弹不得。 李午昂叼着烟下车查看,过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他调转车头,另找了一条曾经走过的碎石小路去往湖边。 祸不单行,距离湖边还有一两公里左右,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车子猛颠了一下,接着爆胎在了路边。 半晌后,两个大人下了车,布布从后窗探出头,盯着已经变成好几截破烂布条的轮胎束手无策。车子没带备胎,于是他们又回到车上。 为了省油,车里没开空调,两人一狗缩在后座上,徐缪找到一条羊毛毯,刚好能围住他们仨。拖车师傅打来电话,说自己也被堵在路上,估计到达时间会比预计的晚。于是李午昂和她和布布就这么窝在车里,窗外的天空渐渐黑了,星星一颗跟着一颗爬上天幕,泛白的芦苇丛在车边晃动着。 确认身边的人和狗都睡着后,徐缪打开自己一侧的顶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 才看过第一行字,布布的呼噜声惊扰了他,徐缪惊慌失措地把信纸塞进领口;阅读到中间部分时,泪水落到泛黄的笺纸上,打湿了苍劲的字迹,他不得不将信纸移开,望着车外悠闲拂动芦苇丛的风,车厢内静谧的黑暗里,李午昂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徐缪关了顶灯,但李午昂的眼睛,仍然像夜空里的星星,安静地发亮。 “你知道吗?那棵玉兰花很难培养的,是特别的品种,”在李午昂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前,徐缪开口道,“我在别处见过,另一棵玉兰树。” 李午昂的手停在半空。 “今早我睡不着,就给前房主,也就是他的……我的朋友打过电话,他说……”他顿了一下,接着呜咽声漫到喉头,他捂住嘴,有些惊慌,可哽咽一浪盖过一浪,淹没了潮湿的车厢。 那友人说,房子是顾睿生前卖给他的,价格几乎等于白送,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在这里待着,等着,打理房子和院子里的花树,直到徐缪找到自己,把房子卖给他,并保证不会透露房子来源。 友人又说,玉兰树是顾睿亲手种的,从顾睿家里移的苗,这友人照顾得不好,花树就死了。 友人还说,有几年顾睿看了好几套房子,要求景美、安静,靠海,宜居,也不是为了投资,谁知道他想干嘛呢?搞得大家都以为他在为结婚购置爱巢呢,他买了好几套,说要等人来选,选中了,其他套就卖出去,当他们的养老金,不过为他爸那事,这些房都转让了,没想到这套还留着。 可惜了,这些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友人评价。 友人最后说:我移居到南法啦,这里阳光很好,不过当地居民事儿太多,从前我在那栋房子里拉琴,会吸引湖边的海鸥停在房檐,现如今只能吸引到投诉信和法院传单了……你问我这些干嘛?你记得他家那宅院里有棵大树吗?我最近常常想起来,我们一群人,坐在树下聊天、喝酒,打德州扑克,那么年轻,各有各的烦恼,现在我都长皱纹了,早上起来会腰疼,我看照片啊,他还是那么精神,你俩站在一起,多般配啊,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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