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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 “他的手机关机了,没人能联系上他。” “那我就能联系上了?” 陆时宴停顿几秒,声线变得模糊:“大概吧,毕竟他喜欢你。” 方冉怀沉默了很久。 “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方冉怀没有回答。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让他离开海滨。”陆时宴说。 “原来在你们眼里,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过家家,他面临的是几十个家庭的命运,上百人的前途。”陆时宴似乎是在抽烟,他吐烟的微叹传到听筒这边,“他不用背负这些,毕竟黎老爷子没打算让他接手柏盛。” 联想到发芽之前说过的话,方冉怀不免觉得讽刺,他冷笑一声:“还真把他当外人了?” 陆时宴愣了愣,似乎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怎么可能,黎川再怎么说也是长子,谭总的亲儿子。老爷子让他走是不想让他经历这些。” 天空压得更低了些,连一丝光都无法折射。 北川漫长的寒冬又将迎来一场阴雨。 方冉怀习惯性仰头望天,半晌才重新开口:“看来你没站在他这边。” “大人的世界总是不能两全,我这是为他好。” “那你觉得他会走吗?” 陆时宴叹了口气:“他不会走,但如果是为了你,就说不准了。” “……你利用我?” 柏盛陷入重大危机,按照黎川的性子,就算跟所有人撕破脸,也得闹着回去处理。 他的责任心太重,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后,这也是谭玉珍当初不放心的原因之一。 多年的放养生活让黎川在柏盛已经被边缘化,大部分员工连他这个人都不知道。作为父亲和丈夫,黎广安失了职,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 自从疫苗出事以后,他就下定了心让黎川远离纷争,这其中有歉疚,也有承诺。 可是黎川太过强大,他像是生长在孤岛的小草,狂风骤雨不仅没将他摧毁,反而让他迎着风浪迅速成长。 黎广安一天天衰老,生命已然走向倒计时的他显然无法和黎川抗衡。 在和黎川闹得最僵硬的时候,他想了个不太光彩的办法。 他找到陆时宴,以两家世交的名头打亲情牌,希望陆时宴能把黎川哄骗出国,以确保黎锦言坐实总裁之位。 可不管他如何费口舌,陆时宴都没能答应。 “这是黎川自己的事,我不参与,也尊重他的想法。” ——陆时宴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没过多久,黎广安又联系他,主动告知了十六年前的疫苗问题。 “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但这件事就是个定时炸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川去面对这些。”电话里,黎广安的声音苍老又空白,“是我对不起那孩子,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也算对得起他妈妈的在天之灵。” ——是方便黎锦言能够顺利进入柏盛,顺带送走黎川吧。 陆时宴把这句嘲讽憋回肚子里:“我知道了,黎叔叔。” 对人不对事,虽对黎广安这个人嗤之以鼻,但在保护黎川这件事上,陆时宴还是和黎广安站在了一起。 方冉怀是这件事情中最大的变数。 他就像被抛出的硬币,来不及等到落地,黎川便会抢先一步护住。他不想分辨硬币是正还是反,他只是不想让硬币掉到地上。 为了保护方冉怀,黎川一定不会把黑客身份抖出来。 毕竟在他眼里,方冉怀很重要。
第38章 恨你 雨已经下了两天,一刻不曾停止过,它持续填补着天与地的空隙,凝结成线,模糊了前方的路。 第一天是连绵不断的细雨,若是不打伞在外面站一会,头上会被泛着晶光的雨滴包裹,远远看去像有一头发光的白发。 黎川坐在塑料靠椅里,极力捕捉窗外人影。 他渴望看见这样的发光白发。 扑腾。 他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用脚背钩住椅子腿,艰难移动到窗边。 手被勒痛也无所谓,他想尽力发出声音吸引外界。 很快他又失望了。 那人头上没有发光,只有连帽衫的黑。 身影细长,低头。 是方冉怀。 他失望地靠回椅子里,视线落在窗户缝隙。 没过多久,门锁咔哒拧了两声。 方冉怀站在门口,嘴唇冻得惨白,整张脸毫无血色。 是冬天的雨,阴冷而刺痛。雨滴仿佛尖锐的冰锥,从万里高空坠落,把他砸得狼狈。 提着手里还在冒热气的早餐,方冉怀看穿他心思,讥讽一笑:“准备去哪儿?” 没有得到回应也无所谓,他耐心揭开包装,端着抄手蹲在黎川面前。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跑。”他嗓音有些哑,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也许吧。” 清汤抄手,没什么佐料,方冉怀舀起抄手吹了吹,举到面前。 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心疼。 黎川只是盯着他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声线:“我想上厕所。” “先吃。” “我想上厕所。” “先吃。” 方冉怀无视他,举着勺子的手发酸,还想说些什么,只见面前的人突然向后仰。 害怕他栽过去,方冉怀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把椅子扶正,紧接着—— 砰! 黎川借力,一个头槌往方冉怀脑袋上撞去! 人仰椅翻,黎川头朝地倒在一边,而方冉怀则躲避不及时被撞个正着,手上的抄手带着热滚滚的汤洒出来,泼了一大半,烫在他手臂。 第一天的逃跑计划以失败告终。 本以为烫伤的疼痛会暂时牵制住方冉怀,没想到这人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黎川的脚就往房里拖。 椅子边沿摩擦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嫌它碍事,他粗暴拽开黎川脚上的绳子,把椅子丢在一旁。 砰哒! 门关了。 昨天太过匆忙,竟没注意到房间里居然连窗户都没有。 只有空气中飘着的霉菌味,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片白墙。 黎川被关在了这里。 没有手机,没有光线,没有食物。 极度恐惧逐渐显现,黎川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不停用头撞门,语气逐渐软下来。 “对不起……方冉怀,求你开门,求求你让我出去。” 喊累了就缩坐在门边,离客厅最近的地方。 在黑暗中睡去,又在黑暗中醒来。 蓄满精力又开始撞门,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饥饿,也不知道门外究竟还有没有人。 门被再次打开,黎川在晕厥边缘。 “吃饭吧,哥。”他说。 对方冉怀的厌恶变成畏惧,继而又转成感激,情绪像是坐上起伏翻转的过山车,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恨。 从那次以后,他终于学乖了。 他不再抵抗,按时吃饭,方冉怀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上厕所时也不再扭捏,近乎麻木地任由少年摆弄。 没有隐私,没有秘密,没有距离。 方冉怀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连对他的限制都松了些,有时他自己也好奇,把黎川关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有错么?”他温柔地顺着黎川的头发,问。 黎川靠在他怀里,连说话都不太有力气:“……陆时宴总会找到我的。” 话刚说一半,他就感觉头上传来一阵刺痛,是方冉怀面无表情扯了扯他的头发,当作警告。 “你提醒我了,我们应该尽早离开这里。”方冉怀淡淡地安排着,“明天吧,明天我们就走。” 黎川半阖着眼,似是有些发困:“……阿姨呢?” 方冉怀显然没料到黎川会关心这个,他紧绷的表情终于柔和了,连带着眼底都泛着暖意:“不去太远的地方,那搬去你家里好不好?” “你想得美。”黎川不耐烦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你最好让我死在这里,否则我出去以后,会要了你的命。” 方冉怀拍拍他的后背,没接话:“快睡吧,黎川。” 被关住的第四天,雨停,阴转晴。 这时距离方冉怀出门已经过了很久,黎川在心里估摸着时间,从沙发上起来,守在窗户前观望。这个行为原本是黎川试图逃跑时的望风动作,直到某次他伸长脖子在窗边打望,正好和回家的方冉怀撞上眼神,到现在就不知不觉演变成接他回家的习惯。 方冉怀每天傍晚出门买菜,不超过二十分钟,黎川几乎会掐着时间在窗边等他。没有绳索限制,没有强硬措施,倒后面真分不清是黎川逃不出去,还是他已经不想跑了。 但是今天,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远处的身影变得逐渐清晰—— 不是方冉怀。 不是他…… 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陌生人。 路人。 救命…… 仅仅呆愣两秒,心底某种被压死的火苗再次扑腾开来,顺着灵魂深处猛地爆发,贯彻—— “救命!!救命啊!!!!” 他不停发出声音,制造动静,这几天休养好的力气全用在呼救上。 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什么,开始仰头往黎川方向搜寻着。 有希望! 他大喜,鼓足声音再次呼喊: “我被关在这里了!救命!!我——” 突然,他的呼喊停止了。 后脑勺瞬间传来刺痛,强大的力道抓住他头发,方冉怀冰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干什么呢?” “妈,我都给你说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整天就是太闲了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写字大楼的电梯里出来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以黎锦言为首,昂首阔步走在人群之中。 自上市后,柏盛制药野心越来越大,不仅垄断以海滨为中心的周边城市,更是一直在寻求国际合作。 柏盛团队耗费两个多月和瑞士一家医疗机构牵上线,在经过无数次线上交谈后,终于敲定今天的线下会议,这是最后一关,对黎锦言来说至关重要,他没太多心思担心疫苗的事。 “行了挂了啊,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在忙。” 他不耐烦挂断电话,余光正好瞥见角落里推搡的人。 又来闹事。 黎锦言蹙紧眉头,朝身边的李秘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离开团队,对着保安打了个响指:“赶紧把人弄走,一会儿绝对不能出现无关人员扰乱秩序,知道吗?” 另一边,杜鹃听着机械的电话忙音,忧愁的情绪愈渐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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