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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阳那一刀捅得极深,手起刀落,几乎可见肠道。万幸事发时在医院,能第一时间送去抢救,尽管如此,大出血还是让他在鬼门关前反复徘徊。 医院下过好几次病危,陆时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你死了,方冉怀能跟着你一起去死。” 重症监护室内,陆时宴站在病床边,恶狠狠警告黎川:“你要是在意方冉怀的死活,就再努力一下,抗争到底。黎川,活下来。” 飞起又落下造成的剧烈冲击让方冉怀呼吸几近停止,赶来的急救人员连把他送到抢救室的时间都没有,从抬上担架开始就一直做心肺复苏。他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姚烨的车冲过来时,乔阳正好在前面承受所有冲击,倒是替方冉怀挡住了大部分伤害。而乔阳则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出事当天就有人爆到网上,那个时候文晚正在上晚自习。 同桌兴奋地用手肘捅她,从课桌底下传过去一只手机:“卧槽,大瓜!” 回家以后,她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渠道,从方冉怀到黎锦言,所有和黎川相关的人像是蒸发了一样,她慌了神,在网上泡了两三个小时才打听到黎川所在的医院。 终于站在病房外,她还有点犹豫,手刚伸出来,门就自己开了。 陆时宴垂眸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哪位?” “我……”文晚莫名有点结巴,“我是黎川哥哥资助的学生。他……” 文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的人和黎川差不多高,但垂眸看人时,总带有几分审视意味。尤其是在她结巴以后,陆时宴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怀疑。文晚强撑着和他对视,像等候发落的囚犯。 “我、我联系了黎锦言叔叔。”她补充道,“但是打不通他电话,我还去了柏盛大楼,那里也已经关门了,好像没有人上班。黎川说过我可以找他们的……我和方冉怀是同学……” 一口气把能想到的全部说出,陆时宴的表情终于放缓,拦在门边的手收回,淡淡道:“进来吧。” 天光亮得很,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茫,太阳像是压在头顶,紫外线强得让人睁不开眼,黎川走在街上,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提着往天上飞,但脚踝又好像被绑上沙袋,拼命将他沉在地上。 他走了很久很久,周围景色模糊而刺眼,没有看见任何人,道路也没有尽头。 是梦魇吗?他想。 大部分的情绪都被掏空,他感觉不到累或焦躁,即使察觉自己也许在梦魇,也没有任何挣脱的想法。他拖着这样沉重又轻盈的身体走了很久,完全不曾想过自己应该停下来。 终于,他在道路前方看见了谁的身影。 “黎川。” 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被白光晃得闭了眼。 再次睁开时,是黎广安站在面前。 没有坐轮椅,气色看起来也不错,看来他的病已经好了。黎川迷迷糊糊地想。 “小川。”他叫他,周身散发莫名的白光,“走吧。” “走哪去?”黎川不解,问道。 “见妈妈。” “妈妈……”他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可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我们对你视如己出,尤其是你妈妈。”黎广安朝他伸手,却不再靠近他,只说,“走吧,你们也该见面了。” 低头看那只手,宽大又白皙,完全不似以前那般苍老,再次抬头看黎广安时,他变得年轻了,几乎和黎川同龄。 光又亮了不少,在逐渐侵蚀周围所有,黎川握住他的手,和他一同往前方走去。 脚上的束缚变轻了,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消失,黎川跟着父亲越走越快,在下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妈妈!”他兴奋地叫谭玉珍,已然变成小孩的模样,连声音都重新变得稚嫩。 谭玉珍还是黎川记忆中的样子,美丽,大方,看向黎川时总是带着温柔的注视。这一瞬,很像小时候在北川城市中央公园,阳光温暖,有风吹过,他就这么无忧虑地跑向谭玉珍。 可是奇怪……他明明是为了谁才这样做的。 为了谁呢,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小川。”谭玉珍摸摸他的头,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真的要走吗?” “要走呀!”他回答,尽管不知道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留下来。” 突然,有谁的声音传来。不是来自头顶的半空,而是来自他的大脑深处。 ——“黎川,我希望你留下来。”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他站在原地,松开谭玉珍的手。 雨小了不少,水滴顺着玻璃的轨迹凝结滑落,连成水珠后消失不见。 心电监测仪的运作声响得很规律,方冉怀坐在黎川床边,加湿器喷出的水花模糊他的表情。 “医生说他能听见我们说话,我就每天都这样告诉他。”他说,没有多看文晚一眼。 文晚站在门边,离得很远,似乎不忍打扰他们的相处,她的眉头拧得很深:“……可是你的状况也不好,你要注意身体,多休息。” “没有关系,我怎样都可以。因为……”他始终望着黎川惨白又消瘦的脸,悄悄靠近,凑在耳边,强调过去的誓言,“哥,我为你而活。” ——“我为你而活。” 呢喃的轻语穿越空间的禁锢,直达黎川心底。回忆如潮涌袭来,自内心深处迸发。 “我……”他低头,在白茫中看见一丝鲜红,“我不走……留下来。” 仿佛破裂的水管般,血从小腹的某个伤口慢慢飙出,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直到染红全身,铺满脚下。腿上的沙袋重新回来了,甚至加得更多,他一下被拽回人间,那刺眼的光消失了,四周昏暗寂静,说话时有淡淡的回音。 他终于看清了,这里是停车场。 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看见方冉怀飞起来的瞬间,看见哄闹的人群和奔跑的白色大褂。 黎广安和谭玉珍站在不远处,亮得反光,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不走!”他大喊,声音重回成年男性的低沉,只是在此刻沾染沙哑,“我要回去,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 安静的病房内,方冉怀再次握住昏迷中黎川的手。
第83章 黎川 我爱你 轰隆——! 闪电划过天际的下一秒,惊雷炸响,病房内灯光通明,几个医护围在黎川身边,一通检查后终于出来:“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家属可以进去探望,但要注意把控时间。” 刚从昏迷中醒来,黎川的身体各项机能跟停摆了似的,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只有意识还算清晰。 睁开眼的瞬间,只能捕捉到天花板顶灯的散光,他缓慢地眨眨眼,在适应长久黑暗后的光亮。 第三次眨眼后,视线里出现了女孩的脸孔。 她的整颗脑袋挡住光源,凑得很近,一脸担忧:“黎川?” 黎川的呼吸平稳起伏着,吐出的雾气在呼吸面罩上凝聚又散开,他暂时没力气说话,只能眼神跟随着文晚的动作。 “他怎么不说话?”文晚扭头看向身后的陆时宴,“是不是伤着脑子了?” 下一秒,陆时宴也凑上来,完全挡住黎川:“感觉如何?” 感觉…… 你们很吵。他在心里回答了一句。 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起,黎川原先还平缓的心率瞬间飙高,虽然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颤抖着,像是拼尽全力要抬起来。 他想问方冉怀在哪里,是否安全,为什么没来见他。 他很担心。 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发出的音节都很微弱。 “怎么突然这样了!”文晚惊叫着后退,想跑去找医生。 陆时宴也慌了神,撑在病床边喊他名字,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维持住黎川的注意力,不至于睡过去。 窗户未能完全隔绝雷鸣雨声,屋内警报声尖锐又刺耳,四周乱作一团。突然,黎川颤抖的手指被一阵微凉抓住。 他侧目看去。 是方冉怀。 混乱中,只有方冉怀看懂了他的心思,牢牢抓住他的手,顺着指缝滑入,与他相扣。 “哥。”他叫他,“我在这儿呢。” 嘀——嘀—— 心率慢慢缓和回归正常值,警报解除,陆时宴松了口气,文晚站在门口没再动作。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黎川再也听不见那些喧嚣,他半阖着眼,将方冉怀的脸刻入心底。 这个瞬间,直至世界尽头,也只有彼此。 昏迷的第六天,黎川恢复意识,彻底苏醒。 得到消息后的刑警大队一早就赶了过来,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根据监控记录和走访调查确定攻击黎川的就是乔阳本人,但根据尸检结果来看,乔阳的致命伤并不是因为车祸,他的颅骨断裂,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导致大出血,反正伤口复杂繁多,攻击他的人多少有点下死手的意思。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两个当事人那天的具体情况。 “抱歉,我记不太清了。”黎川躺在床上,尽管已经取了呼吸机,但脸色还很苍白,“我只记得那天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想去看病,但那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攻击我……我还想不起来。” “他刚醒不久,加上这次事情给他造成了一定打击,现在记忆混乱,应该还不能配合你们工作。”陆时宴将两位警察送到门口,“至于方冉怀那边,等他醒了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这一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刑警队长走到一半又扭头看黎川。 和之前比起来,他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下去,成年男性的手臂更是萎缩得比文晚的胳膊都还细,他静静躺在病床,没有睡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先生。”队长说,“你也许有自己的考量,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如何,你们都是受害者一方,我们会全力调查,请相信我们。” 咔哒。 将人送走又回来,陆时宴按下床边的升降系统,又递给黎川一杯温水:“应该暂时不会过来了。” “方冉怀人呢?”黎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眼神不停往外面看。 “在做检查。”陆时宴简单回了一句。 苏醒以来,黎川一天见不了他几次,几乎每次方冉怀都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过来,不知道就这么看他多久,一直到黎川睡醒才和他聊几句。然后就被来做常规检查的护士团团围住,等他再想找方冉怀时,房间已经没了人。 他私下问过陆时宴方冉怀的情况,得到的回答不是搪塞的“状态比你好”,就是引诱的“等你好了自己去看他”,黎川躺在这方小天地里耐不住寂寞,大部分时间都靠看着窗外的风景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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