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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评渐渐变了,大家突然开始回顾柏盛过去十多年的贡献。除了那年的疫苗事件外,似乎柏盛制药并没出过什么问题,甚至在这次暴雷以前名声良好。他们从企业本身谈到最近两位接班人,对于黎家兄弟而言,大家就更能算得上怜爱了。一个是非亲生但管理公司有佳的长子,一个是纯粹背锅的次子,现在,他们尤其关心黎锦言的现状,声援他,支持他,但这其中究竟是看热闹的拱火更多,还是单纯的关心更多,就见仁见智了。 失去所有的黎锦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好像永久被困在拘留所的白炽灯下,无法逃脱。 黎川被主治医生强行按在病床上养伤,说伤口反复裂开会感染,严重还会引发败血症,想保住这条命就好好修养,绝不能再出差错。方冉怀事无巨细地陪着他,除开自己单独的康复训练外,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呆在一起。 各种各样的新闻在网上满天飞,黎川却没有半分惊讶。他早就料到姚烨会做出某些超出他控制的事,在转移刘桂乔尸体那天,特意给嘉南市的沈队打了个招呼。 “如果尸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你联系不上我本人,就请直接把报告发到这个邮箱。” 那正是海滨城市报小王记者的工作邮箱。 能指控姚烨的关键证据还没有找到,乔阳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这样的牺牲对他来说不痛不痒。黎川要的,是以牙还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病房里,电视新闻正播放关于柏盛的报道,方冉怀坐在病床边,正给黎川削苹果。 “接下来……”黎川靠在床头,乖乖等着方冉怀的投喂,“打算先吃个苹果。” 方冉怀削了块果肉给他喂到嘴边:“姚烨的证据不好找吧,还能有突破口么?” “有啊。”黎川咯吱咯吱咀嚼着,“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有个董事跳楼了吗?” “记得,那天晚上你突然从陆时宴家里跑去公司,还差点被他砸到。” “我接到了陈福君的电话。”黎川回忆着,“那通电话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总觉得很奇怪,包括他自杀这件事。” “警方那边怎么说?” “找到遗书,也确认了那就是他本人的字迹,最后以自杀结案了。那封遗书……曝光了很多,你应该也在新闻上看见了。” 方冉怀静静听着。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无非是陈福君白字黑字写下柏盛过去的恶行,在他的笔下,黎广安简直是一个冷血怪物,为了公司能够度过危机,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黎川的母亲,还拿大量金钱平息受害者家属的愤怒,种种行为,全都真实,黎川无法反驳其中任何一条,但也正是这几张薄薄的纸,将他推上断崖。自那以后,再无安生。 黎川自顾自摇摇头,不知道在否认什么。许久,他换了个角度:“没过几天,公司的另一个董事也失踪了。他叫王泰仁,是最早一批跟在老头子身边的人。他连手机都没带,留了封辞职信不知道去了哪。我和陆时宴当时就报警了,但现在也没查到,估计早在我们发现之前,他就先一步出境跑了。” 说到这里,方冉怀突然皱眉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又和陆时宴一起了?” 黎川眨眨眼,说:“就那天啊。” “哪天?” “我们在墓地那天,你还丢下我先走了。” “……”恶人先告状。方冉怀狠狠削下一块果肉喂给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我没走。” “是吗?” “我看着你上了陆时宴的车才走的。” “哦!”黎川猛一下扑到他眼前,“那我当时叫你,你怎么不出来?” “…………你没拉黑陆时宴,又主动走了,我还出来干嘛。” “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陆时宴啊?” 黎川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好奇,撑着上半身的姿势露出他半边锁骨,方冉怀没好气地给他整理衣服,说:“没为什么。除了你以外我谁都不喜欢,不行么?” “行,当然行。”黎川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似讨好似安抚,“我也只喜欢你。” 这番动作对方冉怀来说可谓是相当有效,他挺直脊背凑近,方便黎川靠得更舒服。 电视还在报道柏盛的新闻,两人依偎着观看,没人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严肃。 虽掀起舆论,可终归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姚烨和这一切有关系,目前看来,突破口应该在王泰仁身上,可他早就人间蒸发不知在何方,就算真的找到了,也未必愿意趟这趟浑水。这一点,黎川知道,方冉怀心里也清楚。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警方,若是还能从姚烨身上找到破绽,一切也许还有转机。 但现在他是柏盛临时CEO,混得也算风生水起,甚至连董事会都将柏盛风评回转的功劳归于姚烨的管理。黎川知道的时候不算太惊讶,毕竟人在灾难面前是会降低智商的,柏盛这段时间遭遇太多是非,谁都心力交瘁无法再战,出现个救世主当然要大相称赞。只是从没想过,救世主和罪魁祸首能是同一人。 同时,黎川由于压力太大导致身体不适,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长期失眠,莫名亢奋,变得相当情绪化,这种状态在方冉怀的康复治疗没有效果时越来越强烈。 很多时候他的脾气会莫名被引爆,有时是因为警方那边没消息,有时是和陆时宴烟雾缭绕地交谈,有时只是单纯看见方冉怀控制轮椅的模样。 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方冉怀。 黎川自己心里清楚。哪怕姚烨再犯贱,哪怕事态再严峻,也不如看见方冉怀让他崩溃。他并没有接受方冉怀残疾的事实。 某天晚上,他结束和陆时宴的谈话,突然伤口痛得厉害,他冷汗直冒,蜷缩在地上恨不得打滚。正巧遇上方冉怀做完治疗回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赶紧按了护士铃,却连扶起他的能力都没有。 黎川就是在这一刻血涌上头。 他不是生气方冉怀的无能为力,而是心疼他就算这样了,也还奋力俯身,拼命想要把他拉起来。他见不得方冉怀变成这样,明明即将有美好的未来,明明他有能力托举他,可是现在……黎川眼眶湿润,不知道是痛的心疼的。 方冉怀重心往下,下肢无力,就势必会失去平衡摔倒。黎川强忍剧痛伸出一只手抵住他肩膀,往后轻轻一推,人就顺着他动作倒回轮椅里。 “滚。”他轻声说。 惯性带着方冉怀后退几步,两人拉开距离。他沉默地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就是这样百依百顺的行为,让黎川心里更不是滋味。这种顺从不似以前,倒是多了份害怕的意思在里面。 我不会抛弃你的,你做自己就好。有很多次,黎川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又变得难堪:“你能别老是畏畏缩缩的吗?!” 他总是这样质疑。而他越是临近崩溃,方冉怀就越安静。他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用近乎强硬的方式留住黎川。斥责或爱抚,都任由黎川动作。
第89章 Baby if, 黎川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好,精神问题却更加严重,他要操心的事太多,压力像一颗早就饱满的气球,只需要再多一点点空气,就会瞬间炸开。 直到这一天清晨,黎川一夜未眠,在客厅沙发看见方冉怀抱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察觉到来人,方冉怀迅速盖下屏幕,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这么早就醒了?” 黎川朝他靠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方冉怀下意识撒谎,“你再睡会儿吧。” “你晚上就一直在这儿吗?” “嗯。” “不难受?” 方冉怀仰头看他,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黎川补充着:“一直坐着,不会累吗?” “不会。”方冉怀温和回答,“……没有什么感觉。” “……” 黎川突然沉默了。然后,他将电脑拿开扔到一边,膝盖弯曲跪坐在方冉怀身上。俯下身,和方冉怀拥抱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然后消失—— 他若无其事起身,从茶几的水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吃点东西吧。” 方冉怀看着他背影:“我不饿。” “吃一个吧,我给你削。”黎川没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 “……好。” 他从橱柜里把水果刀拿出来,站在角落垃圾桶边,一点点转动苹果。 没一会儿,刀刃划过果肉的沙沙声消失了,黎川久久站立在那里,没有半分动作。 啪嗒。 有动静传来,仿佛水滴从高处坠落,掉在塑料袋上发出的闷响。 方冉怀没看清那是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他快速挪到黎川身后,抓住他手腕强硬将人带到面前。 “松手。”他沉声命令。 黎川像中邪似的死死捏着锋利刀刃,鲜血顺着手心流下,沾染裤脚。他看起来温顺得很,表情甚至算得上呆滞。他没有在呼吸,手上还在用力。 方冉怀看懂他在看什么,拦腰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同时伸手去抓刀尖。 “松手。”他又说一次,“呼吸。” 这次黎川却异常配合,在方冉怀的指尖碰到刀刃的前一秒松开,丢在地上。 “你没事吧?”黎川回过神,问。 方冉怀眉头拧得很紧,没有生气,也没有责问,他抓着黎川的手腕,像野兽舔舐伤口般,用嘴替他止血。 黎川垂眸看着他,刚刚莫名升起的暴戾和企图用疼痛抑制情绪的痛苦全部消失,这一刻,他只是觉得手心很痒。 “很难受么?”血被止住,方冉怀问。 “不是难受。”黎川霎时红了眼眶,“我刚刚……我不知道。” “黎川。”方冉怀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对我发脾气的,我没事。” “……可是我不想这样。” “受伤会留疤,你爱臭美,以后身上都是疤痕该怎么办?” “我不在乎。”黎川滚烫的泪水掉到方冉怀手背,“我不想伤害你。我恨你,方冉怀。” “没关系,我爱你。”方冉怀说,“我没打算隐瞒什么,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你一晚上没睡。” 方冉怀就着这个姿势操作电动轮椅,两人在沙发边停下。他把电脑拿给黎川,说:“这几天看你睡不着,我也没睡好,一直在想该怎么帮你。” 黎川将电脑打开,在方冉怀指挥下点开一段柏盛办公楼的监控视频。 “你又黑柏盛系统。” “没有,光明正大进去的。”方冉怀不甚在意,“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监控正对着走廊尽头的侧门,黎川分辨出这是陈福君的办公室,明明是下班的时间,有个人却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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