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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留下,他想要逃离,他想要停,他想要更多。 梅森的脸更红了。 “转过去,奶油球。”舒尔茨低声说。 梅森趴在墙上,身高的原因让他得尽力踮起脚尖,那姿势让他感觉羞耻,但舒尔茨的手牢牢地抱着他,像是怕他从眼前溜走一样。舒尔茨是个怪人,像自己一样的怪人,梅森忍不住微笑,是什么样的怪人会用无情的铁水浇筑一个铜墙铁壁,只是为了掩盖住这样一颗温柔的心?他总遇见这样的人,破碎的、仇恨的、愤怒的,他没有见过以前的舒尔茨,科恩眼中的舒尔茨,在经历这一切腥风血雨之前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那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脸上带着笑容的男孩。梅森感觉到热,感觉空气在膨胀、躁动,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融化,不止他自己。 “梅森。”舒尔茨在他耳边说,“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 汉斯? 约翰·法尔肯? 科恩捡起桌子上的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补上了弗兰克·安德森的名字和红叉。他艰难地翻动了几下汤姆的本子,把它扔在床头。 这是你的计划吗,汤姆?把所有人杀光,这一切就会结束? 不。 他靠回枕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的胳膊放在胸前,仪器发出稳定的滴滴声。在简陋的出租屋里,这样的医疗设备已经是极限了。安德森说得对,他是个疯子,他想不出自己除了死在枪林弹雨下之外的任何结局。 只不过,汤姆的名单上还少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安德森道出了一切,他们不愿去相信的一切。那是砍断着条血腥链条的唯一办法,不然仅仅是杀掉一个名单上的人,无法阻止下一个“曜影行动”,下一个阿尔法小队,下一个科恩·舒尔茨。 他摸向桌子,汤姆给他留的反追踪手机,他按下按键,拨号,提示音,接通。 “帮我查一个行踪。”科恩露出一个微笑,“不,这次不是汤姆。” “那个人我们都很熟悉,你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科恩把目光转向窗外,边境的公路,山脉,巨大的广告牌——“欢迎来到美利坚”,粗体标语,牌子上还有一个人,蓝色西装,经过精心设计的笑容、仪态、发型—— “那人是总统先生。”
第26章 华金·桑切斯。 舒尔茨盯着那张名片中央的名字,烫金的花体字,除此之外卡面上干干净净。卡片背面有一个金鹰的图案,鹰头朝右,与国徽相反,它的脚下是一片墨西哥的仙人掌与黄沙。 事到如今这一切变得极端讽刺,舒尔茨把名片握在手心中,又张开,最后垂下手臂,让那张薄薄的纸片滑落入外衣的口袋。 你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汤姆。 * 梅森靠在赭红色的墙上,暗橙色的蛤蟆镜从他鼻梁上滑下来一半,露出一双蓝得过分的眼睛。他等着舒尔茨从公寓里出来,看见对方的目光在他的大花衬衫和清凉无比的齐逼短裤之间来回游走了片刻,欲言又止。 “说出来会让你觉得好些。”他真诚地看着在赤道地带仍坚持打领带的人,眼神中甚至有些同情。 “你真的打算穿这些去见一群毒贩?”舒尔茨感觉他的血压在升高,好像街上的热浪还不够把他逼疯似的,“你差点就把’游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所以热死在街上就是专业杀手的表现了吗?” “哈哈,真好笑。” 舒尔茨把墨镜从梅森的脸上摘下来,推上自己的鼻子,奶油球那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变成了一句抗议的“嘿”。 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在这个没什么自觉性的倒霉蛋跳上他车的时候。 梅森的皮肤带着防晒霜和其他护肤用品的淡淡香味,像是只有小姑娘才会有的那种味道。他衬衣领口的纽扣大敞着,阳光把一切都映得透明,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让他的嘴唇永远呈现出一种水润的番石榴色,汤姆·福特应该考虑用这种颜色出一款口红。 “墨西哥很适合你。”话从嘴边没头没尾地溜出来。 “谢谢,约翰·列侬。”哦,他还在生气墨镜的事,“不过我有十六分之一的墨西哥血统。”奶油球很快又扬起笑容,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经典的好莱坞白牙,“嘿,我告诉过你吗?关于我曾曾曾祖母?这不是个很长的故事,不过我打赌你肯定不相信……” 噢,见鬼。舒尔茨翻了个白眼。 梅森的长篇大论很快融合进了墨西哥街头的噪音,舒尔茨习惯性地开始走神。如果当时他们选择留在那栋小出租屋里会怎样?或许他们仍有选择,命运一次又一次为他们指明出路,停下,留下来,汤姆,那不是你一直的渴望吗?忘掉一切,再也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舒尔茨烦躁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那些深褐色、微卷的发丝从他的手指间跑过,它们长得有些长了,鬓角处的头发甚至稍稍盖住了耳朵。舒尔茨想着他上一次留这么娘娘腔的头发是什么时候,该死的,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摇滚明星。 跟预想中一样,毒贩的老巢就像国王的宫殿。 高大的美洲油棕倒映在宽大的游泳池中,白色的拱形门廊带着浓浓的地中海风味,暖黄色的灯一扇又一扇敞开的门窗中透出来。若不是那些持枪巡逻的卫兵和大狗,舒尔茨甚至觉得这气派的别墅有些温馨。 他举起手,负债搜身的墨西哥人从他身上摸出来两把亮闪闪的格洛克。 “不用那么麻烦了。”有人忽然吹了声口哨,舒尔茨抬起头,两把枪被放回了他手上。 “如果舒尔茨先生想动手,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不是吗?一根绳,一支钢笔,或者,一部电话?你瞧,我一直都很喜欢好莱坞电影,它们总是很有创造力。” 矮胖的墨西哥人,有一双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皮带扣上巨大的金鹰标志与名片上的一样,鹰头向右,带着桀骜不驯的气势。两瓣薄薄的嘴唇掩藏在那浓密的络腮胡子下面,他讲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轻松,表情却严肃得骇人。 “华金先生。”舒尔茨伸出手,感受到对方有力的手掌将他的包裹起来,“我本以为我们唯一的见面方式,只会是我的枪口按在您的脑门上。”他把格洛克举起来,周围的几十把冲锋枪立刻对准了他。舒尔茨微笑着低语,“看到我身后那个穿得像个夏威夷观光客的家伙了吗?他戴着窃听器,只要你敢碰我或者他的小屁股哪怕一下,我保证特勤局明天就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沉默僵持了几秒钟,舒尔茨把枪插回后腰。他看见毒贩的表情缓和下来,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放下手里的武器,笑容重新回到舒尔茨的脸上,“这位是梅森先生。” “华金·桑切斯。”他扬起头,毒枭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两个异乡人,“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华金是个聪明人,他做大麻生意,一直在某些灰色边缘。他也足够谨慎,除了几张与弗兰克·安德森的合影,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直到舒尔茨的调查触碰到阿尔法小队的事故,他收到了一封精致的邮件,信封上同样带有鹰头与华丽的烫金字体。出人意料的,那并不是什么他所熟悉的死亡威胁,毒枭在信里只谈到了生意,舒尔茨觉得好笑,见鬼,现在连墨西哥人都开始出演《教父》系列电影了。 一切都是价格、买卖,但是与魔鬼握手,舒尔茨想,你总以为是生意,事实上却是出卖更多的灵魂填补更多的空缺。就像俄罗斯轮盘赌,你知道最后一定会以爆裂的脑浆、鲜血与令人作呕的体液终结,在一切结束之时,你又赢得了什么呢? “舒尔茨先生,您知道,任何事都有代价,有的需要用金钱偿还,有的需要用别的。”毒枭向前迈出了一步,他说话时语气很轻,却总让人不寒而栗,“我想,您给我发送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同意了我的提议。” 舒尔茨望着面前的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如您所见,我为您做的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同样,作为回报也不会让您太为难。不过……”那张严肃的脸忽然浮现了一丝笑意,“恐怕这件事,只有梅森先生能做到。” * 在那灯火辉煌的宫殿里,一间关着灯、屋门紧闭的房间,一个男人站在半合的百叶窗边,沉默地注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汤姆·舒尔茨、梅森……他转过头,看向桌子上摆放的电脑屏幕,闭路电视的画面里是一个简单的临时病房,医疗机器的灯光时不时亮起,一个人半躺在床上,书页在他指尖翻动。 “看来我们又要见面了。”笑容浮现在他脸上,“科恩探员。”
第27章 关于事情如何走到这一步,舒尔茨陷入沉思。嘈杂的音乐声几乎把他的心脏从嗓子眼里震出来,可他仍觉得气氛安静到诡异。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舞池的中央,只有入耳式的隐蔽耳麦仍兢兢业业地传来梅森的呼吸声。 “该做决定了,先生们。”华金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打破了这一僵局,“那么,临场发挥?” 舒尔茨看见梅森抿了抿嘴唇,隔着厚厚的粉底、浓妆和墨西哥剑麻一样夸张的假睫毛,奶油球的眼神变得该死的坚定。 “……Fuck Yeah!”梅森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Fuck No!”舒尔茨拍碎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 先让事情回到它还未完全脱离掌控的时刻。 他们坐在毒枭那气派的豪宅里,橘色沙发的皮革包裹着每个人的屁股,壁炉在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卡洛·莫里亚诺,墨西哥人,莫里亚诺家的次子,人人都知道他哥是个窝囊废,小卡洛会是帮派的实际继承人。”华金·桑切斯点起雪茄,投影上闪过另一张照片——三十五岁上下,山羊胡,皮肤偏黑。戴着大大的雷朋墨镜,黑色西装,脖子上露出纹身,照片有些模糊,他正从一辆白色的林肯上走下来。 “卡洛从不离开他的保镖们,尤其是’山猪’。那该死的杂种警惕得像只野猫,没人能碰他。”屏幕上闪现出一个山一样的壮汉,舒尔茨挑了挑眉。 “所以,这跟梅森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于此,舒尔茨先生,卡洛只会光顾一个地方,这件事人尽皆知。”华金挥挥手,幻灯片切换到下一页——灯光、舞池、妓女……等等,那不是…… “这是什么?”舒尔茨皱起眉毛,摊开一只手,“异装癖脱衣舞俱乐部?” “嘿,这叫变装,好吗?就算你没看过《鲁保罗变装秀》,拜托,你至少得了解这种文化从八十年代就开始流行了。”梅森提高了嗓音,他忿忿不平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上的那些“奇装异服”——至少舒尔茨是这么想的,“完美的变装需要极高的审美、设计与创造力……这是一门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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