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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要有Plan B,杀手行为指南……不,这其实是好莱坞电影编剧指南,第一条。 “听着,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舒尔茨,无论事情糟糕到什么地步,我永远、永远不会放弃你。”梅森笑了笑,雨水从他的发间淌下,攀爬过眉梢,眼角,还有他饱满的、细嫩的脸颊,最后从那漂亮的下巴滴落。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准备好了吗?” 舒尔茨点了点头,针尖刺入他的大腿。 梅森见过鲜血,他在好莱坞的片场里被血浆桶从头顶直浇下来,为的是让他的杀人魔角色更有说服力,那场戏过后他在浴室里呆了足足三个半钟头。或者更往前一些,他在寄宿学校被抢走了晚饭的那天夜里,他推开洗手间的门,一盆猪血从天而降,那些黑暗中的笑声比牲畜的脏血更加恶臭。 他恐慌,哭泣,厌恶,忍耐,但就连他中枪倒下的那一刻,却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措。 一条未完全愈合的疤痕盘亘在舒尔茨的小腿上,炸弹的灯光在那条疤痕下闪烁。梅森用刀沿着那条疤痕划开,刀刃很锋利,皮肤像切豆腐一样向两边破开,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从那道缺口中涌出,灯光被黑色的血液吞没了。 他拿着镊子,在血肉中探寻了片刻,舒尔茨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颤抖,梅森的手僵在了空中。 倒计时的秒针转动,表盘上显示着五分钟。 “你得,再切深一些。”舒尔茨忽然握住了他的胳膊,杀手粗糙的手掌触碰着他的肌肤,梅森望向他,舒尔茨努力给他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我相信你,奶油球。” 刀刃再一次向深处划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那刺鼻的血腥味在雨水中散发着铁锈一样的气息。梅森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他不知道一个人竟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来,那些血液在地上晕开,像树藤一样向远处爬去。 他再一次伸出镊子,金属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梅森把它从血肉中拽出,那是一个黑色的、胶囊状的东西,足有硬币大小,血把它的表面几乎覆盖满了。 “这东西只能将它的影响范围缩小到一公里内。”梅森拿出一个盒子,把胶囊装进去。舒尔茨认出那是外勤配备的简易防爆盒,看样子科恩也并没有太多时间做准备,他想说个笑话缓和气氛,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森把止血带绑在他的腿上,仍有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条溪流。舒尔茨闭上眼睛,他感觉眩晕、疲惫,一切任务都结束了,他想,无论科恩成功与否,属于他的任务都已经结束了。 一分钟。 他看见瑞奇,大个儿他们,阿尔法小队在训练后的浴室里,一切都闹哄哄的。“青蛙”瑞奇举着J.Lo的杂志,躺在更衣室的长脚凳上。那本刊物看上去已经有点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被磨没了油墨,但页脚连点折痕都没有。大个儿靠在旁边换衣服,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斗嘴。斯蒂芬还是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呆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瑞奇嘲笑他像个哲学家。而莱克看向舒尔茨的方向,微笑着,朝他招招手。 “奶油球。”舒尔茨轻轻地说。梅森靠近他,舒尔茨又闻到那股有点过甜的香味,他感觉有泪水滴在他的脸上,“这一切就要结束了,你可以回洛杉矶,继续演你的那些电影。” “不,舒尔茨,”梅森笑了,“我决定当个杀手。” 三秒钟。 二。 一。 *来自《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第39章 科恩曾经想过一万种方式,把他的命还给理查·道尔顿,但他站在这里,抬枪指着他,却只看到了另一个汤姆·舒尔茨。 路虎车的车灯还亮着,照在道尔顿的身上,有些刺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因为强光而微微眯起,缩小的瞳孔在浅色虹膜上映衬下显得很锐利。科恩背着光走近对方,月光透过被炸穿的路面撒进来,积水是浑浊的黑色,混合着卡森·克拉克总统已经干涸的鲜血。 “一切都结束了,道尔顿。把发射器给我。”科恩一步步向他走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英国人发出了一声嗤笑,他看上去依旧那么优雅、得体,仿佛一切事情不过是他早已布好的一盘棋。“你听起来就像你哥哥。”道尔顿轻轻吐出几个字,“只是我知道,你不是他,你做不了汤姆那样的圣人。” “你说的对,道尔顿,我不是汤姆。”科恩又向前一步,他的枪口抵在道尔顿的额头上,“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恐怖袭击,多少平民百姓会死,在爱丁堡的街头引爆炸弹,会成为第二天的世界新闻。但在阿富汗每天都有人死,孩子,母亲,老人,又有谁在乎他们的命?又有哪篇报道会写他们的名字?士兵们上了战场,为了毫无疑义的战争送命,只有少的可怜的抚恤金和那一文不值的勋章,又有谁在乎我们的命?又有谁会记得这些牺牲?” “你在哪里去搞你的狗屁恐怖袭击,我一点也不在乎。”科恩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但我在乎汤姆,你不该碰他,除了我没有人能杀了他,就算是你也不行。” “哦,科恩,科恩!我的小狗!”道尔顿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他看着科恩,表情甚至称得上怜悯,“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汤姆把你像条狗一样扔在阿富汗,而你还渴望着对他摇尾乞怜?别做梦了!科恩探员,别把你撇得那么干净,我的恐怖袭击?你别忘了,你杀的无辜者不比我少,如果汤姆知道你在我那里做过的事……你以为他还会是你的好哥哥吗?” 科恩发出一声怒吼,他把枪顶得更用力了一些,但道尔顿猛推了一把他的手腕,一发子弹擦过英国人的脸,射进身后的墙壁里。后坐力让科恩的手颤抖了一下,道尔顿握住枪管,手枪在下一秒转到了他的手里。道尔顿几乎没有犹豫,他把枪口对准科恩的左肩,枪声再次响起,科恩感觉半个身子一麻,从肩头到手指都被卸了力气。 痛感被肾上腺素屏蔽在外,科恩右手抽出后腰的匕首,用力捅向了道尔顿的腹部,他看见鲜血立刻染红了对方雪白的衬衫。科恩趁势猛地一堆,道尔顿仰倒下去,两个人扭抱着摔倒在积水之中,科恩刺下第二刀,道尔顿双手格挡在身前,刀刃卡在了那把格洛克的枪身上。 “为什么,道尔顿……”科恩咬着牙,他越来越无法控制半边身体的力量,他看到英国人同样也在硬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因为疼痛而泛着红。他低吼着,单词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一个个挤出来的,“为什么、是我?” “你还没看出来吗,科恩?”道尔顿苦笑着说,“汤姆·舒尔茨是天上的星星,而我们注定是下水道里的老鼠。科恩,我们注定被利用,被抛弃……我们才是同一类的人。” 匕首向下移动了几寸,格洛克的枪管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弹膛被撬开了,匕首没了阻碍,猛地扎进了道尔顿的胸口。 衬衫彻底变成了红色,那大片的晕染像是开出的红色玫瑰,科恩勉强撑起身子,从道尔顿的口袋中摸出发射器,他对着月光举起那东西,却猛地怔住了——屏幕上的倒计时早已归了零。 “这,怎么……” 道尔顿大笑起来,他的肺叶被匕首划破,鲜血随着他的笑声呛咳出来,血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又恐怖,“没有,生化武器……” “什么?” “根本就,没有,生化武器!”道尔顿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颤抖着,面色苍白,血像开了闸一样从他身体里流出,但英国人像是毫不在乎,他笑着看向科恩,“那不过,是个借口,是个……代价。” 代价。谎言的代价,战争的代价,一个霸权的代价。 科恩垂下手,站在道尔顿的面前,他感到一切都无比可笑。为了战争而开始的战争,莫须有的牵强借口,自导自演的一出荒诞喜剧。根本就没有生化武器,一切不过是一个借口,差点揭开谎言的阿尔法小队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道尔顿说的没错,他们都是棋子,都是走狗,他们效力的各方阵营较劲角逐着,而那看不见的、庞大的系统低头注视着他们,然后张开巨口,把一切吞吃殆尽。 从这里望过去,爱丁堡的街道寂静、温馨,隔着五千公里,纽约的上班族开始了一天繁忙的生活,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闪烁着韩国女团的MV广告。如果你伸出手指,轻轻转转那小小的地球仪,坎大哈的某一个角落,一个母亲正为刚死去的儿子掘土。 荒谬的,畸形的,冷血的。超现实的,无意义的。 代价是什么? 为了国家,为了利益,为了长久的和平,为了人类的繁荣。 那么代价是什么? 科恩向前走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他听见直升机的轰鸣,特勤队枪械上膛的声音,他听见阿富汗的黄沙在他头顶上盘旋,而道尔顿呼唤他的名字,他微笑着,那是英国人有点懒散的口音。 * “你看着有点失落,中士。” 英国人举着酒杯,门外闹哄哄的,他关上书房的门,周遭一下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钢琴声和爵士乐从远处隐隐传来。 “为什么要救我?”轮椅上的人冷漠地吐出几个字,英国人对此毫不在意,他靠在书橱上,只是微笑着看向对方。 “很遗憾,中情局的探员们没有跟我分享这些信息。”他耸耸肩,把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随手放在桌台上,“是他们救了你,我只是奉命行事……或者说,合作关系?” “……中情局?” “留着这些日后再问吧,你的康复之路还很长,不过他们说你的求生欲很强,所以我猜你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或者……没得到的答案?”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漫不经心和一丝戏谑,“总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理查·道尔顿。” “科恩。”美国人停顿了片刻,“科恩·舒尔茨。”
第40章 汤姆·舒尔茨把墨镜架在脸上,他扶着轮船的栏杆,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飘扬起来。 阳光正好,海面很平静,只有轮船破开水面溅起的层层白浪,海鸟在翻腾的浪花上面盘旋着。他们正对着船舱里的餐厅位置,透过玻璃,墙上的电视开着,仍报道着一个月前总统遇刺的消息。道尔顿的照片占据了电视的一个角落,只不过他的照片下写着:华金·桑切斯,括号,已于现场击毙。现在距离午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人们都在甲板上拍照,偶尔有一两个侍应生从电视机前匆匆路过。 梅森的双肘架在栏杆上,他手里是一台长焦相机。他穿的很休闲,一件棕色的毛呢夹克,里面是敞开了三颗纽扣的粉色衬衫,舒尔茨翻了个白眼,感叹他们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没能改变梅森那有点可怜的gay式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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