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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层只有一个房间。”舒尔茨把房卡靠近，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法尔肯先生肯定很享受他的’出差’。” 打开门，房间内部的中央是一座游泳池，对面的落地窗将海滩的景色尽收眼底。梅森小心地踩上房间里软绵绵的地毯，好像落脚重一点就会踏碎这个过于夸张的美梦。健身房、桑拿、浴室，还有一个完整的吧台和一排酒柜，他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与舒尔茨度过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无限惊喜，梅森想，这一次是什么节目？《与卡戴珊姐妹同行》？ 桌子上整齐摆放着报纸，放在一堆糕点和金灿灿的糖果旁边，梅森把它拿起来，看见他们那鸡飞狗跳的银行劫案出现在某一小块面板上——洛杉矶离奇银行劫案，劫匪当街撒钱，一位经理被杀。 还好他们没登法尔肯的名字，梅森把报纸放下，想。 舒尔茨把步入式衣橱的门打开，从里面选出两套熨烫平整的西装。他在冒险，尽管仍保持着习惯上的从容，但舒尔茨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往危险的边缘靠近。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冒险意味着有出错的风险，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但他不得不这样做，从那一晚他载着梅森去靶场，计划就不可避免地驶离了原本的道路。 更糟糕的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危险在悄然逼近。 舒尔茨把衣服脱下来，换上那略微紧身的白色衬衣和西装，外面的风景依旧热闹、美好，但他感觉有看不见的乌云在上方聚集。空气中那些不安定的因子在跳动，隐匿、安静，像蛰伏的狼群等待猎物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那危险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舒尔茨想，他站在镜子前面，好像看见自己正身穿迷彩服，头盔上架着夜视仪，浑身血与污泥地站在阿富汗的战场上。 爆炸、枪弹、飞扬的土砾。他看见火光，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他感觉到狂风里带来的热腾腾的沙子，在他皮肤上擦出血痕。 汤姆！ 有人在喊他，无线电里的声音熟悉、稚嫩，带着陌生的绝望。 别丢下我，汤姆！有人对他喊。 我很害怕，救……求求你，汤姆！听得见吗？求你，求……汤姆！ “舒尔茨？” 他猛地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西装革履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见梅森靠在门框上，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努力平复语气中的颤抖。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梅森走过来，靠近，他伸手摸上前特工的脸，“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你给我的最好帮助就是别惹麻烦，奶油球。”舒尔茨叹了口气，他把手覆在梅森手背上，握紧。他确实感觉很糟，好像梅森也会突然消失，像他的那些幻觉一样。 “今晚在海边有个派对，这座城里所有的上流人士都会去，我们的法尔肯先生也收到了邀请函。”舒尔茨转过身，把另一套西装递给他，“好莱坞、名利场、派对酒会什么的……这些是你的专长，不是吗？”他看着对方接过衣服，低下头，沉默地盯着它们，表情有些古怪。一个穿着体面的奶油球会是什么样子？舒尔茨觉得他甚至无法想象那家伙把所有衬衫扣子都好好扣起来的样子。 “嘿，奶油球。”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梅森转过身，抬头。舒尔茨举起两个车钥匙，挑眉，“你更喜欢哪个多一点？法拉利？还是柯尼塞格？”
第13章 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梅森半仰着脑袋，靠在头枕上，感到无比后悔。他刚刚还兴高采烈地选了“红色的那个”，看着漂亮的跑车像睡着的猛兽一样乖乖趴在地上。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定是舒尔茨穿着那身西服的样子太像詹姆斯·邦德，让他忘记了那家伙几天前才载着他在黑漆漆的山林中狂奔，仿佛化身什么秋明山车神。 灯光被抛向身后，舒尔茨按动档位拨片，推背感让梅森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掉，陷进椅子里，与它合为一体。坐在超级跑车里的感觉很怪，梅森想，那不像一般的乘用体验，你半躺着，坐姿奇怪，宽大的前挡风玻璃展露出更广的视野。街道、车辆、楼房，一切都像在逼近、压迫，而你像坐在太空舱里的一只猴子，一条狗，一个实验对象。设计者努力营造的一切都只为迫使你催生出更多的肾上腺素，紧张、渴望、畅快，之后你忘记了一切现实世界，只沉浸于眼下的时空穿梭。 红灯亮起，他们减速，停下。舒尔茨的侧脸在飞驰而过的灯光下变换着颜色，梅森看着他，沉默，他也想在这骇人的速度里忘记什么吗？ 准确来说，派对并不是在海滩上。一艘白色的游轮停靠在岸边，流线型的抽象线条构成了船体的三层舱室，豪华、奢靡，又足够隐蔽，能够躲开闻风赶来的闪光灯和摄像机。他们在码头亮出了属于法尔肯的邀请函，游轮发出响亮的汽笛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了海浪、人群，还有喧闹的音乐。舒尔茨拉着梅森穿过装潢华丽的船舱，深红色的木质装饰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气派非凡，一些人站在小山一样堆起的甜品车旁边，他匆匆扫了一眼，没发现哪张令人熟悉的脸。 “或许那家伙已经溜了。”梅森小声说，“法尔肯的死肯定让他吓坏了。” “是啊，所以我才查了用来付我们房费的那张信用卡，那不是属于法尔肯的。”舒尔茨停下来，从侍应生的托盘上端过一杯香槟，他看见梅森给自己倒了一杯菠萝汁，“猜猜看那张卡的主人看见入住押金的扣款后会有什么反应？我打包票他会来的。” “奶油球，”舒尔茨忍不住指向梅森那健康的饮品，“你就喝这个？” “怎么了？反正颜色都差不多……而且你知道酒精会对你的肝脏和大脑有多大损伤吗？”梅森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每喝一杯酒会缩短你三十分钟的寿命。” 舒尔茨把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翻了个白眼，他捏起嗓子，“’噢，看，我又要少活三十分钟了！’得了吧，对我的肝脏和大脑伤害最大的应该是你，每天听你的这些唠叨就让我少活绝不止三十分钟。”他有点怀念刚认识梅森时候，那家伙近乎可爱的谨慎和警惕，奶油球是什么时候从食草动物变成了尖酸刻薄的小怪兽的？一定是他给了太多的容忍、让步和忍气吞声，舒尔茨气哼哼的想，害得他也变得幼稚起来，那得寸进尺的家伙。 梅森皱着眉头，没说话。舒尔茨撇撇嘴，“……生气了？” 梅森忽然靠近他，压低声音，“在你后面。” 一个南美长相的人站在通往甲板的楼梯口，身材矮小，脸盘宽大，浓密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凶狠的眼睛。舒尔茨瞬间想起他收集的资料，那张模糊的照片此刻与眼前的人重叠，法尔肯的接头人，他们的无名氏毒贩。那人正随着人流移动的方向，朝着甲板走去。 “在这儿等着。”他把酒杯塞给梅森，奶油球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我可以帮忙。” “不是现在。”舒尔茨把那双手推开了。 * 梅森把他的菠萝汁喝完了，餐车被推走，乐队进入到船舱里面，房间的中心迅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舞池。 他退到角落里，这里热闹、奢华，每个人都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下闪闪发光，那些看上去优雅又体面的绅士们，穿名贵礼服的女士，一切都沉浸在被酒精、金钱和虚假的伪装所构成的梦境中。梅森咬着手指，焦急猜想着舒尔茨可能遇到的情况。那家伙可能也会有枪，舒尔茨会受伤吗？嗨，你在担心什么？他自我安慰着，那可是舒尔茨。就像警匪片中演的那样，他可能会碰上些麻烦，遇到些反抗的拳脚，但最终主角总会把坏人缉拿归案。 等等，他们不就是坏人吗？不过，他又想到。对方是毒贩，坏人中的坏人。好一点的坏人和大坏蛋之间，正义女神会怎么选择呢？是会像昆汀的电影里那样，在炸掉那漂亮的庄园豪宅之后，无比潇洒地回眸一笑吗*？噢，该死。梅森想把这些烂念头全部甩掉，可不断有新的烦恼跑出来，他感觉房间里的气温在上升，他扯松领带，向舒尔茨离开的方向走去。 音乐已经开始了，宽敞的房间变得热闹和拥挤，梅森穿过那混杂着各种名贵香水味道的空气，他需要一点氧气，他更需要见到舒尔茨，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就算之后要被重新扔回后备箱里他也要这么做。梅森费劲地挤到甲板的入口处，他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一些人的大腿，他向上踏了一级台阶，感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嘿。”有人叫住他，他回头。那家伙高大、健壮，衣服上挂着耳麦，“洗手间在那边。” “谢谢你，先生，不过我是要去找一个人。”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想要继续往前走，但那只手没有松开，“你……” 那个看起来像安保工作者的人盯着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耳麦讲了几句西语。梅森觉得冷汗从他头上冒了出来，他试着抽回手，对方却像铁钳般牢牢掐住他的胳膊。他感觉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他的侧腰上，那感觉并不陌生。 “走。”对方只说了一个字。 噢，上帝，他在心中默默想，舒尔茨这次绝对要把他塞进后备箱了。
第14章 舒尔茨把藏在裤脚下的手枪取出来，紧握在手里。他感觉一切都在被放缓，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些喧闹的音乐、嘈杂的人群，还有烟火、汽笛、对岸桥上的鸣笛，不必要的信息被隔绝在外，他只听见血液从心脏中有节奏地涌入涌出。 这是他在枪林弹雨中学会的技巧，屏蔽那些爆炸和火炮的响声，排除恐惧，或是其他属于人类的正常反应，舒尔茨数着他的呼吸。变成一台机器，他想。 他跟在目标的后面，看着他穿过人群、侍应生，走上通往第二层的楼梯，然后消失在房间里。 这一幕有些眼熟，舒尔茨的脑袋里闪过一瞬念头，可他不清楚那是什么。 游艇的第二层出人意料地安静，他踏上木质的甲板，海浪带来了轻微的摇晃感。舒尔茨端起枪，慢慢拧开门把手，灯光猛地被打开，他眯起眼睛，勉强看见追踪的目标正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微笑着看向他。 这感觉很不对，房间里的装潢与第一层很像，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复杂纹饰。但是这里没有一丁点派对的痕迹，没有酒水、糕点，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木质的味道，音乐被屏蔽在外，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汤姆·舒尔茨。”对方站起来，从桌子上拿出一根雪茄，点燃，那浓重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 “是谁告诉你的，”他用余光瞥向房间的其他位置，没有其他人，舒尔茨把枪口对准那人的心脏，“是中情局？还是你的线人？汉斯已经死了，法尔肯也是，而你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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