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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的是辆小型轿车,泥石流来时所有人都躲在车里,车子被一块大型落石撞翻,副驾驶被砸出一个凹坑,车上的其他人受了点轻伤。 “他们说楚哥下车了反而是件好事,因为那块落石几乎砸穿了副驾驶的位置,如果楚哥在里边,结局反而更糟糕.......” 潮湿的泥水被带进赈灾棚中,周围一片寂静声,路远天同消防人员进一步交涉:“下午六点左右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 说出这话的路远天几乎想杀了自己,楚秋山被冲下山的时间大概在五点半,也就是说,那之后的半小时他还活着,并且给路远天拨了一个求生电话过去。 不知道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打了自己的电话,最后听到对方已关机的电子女声时又该有多么失望。 路远天努力克制了一路的镇静终于在此刻露出破碎的痕迹,瞿英看出他脚步蹒跚,拉住他的肩膀站在前面接过了沟通事宜。 天色已经全黑,空中的雨水却像是同路远天作对一般连绵不绝,为避免二次山洪爆发,山脚下的大巴车正在连夜进行民众转移工作,身边的人忙忙碌碌,路远天却像失去灵魂的雕像,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 脚下的雨水将各种灯光倒映出来,泊县的山脚被灾难一分为二,各种嘈杂声音掺杂其中,路远天望着远方漆黑一片的山峰,脑子里开始冒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第一次遇见楚秋山,青春期时意识到自己喜欢他,被楚秋山发现时的无措,到后来不顾一切要在一起,最年少的时候和他走在一起,又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分开。 一切的一切好似一张张能把内存塞得爆炸的幻灯片,混合在路远天脑海里上演。 瞿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远天身后,递给他一瓶热水:“失联的人有一大半已经找到了,只是依然没有楚先生的消息......." “预报说今夜十二点还有大雨,山体可能有二次滑坡的危险,我们得往后撤一段。” 她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从接到楚秋山出事的消息开始,路远天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虽然没见过这位楚先生,但她现在只期待他千万不要出事,不然她不敢想象路远天整根弦断掉的场景。 “帮我打个招呼,我跟着救援队一起去找。” 瞿英眉毛微皱:“路总,这会儿不是冲动的时候。” 路远天回头,额头青筋绷起,一双眼睛红得可怕,他没有同瞿英多说,自顾自收拾起东西来,那架势看上去五头牛都拉不住,瞿英站在他身后劝慰道:“路总,别到时候楚先生回来了,你又出事了。” “瞿英,楚秋山是我的家人。”路远天头也没回,一样一样清点包里的物品:“如果这时候被埋在山里的是你的父母,你能保证自己不会不顾生命危险亲自去找吗?” “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对于我而言已经是个莫大的惩罚了,如果再让我在这里坐以待毙,真等到他的尸体被抬到我面前,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瞿英退后半步,下意识抿唇,略微有些无措,只见路远天把包背在身上:“放心,我有丰富的野外求生经验,不会给救援队添乱的。” 自瞿英认识他起,路远天就是沉稳的,可靠的,仿佛只要他在,周围的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新创成立之初,她跟着路远天远渡重洋同一群外国佬舌战群雄签下订单,被同行恶意投诉举报时遭到联合通报与检查,也是路远天不动声色应下一连串检查,花了半个月时间打点好上下游关系帮助新创顺利度过难关。 她一直知道路远天在海市有个靠山,人人都说他是借着背后的靠山走到今天。 只有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知道,路远天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用自己的能力和毅力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也正是如此,瞿英一直坚信路远天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直到她看见路远天此刻微微颤抖的手,她想起对方在来的路上反复拨打一个电话上千次,想起他下车时差点因为腿软跌倒在泥水中的狼狈模样。 “我让人帮你准备东西,路上记得有问题及时撤退。” 瞿英终于妥协,路远天声音喑哑地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一点碎碎念,其实这本文一开始的灵感应该是要把小天塑造成一个薄情陈世美的人设的,那时候应该真的想写本现实向的BE美学,可是后来在写文的过程中,原本的大纲和人设逐渐偏斜,小天成了一个有血有肉又有真情的人,大概是写着写着我也开始为之动容,不想要真正爱过的两个人真的分开。 修文到20章,我也会被这些娇柔做作的文字所打动,在深夜为他们的故事流下泪来,好像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真的有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真挚的相爱着。 第21章 涌入意识的第一个词是冷,随即而来的是痛,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视野里一片黑暗,楚秋山无法分辨湿淋淋的身上到底是血还是雨水,手指在地上胡乱摸了一通,终于摸到手机的轮廓。 胡乱按了一通键位,手上的机子已经没办法开机,楚秋山唯一的希望就此消失,心情沉重地拖着自己没有痛的没有知觉的腿往身后的石壁靠了靠。 好在泊县的山不是什么悬崖峭壁,楚秋山被泥石流带走时无意抓住了树枝滞留在山腰处的缓坡地带,落在半块凸起的大石头下面,头上的石块起到挡雨作用的同时也避免了他被泥水淹没致死。 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楚秋山已经没有力气再做移动,只是山间的气温降得太厉害,他的手脚已经开始麻木,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痛的,楚秋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活着与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直到死亡的恐惧感终于侵袭而来,楚秋山不得不承认,是人都会怕死的,他将自己整个人裹得更紧,努力维持住少得可怜的一点体温。 不可避免地,脑子里开始冒出许多张熟悉的脸。 最先想起的人当然是路远天,在冰冷与疼痛之中,楚秋山突然回忆起很多年前一个在医院走廊的夜晚,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身周,他坐在一根长凳子上输液,路远天则坐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替他捂住冰冷肿胀的手。 那时候他们相依为命,哪怕气温趋近零下,也只觉得温暖无限。 想起路远天第一次吐露感情时,自己冲动之下扇了他一巴掌,他以为路远天会就此断掉这些不该存在的感情,没想到这一巴掌反而把路远天的死皮赖脸都给激了出来。 最后稀里糊涂从兄弟转变成了情人关系。 其实对于楚秋山而言,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就好,可惜路远天偏偏又选择了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楚秋山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路远天应该会是最难受的人了吧?如果可以,他希望路远天能坚强一点,至少不要悲伤太久。 意识越来越迷糊,楚秋山想到祁染,想起等他回家的小咪,想起那颗离开前忘记浇水的幸福树....... 眼皮越来越沉重,楚秋山心知自己可能熬不过今夜,思绪又飘回童年时光,很多张早就被忘记的脸重新出现在脑海,旧日伙伴伸出手欢迎楚秋山同他们一起走,于是楚秋山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路远天一直跟着救援队伍在楚秋山失踪的位置搜寻,一行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可惜天色实在太黑,外加哗啦啦的雨阻碍其中,两个小时过去,大家毫无所获。 于是众人决定换一个位置再找找,如果最后找不到,只能考虑先搜索其他地方。 路远天头上亮着电筒,跟在队伍末尾的位置一遍一遍找楚秋山的踪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路远天心中的希望也如沙漏一般一粒粒消逝,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连悲伤的滋味都顾不上品尝。 落在脸上的雨滴越来越大颗,在大伙因为雨势过大准备转移位置时,路远天手上那串戴了很多年的檀香手串突然被一串树枝钩住,轻轻一个晃手,檀香手串的线断了,十几颗珠子悄无声息地落在泥地里,很快沿着斜坡滚落下去,消失不见。 路远天连忙捡起地上仅剩的几颗珠子,不顾上面沾染的泥水将珠子放进衣服内包中,他抹了抹脸上的水痕,头上的灯光一闪,缓坡下边的地势被他照了个一清二楚。 灯光停在下边的某块巨石上边,路远天突然顿住,心脏速度加快,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描述是什么的异样感觉攥住他周身血脉,救援队还在朝前走,路远天突然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找到了!” 一片混乱之中,楚秋闪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住,救生绳被扣在自己身上,他虚弱地伸出手,却被一双紧实而有力的大手包裹住。那双手像一剂镇定剂,使得楚秋山在生与精神上的痛苦之中稍微挣脱出来,他努力睁开眼,在混乱的灯光中看见了路远天那张满是水渍的脸。 楚秋山想替他擦掉脸上的水渍,但奈何手臂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无法挪动一分一毫。 然后便迅速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黑暗。 “医生说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右腿胫腓骨骨折,建议手术治疗,其他的除了一些皮外伤以外没什么大碍。” 瞿英将医生的话概括下来转述给路远天,略微有些不忍心道:“楚先生今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你一天一夜没睡了,要不去休息一会儿吧?” 路远天摇了摇头,说道:“你去休息吧,不用跟着了,我累了就在旁边的小床上睡。” 旁边放着一架家属专用的小床,以路远天的体格要完全躺下可能有些不太方便,但瞿英猜他可能也不睡,因此只是继续说道:“不累的话,可以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不然等楚先生醒来看见你这副样子该不好受了。” 路远天低头一看,满是污渍的外套脱下后,身上那件灰色衬衫皱巴得像是一团咸菜,膝盖往下的位置几乎全是干掉的泥巴,黏黏糊糊粘在裤子和鞋子上边。 对比起病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楚秋山来说,自己看上去确实有些邋遢,思及此,路远天干脆跟着瞿英找了个地方换衣服。 等到再回来时,病房外站了几个医生护士,路远天隐隐能听到楚秋山的声音传来,他没急着进去,靠在病房外的走廊站着,等到医生一连串地退出来,同医生打了个招呼,路远天同他走至办公室聊了聊楚秋山的情况,得知对方并无大碍,心中终于长舒一口气。 “小天?” 楚秋山正在喝粥,抬头看见房间门口有道踌躇的身影,不太确定地喊出声。 影子的主人从外边走进来,果然是路远天,他换了身衬衫长裤,眼下有层淡淡的青影,楚秋山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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