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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止心中遽然不安,面上却连连冷笑:“他不过是因Michael提了一句郦蕤舟,你想让他接管整个任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够不够。” 蒋东林沉默片刻,“我自有办法让他死心塌地。” 霍止终于变了脸色,他低吼出声:“蒋东林,你敢——” “由不得你。”蒋东林挂掉了电话。 霍止握着滚烫的手机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他揉着额角走到床边坐下,又想起板砖晚上还没吃饭,于是强打起精神,拧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狗崽子不是一向吃不饱就睡不着的吗,霍止诧异地走到玄关处按下开关,一转身就看见晏司臣抱着狗坐在沙发上,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突如其来的光亮令晏司臣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霍止大惊失色,“小……你怎么来了?” 狗崽子被放到一边,晏司臣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迎着他风雨欲来的眼神,霍止迅速调整状态,笑道:“下午忙过了头,忘了给你发消息,想我了?我保证没有下次……”话未说完,只见晏司臣缓缓举起手来,看清他拿的是什么后,霍止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也随即怔在原地。 笑容尽褪,霍止目眦欲裂。 “忙什么?”晏司臣的嗓音很轻,砸在他心上却仿若千斤重,“忙着杀人吗?” 霍止脑中无数思绪飘忽而过,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 他妈的。 他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言语的苍白性,更不敢躲避晏司臣的目光,憋了半天,霍止才艰难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司臣平静异常地点了点头:“好,那你解释。” 霍止却无话可说。他杀了人,尚未换下的衬衫上血迹凿凿,证据也在晏司臣手里,该怎么解释?才和蒋东林吵完架的理智所剩无几,额角有冷汗滑落,霍止强行镇定下来,“我不放心你,那两个人身上带枪了,我一时情急——” “你一时情急,就用易拉环精准地割破了颈动脉,还有喉管最脆弱的地方。” 晏司臣大步上前,将那枚易拉环举到霍止面前,他凝视着霍止的双眼,声线不稳,他已是竭力隐忍,“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 记忆尘封已久,一点一滴都弥足珍贵,却还是有不经意间的细枝末节被他忽略。霍止呼吸一窒,沉默地垂了垂眼睑,却难以忽视晏司臣愈泛愈红的眼尾。他哑声说:“……你别哭。” 晏司臣眼前一片模糊,他颤着嗓音语无伦次:“为什么骗我?你活着回到我身边,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如果我发现不了呢,你打算让郦蕤舟这个人永远地死在平城,让我就这么孤独终老吗?……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霍止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寸寸突起,他决然阖眼:“我不是——” “你还撒谎!”晏司臣暴喝一声,只觉阵阵发晕,险些站不住。霍止慌忙去扶,被晏司臣扬手躲开,尖锐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两人僵持气氛,晏司臣迟缓地摸出手机,才想起他今晚还约了蒋东林。 电话接通后,晏司臣正要道歉,就听蒋东林说:“蕤舟的尸体找到了。你来一趟吧。” 晏司臣脸色瞬白,顷刻间万念俱灰。手机摔到地上,他茫然无措地看向霍止,一眨眼,两行泪便了无知觉地落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蒋东林说了什么,霍止不难听清。变故来得太快,霍止大脑一片空白,晏司臣比他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玄关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去。 . 大概只有晏司臣自己知道,两年前他从游轮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其实是抱着无需生还的信念,死得其所也算是一种解脱。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卷席而来将他吞没,他透过浑浊的海面看着漫天火光下的滚滚黑烟,早先传遍五脏六腑的剧痛感开始变得麻木。海浪翻滚的声音渐渐远去,昏昏沉沉间仿佛万物轮替更迭,海水寸寸消退,山石拔地而起,他又回到了断崖上,正如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无法完成的执念一样。这一次,他终于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他随之坠落下去,本以为这就是结局,却突兀地站进了一片虚无里。他急忙抬眼望去,不远处,郦蕤舟笑意狡黠地看着他,“还是被你找到了。”他有些生气地质问:“为什么不等等我?”郦蕤舟只好朝他伸出手,温柔又无奈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警觉起来,“那你呢?” 郦蕤舟理所当然地答道:“我要把你安全送回去啊,”见他不为所动,又叹息一声,“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只需要等着我就好。” 虚无瞬息崩塌,郦蕤舟也消失不见,晏司臣呛咳着恢复意识,耳边仍旧回响着郦蕤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块残破的巨大船板颠簸在海浪间,晏司臣挣扎着浮出水面,用尽全力抓住了它。 短暂的记忆犹如走马观花般在晏司臣脑中一一浮现,再抬眼时,鉴证中心的走廊寂静幽长,尽头处的蓝色大门映进他漆沉无光的眼底,晏司臣恍惚地想,所谓的回到他身边,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吗?他踽踽走过这两年,最终等到的,就仅仅只是一扇门吗? 胸腔中涌出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像是被海水裹进万丈深渊,晏司臣的视野中唯余一抹冰冷的蓝。推开它,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着,推开它就能结束你漫长的等待,你荒芜的余生将彻底了无牵挂,再没有人会阻拦你赴入亘古的黑暗,奔向你寻觅已久的爱人。 或许他孑然在世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迎接此刻的重逢。晏司臣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五感尽失,仿佛是在不断下沉,他就要溺水了,郦蕤舟再也救不了他了。晏司臣抬起手,在指尖就要触碰到大门的一刹那,有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霍止坚定有力的手臂箍在他颤抖的肩上,另一手搂着他劲瘦的腰,硬生生将人向后拖了两步。有湿热的气息洒在他耳畔,霍止不顾晏司臣徒劳的挣扎,胡乱地重复着:“我在这儿呢媳妇儿,他骗你的……晏晏,他骗你的。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你看看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晏司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似是一场大梦初醒,他坠落深海,最终跌进霍止温暖的胸膛,晏司臣蓦然闭眼,热泪蜿蜒。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我多希望我写的是全文完啊 【番外】霍止篇(上) 十六岁,霍止远赴美国求学,临行前只有莫云烨一个人送他。 一周后霍渊时发现不对,亲弟弟貌似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莫云烨对此三缄其口,避而不谈,霍二少爷好涵养是人尽皆知的,却险些揪上莫云烨的衣领子,周野迟将人护得死,霍渊时因此与周野迟翻脸,“我弟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放过莫家。”莫家是死是活,莫云烨倒是毫不在意,只是从此以后见了霍渊时就绕道走,这位大爷发起火来实在是可怕,他万万不敢惹。 眼见着霍渊时快把整个汜江掀了,霍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强行将人叫回老宅,看着亲孙子冷面阎王似的杵在眼前,霍老爷子一阵头疼,“小幺儿出国读书这事,没跟你说?” 霍渊时眼睑一抬,“没说。” “那你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同意他出国?” “……”霍渊时当然不会。他抿着唇不说话,霍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他都十六了,小二,不是我说你,再怎么宝贝,也不能栓裤腰带上养一辈子不是?” 霍止出生当日,霍夫人难产离世。霍夫人其名李汝盈,与霍则为自幼相识,十八岁互定终身,二十三岁结婚,此后二十年相夫教子,于四十四岁那年溘然长逝。霍李两家自此断绝往来,失去联姻势力支持的霍氏一时动荡,霍则为伤心欲绝一夜白头,霍行鸾作为长子不得不肩负起整个霍家,而这一切都被归结到霍止的身上。 霍止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似乎并不讨父兄的喜欢。霍止尚在襁褓时当爹的一次都没抱过,霍则为将担子扔给长子后就准备启程去渚宁养病,对小儿子不管不问,全凭霍老爷子一手带大。而霍行鸾因家族负担忙得焦头烂额,每每想起幼弟便会再体验一次丧母之痛,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彼时霍渊时尚且年幼,还不明白家里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他被丢回老宅,连着管家与保姆一并入住,霍老爷子虽然年岁已高却还精神矍铄,痴情儿子想当甩手掌柜,他也乐得照顾两个孙子,结果导致霍止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亲爹的脸。 其实也是见过一面的。 霍渊时十八岁那年过春节,霍则为终于回了汜江,一是为了庆祝霍渊时成年,二是为了看一看被他疏忽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 霍止的相貌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点,虽然还没长开,一双桃花眼却恰似李汝盈当年,霍则为当场老泪纵横,一顿年夜饭吃得食不知味,霍则为第二天不辞而别。 再后来霍渊时也到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年纪,霍家的势力在汜江已是如日中天,渚宁那边根基不稳,霍行鸾于是如法炮制地撂挑子走人,简要地和霍渊时交接完毕后,就带着一众心腹下属去渚宁接着打天下去了。 撇开这些不谈,霍止倒是严格按照霍家的培养标准众星捧月地长大了。有霍老爷子教他为人行事,霍渊时在前面替他铺路,霍止本该成为父兄的复刻版,却没养成霍家人一贯的稳重内敛,反而脾性张狂,随心所欲。霍老爷子秉承散养原则,也不管他在外如何惹是生非,霍渊时忙于工作,不知道老爷子如此随性,等发现时再想对霍止严加管教,已是来不及了。 霍渊时想亡羊补牢,霍老爷子却有言在先,“随他去吧,他自个儿心里明白着呢。” 有了霍老爷子的免死金牌,霍止更加肆无忌惮,彻底跑偏成了混世魔头。然而名声不是他故意闯出来的,他解决的大多数都是找上门的麻烦,比如欺负莫云烨的,背后说莫云烨坏话的,总而言之,十回打架至少八回是为了莫云烨,霍止始终想不明白,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怎么就偏偏交下了莫云烨呢? 要说孩子间的友谊总是产生得莫名其妙,乖得像只兔子似的莫云烨转学第一天就被人故意排挤,霍止冷眼旁观他红着眼睛低三下气地道歉,结果越看越不是滋味,不就是一只破铅笔盒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霍止走过去将自己新买的奥特曼限量版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说:“我替他赔。” 每个星期五霍渊时都会回老宅吃晚饭,他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挑剔,一顿饭的功夫能将他从头到尾地批评一遍,霍止不想见他,因而放学时磨磨蹭蹭,一直留到最后才从教室中离开,莫云烨在门口蹲得直打瞌睡,见霍止出来,连忙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鞠躬:“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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