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郦蕤舟的死因陈述比郦父想象中的要简短得多。 被悍狼追踪已久的毒 枭四年前现身平城,郦蕤舟被派去卧底在毒 枭身边,蒋东林事先与在平城位高权重的名门谢家取得联系,以便必要时可以让谢家提供帮助。巧的是多年前谢家家主谢淮为了上位血洗族谱,亲弟弟谢潭远走他乡以求保命,毒 枭此行前来,竟然是为了与重归故里的谢潭合作。 谢潭夺权之心昭然若揭,其间又牵扯出谢家两代人的纠葛,棋局越下越大,最后收网的时候谢淮父子将谢潭的势力一举清剿,却不小心让毒 枭劫人逃了。 再找到毒 枭时,他已经成了断崖上的一具尸体。 而郦蕤舟失踪了。 比起失踪,更不如说是尸骨无存,蒋东林说得没错,那一带水流湍急一路汇入公海,倘若没有上岸又打捞不出尸体,大概率会被鱼类蚕食得分毫不剩。 郦父抬手掩住酸涩的眼眶,长而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蒋东林沉默不语,等郦父稍稍平复心情后,才继续说道:“戒指是附近村庄的渔夫从鱼肚子里拿出来的,估计是看出它价值不菲,转手就给卖了,我们的人几经周转才拿了回来。” 其中波折难以言喻,蒋东林这一番话是再三斟酌后才敢讲与郦父听,说来说去也不过寥寥数语而已。郦父这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对生死理应习以为常,骤然听闻至亲骨肉惨死他乡,任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接受不了。郦父手背上的青筋寸寸暴起,咬着牙,从喉咙里逼出一句:“小晏儿知道多少?” “当时只有他去了平城,可惜没能来得及。”终于说到蒋东林的痛处,他的手也抖,再开口是真的剖心挖肝了,“小五和蕤舟的感情,您可能不大清楚,我却是知道的。蕤舟死了,小五便把您二老当成是他的责任了。这几年他对您怎么样,想必您心里也有数。” “小五这人看着冷心寡情,实则最是放不下的。 “蕤舟为国家牺牲的一切,远不止一栋房子可以弥补。这几年我们不来看望,是觉得于心有愧。 “您就当是为了让小五安心,”蒋东林看着郦父的眼神里一片诚挚悲悯,“逝者已矣,您和师母,还是要好好生活的。” . 盛老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又因为真实工作的特殊性没少伪装身份与人周旋,言语间字斟句酌,最懂得说话的技巧性。 刚刚那句话的主宾关系如此耐人寻味,霍止不是没听出来。 没有人会愿意听到自己被说成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但是霍三少爷的道行明显比盛楚想得还要深。霍止放下照片,不以为然地问:“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告诉我这是我的一大优势,因为和晏哥的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讨好他吗?” “我是想告诉你无论我哥回应了你什么,都只是单纯因为你这张脸令他难以割舍,而不是你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他。”盛楚眼底的笑意消散无影,语气一如既往的刻薄,“简单来说就是,你死心吧。我哥能容忍你到今天,不过是舍不得你这张脸罢了。” “我不在意这些。”霍止身体向前倾了倾,手臂支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盛楚,“我真的不在意。就算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忘不掉,那又能怎样?”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他爱得要死,你知道吗。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只要他开心,我怎样都无所谓。” 盛楚握着咖啡杯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原本无懈可击的神态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他凝视着霍止的眼睛,轻轻地说:“你想让他开心,为什么不离他远点?” “所有人都希望他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而他也的确让他们这么觉得。只有我知道我哥过不去了。”盛楚恨得咬牙切齿,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捅得霍止千疮百孔的,“郦蕤舟死了,他的后半辈子也就死了。你知道郦蕤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游手好闲,只会到处惹是生非,我哥绝不会将感情寄托在这样一个浑身瑕疵的赝品身上—— “——你霍止算什么东西?” . 郦父很少主动给晏司臣打电话,他今天工作效率不高,一直捧着手机发呆,看到来电显示是伯父,赶紧接了起来。 “本来不想联系你的,怕打扰到你工作。”郦父笑了笑,“小晏儿,你下班之后有空吗?能不能过来陪我喝两杯,咱爷俩说说话。” 晏司臣一怔,很快答应下来:“好,我这就过去。”他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嘱咐道:“我出去一趟,四点半你们就下班吧。” 目送他离开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宋景宁小声道:“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容遥点点头表示同意:“不知道是谁惹的。” 晋灵微已经坐回去整理文件了,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还能有谁?我中午出门的时候看见院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长安福特,值班的小梁说是霍三少爷特意留给晏哥的,早上也是他送晏哥上的班。” . 晏司臣算是早退,下班前要在值班室签字。他站在窗口前面等着小梁递笔,没想到小梁还给他递过来一只车钥匙,“霍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 晏司臣怔了怔,伸手接过来:“谢谢。” 警局门口不好打车,晏司臣怕郦父等得着急,也没避讳什么,开着霍止的车走了。 他本来惦记着在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给霍止发消息告诉他一声,没想到一路上畅通无阻,快到地方的时候才堵了一个红灯。晏司臣翻出霍止的对话框,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半夜送夜宵那天,晏司臣莫名觉得无所适从,前方红灯倒计时三秒,晏司臣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因为过两天就要预备拆迁,小区里到处都是隔离带。挖掘机在沦为一方废土的花园里笨拙地打转,晏司臣竖起衣领从尘土飞扬的十字路口中穿梭过去,远远地瞧见郦父拿着一柄蒲扇,正坐在楼下破旧的凉亭里张望。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郦父看着他走近,一面将酒杯摆开一面说:“你伯母睡觉了,咱们今天喝两口,悄悄地别让她瞧见。” 晏司臣哑然失笑,坐下来无奈道:“伯母还不是为了您好。”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替郦父把酒杯倒满了。晏司臣还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郦父便笑吟吟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蒋东林才来找过我。” 晏司臣抬起眼来,看着郦父不说话。 以蒋东林在国安的资历辈分,放眼整个汜江也找不出几个敢直呼其名的人,郦父是其中之一。蒋东林是个从不肯吃一丁点亏的老狐狸,无论和谁打交道都能游刃有余地四两拔千斤,在郦胜秋面前却是后辈,需要恭恭敬敬地喊老师才行。 晏司臣知道郦父不是叫他来帮着拿主意的。蒋东林亲自登门无非是为了让那套房子不再空着,当年晏司臣没能劝动,郦家人的性格没有不倔的,就算蒋东林亲自出面,也不会商量出什么结果。他这样毫无头绪地想着,忽然听到郦父说道:“我和你伯母打算搬去锦绣河山了。这片儿眼见着就要拆没了,总得有个容身之处。”他没给晏司臣开口的机会,“我俩的后事也全权交给蒋东林的人负责,蒋东林今儿个跟我说他于心有愧,正好你伯母那眼睛还没错过治疗时间,医院是个无底洞,蒋东林有钱就让他去填。” 晏司臣隐隐察觉出这话有些不对,喃喃道:“不用蒋处……” “小晏儿啊,”一杯白酒见了底,郦父将酒杯往桌上一撂,语气平缓坚定,一如三年前晏司臣第一次登门拜访时,只是看着晏司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疼惜,“以后不用再和我们联系了。” 晏司臣犹自怔怔地,郦父长叹一声,不知是被白酒呛的还是怎么,眼眶愈渐发红。 “蕤舟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当年的事也不怪你。 “你们感情好,你替他照顾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到这儿就足够了。 郦父将他茫然无措的神情看在眼中,终于还是狠心说了出来:“你还年轻,还要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时间线和隔壁蓄谋交叉了 然而蓄谋我还没有改完【狗头微笑】
第十六章 公司的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咖啡厅里的人纷纷结账离去,环境越来越安静,盛楚和霍止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剑拔弩张。盛楚发现他没办法激怒霍止,反而是自己先情绪失控,霍止在听完晏司臣和郦蕤舟的前尘旧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反问了他一句:“那又如何?我才认识他三个月不到,没人不知道我喜欢他,可你呢?”盛楚磨了磨后槽牙,听着霍止不屑地轻嗤:“盛老板,我知道你和晏哥一起长大,还为他放弃过被白人夫妇收养的机会。” 他点到即止,盛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对于盛楚来说,霍止的出现令他尤其无能为力。霍三少爷追人追得声势浩大,而他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悄无声息。和晏司臣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盛楚囚囿于毫无血缘的兄弟关系,再情难自禁也从未逾矩。当年让半路杀出来的郦蕤舟抢了先,是盛楚这辈子最追悔莫及的事,郦蕤舟死了,他重新成为了晏司臣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没有霍止,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守着晏司臣过一辈子。 盛楚再难容忍,怒极反笑:“你和他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你当我没调查过你吗霍三儿?醉酒飙车进了局子,说出来都是你霍家的笑话!” “意外?”霍止眯了眯眼睛,轻飘飘地说:“我倒觉得是天意。” 天意让霍止送烂醉如泥的莫云烨回家时被查酒驾;天意让喝多了的莫云烨对交警出口不逊;天意让他和莫云烨被关进派出所的看守室;也是天意让加班的宋景宁在路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已经被折腾得毫无脾气的霍止等着下属来捞人,看守室里突然进来一群人。他不耐烦地抬起头,迎着众人无比震惊的眼神,霍止一眼就看中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面色苍白,狭长凤眼中好似蓄着无边秋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霍止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样难以呼吸。 他对着从天而降的心上人魂游天外,完全没有意识到看守室的气氛有多么寂静诡异,男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霍止,湿漉漉的眼尾令他看起来有些可怜。霍止心如擂鼓,没由来地想说你别哭,姗姗来迟的下属就在此时闯进来大呼小叫地喊少爷。被撞了个踉跄的男人彷佛如梦初醒般转身就走,其他人也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霍止当夜兴奋得整宿没睡,打听到男人名叫晏司臣,是市公安局的一名警察,带人来派出所开专职讲座,好巧不巧就让他碰上了。霍止围追堵截到天天在警局门口蹲点,为了见晏司臣一面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莫云烨笑话他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到半个月,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个富二代在猛烈追求晏司臣,哪怕晏司臣对他避之不及,霍止依旧乐此不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8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