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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里放着优雅的意大利歌剧,连吧台也设计成剧院大幕的既视感,两旁垂着挽起的丝绒红幔。靠窗一排的餐桌位置被占满了,服务生开道,把他俩带到吧台靠内侧的位置,也算挨着赏景的落地窗。 叶阮拉开高脚凳坐上去,离雁放有一段距离,明摆着没有再调整的意思。 调酒师递了张单子询问他们喝什么,叶阮越过他看了眼架子上琳琅的酒瓶,“一杯干马提尼,烈一些。再随便调一杯果味的。” 雁放吊儿郎当地坐下,等调酒师走了,他一旋身伸腿勾住叶阮的椅子,明目张胆地用脚把他的椅子勾了过来。见叶阮想躲,雁放眼明手快地按住了坐垫,顺便把叶阮转了半圈禁锢在他怀里,“别动。” 雁放“啧”了一声,眼神往一旁斜了斜,正逮到对面不怀好意的目光收回去,“你长得也太招人了。” 无视叶阮的不满,雁放保持着一腿拦在他椅子旁的姿势,抬手把叶阮后脑的簪子抽了下来,黑发簌簌滑落,沾了雪有些潮意。 叶阮跟个小玩意一样被他转来转去,这会又转到了背对方向。余光里,那只普通的玳瑁簪被雁放搁在了吧台上,他在兜里窸窸窣窣摸了一阵,掏出来什么,然后可见笨手笨脚地拢住了叶阮的黑发。 “咳……”雁放不自然道:“我学艺不精,要是弄疼你了跟我说一声啊。” 叶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后背的线条绷得有几分警惕意思。 天地良心,雁放解码时候都没这么全神贯注的耐心,鼻尖冒着汗,挽了个不紧不松的圈,生怕给他头发扯疼了,把自己那支银灿灿的簪子轻轻簪了进去。 退开,他欣赏半秒,手贱地抬手指搔了下那支颤抖花。 叶阮转回来,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礼物?” 雁放点头,咧开一口白牙,“慈善晚会上拍下的,很配你。” 铃铛响,调酒师递了酒过来,干马提尼推到叶阮面前,烈性的酒精一路飘过雁放的嗅觉范围。他多闻了两口,挺想尝尝味儿的,礼物送出去了,心里有点暗戳戳的成就感。 叶阮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两指卡着高脚杯婉拒了。 雁放只好眼巴巴等着他那杯,推过来一闻,什么啊?!纯天然无公害小甜水儿? 有点被人看扁的意思。 他一口喝完了大半杯甜水,夺过吧台上那支普通的簪子,揣回兜里,“我先替你拿着。” 这伎俩太幼稚了,叶阮没对他的礼物表态,他倒好,土匪一样把人原来的簪子抢了,言下之意是你只能戴我的礼物。 叶阮久久凝了他一眼,端起高脚杯矜贵地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说:“那簪子是我妈妈的遗物。” 记忆里的妈妈有一头乌黑秀美的长直发,那年头不如现在装饰品多,小商店里卖木簪或是玳瑁簪,很朴实无华的样式,常缀在妈妈的发间。 她死后,遗物寥寥无几,交到叶阮手里的只有两支簪子,一枚沾血的钻戒,和她曾穿过的数件衣服。 这两支簪子,是叶阮很宝贵的东西。如今,一支陪着辛巴长眠于地下,另一支…… “啊?!” 雁放人傻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惊恐地摸了回去,捏着簪子不知所措。 叶阮掀起眼皮,不知作了怎样的打算,竟然默许般对他说:“千万要替我收好了。” 雁放松了一大口气,手拿出来,决心回了家就把这簪子供起来。他的脑子里很乱,隐约产生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但还未想透这念头到底是什么,神经的兴奋就已经被酒烧的连天了。 叶阮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算不算是接受了他在墓地说的那些心里话? 等不到回应、在牢笼里原地打转的困兽仿佛终于迎来一缕赦免的光线,它抖亮毛发,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歌剧放到下一段,叙调华丽高亢。酒精作用下,周遭的世界渐渐虚浮,变得不够真实。只剩下叶阮的眉目,像是浮出水面般清晰,他优越的骨相在昏暗的光线下才能窥见一点原本的男相,清俊文雅,像……某个记忆里的陌生人。 叶阮灌下一口酒,眼神突然轻而缓地滑过他,带着一丝轻慢被雁放撷住。雁放的思维戛然而止,受到他的蛊惑。 他随即想起,这里不是北京,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南京。 分不清是自己在靠近,还是叶阮主动在向他靠近,总之他们之间早早越过了两只高脚凳并排的距离,有着即将擦上火焰的架势。 叶阮调.情时一贯懒洋洋,要雁放去迁就他。他两颊微鼓,停在安全距离的边缘,雁放自然乐得迁就,伸长脖颈打破了安全距离,为了够一弯天上月,一枝高岭花,用力到脖颈青筋暴起。 唇与唇交汇的时刻,辛辣刺激的酒液从叶阮嘴里喂给他,干马提尼的酒精度直冲鼻腔,一路席卷到脑门,烧着了岌岌可危的脑神经。 雁放如愿尝到了烈酒,辣得耳朵脖颈染上一片红。回甘后的苦味冲击两人的味蕾,雁放察觉到叶阮想躲,霸道地按住了他的后颈,舌尖顶开他,灵巧直入,深吻几乎要殃及喉咙。 叶阮在他耳边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被大型猫科动物噙住软肋一般,连从他怀里挣扎出去都做不到。 雁放起了更多恶劣的坏心思,他掐着叶阮的下颚微微分开,夺过他那杯干马提尼一口喝光,借着回甘的余味又一次吻上叶阮,呛得他眼睛湿润,可怜的鼻尖求生似的呼吸着。 分开后,叶阮怪罪地抽了他一巴掌,没几分力道,挠人一样抽在雁放的胸膛上,惹得雁放舔着唇笑起来,用拇指抹去了他嘴角沾染的酒液。 叶阮眼角眉梢都是被呛出来的红,他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盒细烟,想给口腔换个味道。 刚点燃,雁放把他那杯小甜水推了过来,夹走了他手指间的烟。 “抽了我就别抽烟了。” 叶阮的细眉挑了下,端起那杯甜水嫌弃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意外地瞧见雁放接下他那支烟抽起来。 “你还会抽烟?” “会啊。”雁放避着他吐了口雾,太久没抽了,滋味也没多想念,“小时候抽得多,尤其刚辍学那阵,后来戒了。吸烟有害健康啊。” 香烟和酒精,只是暂时性的“忘忧草”罢了,雁放从不觉得这东西能上瘾,或是真能消愁。 人的瘾不是对烟酒的依赖,只是对忧愁的依赖。一个人如果能有摆脱忧愁的办法,也不会痴迷于这些有害的“短效药”。 说到底还是想得多做得少。 可叶阮那一晚抽了那么多烟,他又在忧愁什么呢? 雁放不认为他是想得多做得少的那类人,相反,在他眼中能解决甚至不能解决的事,对叶阮来说似乎都不足为惧,于是这背后隐藏的真相就显得更加引人质疑。 到底有什么事,是要他在一回到雁家就迫不及待拉自己入局?四年前雁玺出事的那条代码又是否与他有关?叶阮藏着什么事,是到现在都不能告诉他的? 从高空bar下来回到房间,套间有两个浴室,洗澡也没了打架的理由。 雁放洗完出来时,叶阮散着湿发坐在床边,正拿着那支簪子细细打量,被他撞破了,强装着高冷进了被窝。 奔波一天,两人都可见疲惫,雁放撤了浴巾,毫不见外地光着钻进了大床里。叶阮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裹得很紧,好像无声在拒绝着也许会迎来的求.欢行为。 床头灯开着一盏,空气里有酒店高级香氛的气味。身后的热源刚贴上来,叶阮应激一样,手肘往后一戳,听见雁放委屈地嚷嚷:“我就抱抱!没想干别的。” 叶阮侧了个身,循着感觉把亮屏的手机按到他脸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报一下。” “干什么?”雁放松了环在他腰间的手,接过手机一看,是某奢侈品牌的SA联系界面,雁放把自己身高体重输了过去,卡顿了一会儿。 叶阮问:“怎么?” “我不知道我三围。”雁放说着,随便给SA报了个平时穿的尺码,手机熄屏扔到一边,抱住叶阮滚了一遭,“要不你给我量量?” 撒泼打滚的劲儿,叶阮无力招架,惊乱之下扯紧了自己的睡衣,一副保守姿态。雁放闹得又要出汗,胳膊一撑压在他上方,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又默契地一齐出声。 “你今天是来质问我的吗?” “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质问你什么?” “什么事?”…… 雁放撑着上半身爬起来了,坐在他身旁无语凝噎。 叶阮依旧躺着,领导一样下了定语:“你先说。” 雁放挠了挠头:“就是……你还记得之前你的车里有香水味,我骗你说是我妈喷的,其实那天韩雅睿找我了。” “韩雅睿你知道吧?就是我大……”雁放揣度着他的脸色,换了个词,“雁玺以前的女朋友。” 说到这,他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下去。 叶阮好像知道前情提要一样,没什么感情地说:“找你查四年前的真相吗?” “对。”雁放讶异他能猜到,但随即一想,也许四年前韩雅睿就去找过叶阮,“她对雁玺确实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呢?得到答案就意味着画上句号吗?”叶阮面无表情地看向雁放,“四年前我就告诉过她,爱不会让一个人完整,爱是一种消遣,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他跟着坐起来,撑着床垫来到雁放面前,“我毫不意外你会愿意帮她,我也猜到你们应该查出了什么,所以你到南京来找我,是来质问我真相的,对吗?” 窗外的雪光映在叶阮脸上,苍白如流年易逝,那张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神情,像终于肯向人袒露肚皮的小猫再一次遭到伤害,亮起攻击性的利爪。 雁放被他刺到,心鼓重重作响,胃里的酒精发着酸,魔鬼般张牙舞爪起来。骤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似乎已经确定了答案……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爱,不可能迎来被共食的那一天。他所以为的柔软、温暖,在叶阮看来原来是荆棘、深渊,以至于他在四年前那样拒绝了韩雅睿。 “不是……”雁放嘴唇颤抖起来,语言也紊乱了:“我是来帮你的,但我必须知道四年前的真相。我从你的电脑里发现了我留下的水印,还有渡轮上的病毒……” “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 雁放终于走投无路地说:“雁玺的死跟我也有关,是吗?”
第59章 赶不走阴霾,这夜雪是不会停了。 叶阮很久、很深地凝视着雁放,直到他因冲动而偾张的肌肉渐渐有了和缓下来的趋势。 “你相信我么?雁放。” 他第三次这样问,但对比前两次,似乎多了几分身不由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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